新中國剿匪紀實（河南豫西剿匪記）

1949年初,我們四野第42軍(軍長吳瑞林,政委劉興元,我任副軍長）

第42軍軍長吳瑞林

在平津戰役勝利后奉命南下追擊國民黨軍隊。途中,盤踞在河南安陽新鄉之偽頑土匪頭目王自全、王三竹賈希珍,以及叛徒吳蘭田等所部,仗著有國民黨軍第40軍在新鄉一帶,雖經華北軍區所屬第70軍包圍,但仍扼守要地,拒不投降。我們與70軍戰友緊密配合,在5月初發起進攻,一舉攻克了安陽古城,全殲城內偽軍、土匪。第47軍揮師直下新鄉,迫使國民黨軍第40軍1.7萬余官兵開出新鄉城接受和平改編。接著,我軍即就地清剿隱藏在鄉鎮的偽頑土匪,為豫北地區人民解除了一大憂患,迅速安定了社會秩序,并取得了剿滅殘匪的初步經驗。
隨后我軍南渡黃河,進駐鄭州郊區。此時第四野戰軍司令部已移駐當時河南省的省會開封市。從軍區通報的情況得知豫西陜洛地區雖已解放,但因胡宗南等部南逃時留下了許多軍、警、憲特殘余勢力,他們與地方反動會道門、地主惡霸、土匪流氓勾結在一起,活動仍很猖獗不僅到處搶劫淫掠,危害群眾影響我地方政權的建立,甚至阻礙了我們與西安地區的聯絡。為了建設新中原,也為了保障南下大軍的后方安全,必須盡快消滅豫西的殘余反動勢力。

張璽同志

因此,中共河南省委書記兼軍區政委張璽同志和河南軍區司令員陳再道同志,一同向四野領導提出請求,要我們42軍暫緩南下,留在河南象西完成剿匪任務,特別是要盡快殲滅國民黨委任之“新1師”師長李子奎等部頏匪,以確保隴海路陜洛段及豫西山區群眾之安全。四野首長同意了這個請求,并指示我全力以赴,率部隊去豫西執行剿匪任務。
7月中旬,河南省委和省軍區即作出決定,對盤踞在當時為陜州專區之靈寶、閿鄉、陜縣、盧氏、洛寧、欒川澠池縣境,洛陽專區之嵩縣、宜陽、伊川等縣境及其接合部的國民黨殘匪進行清剿。并于13日決定成立陜洛工委和剿匪指揮部,機關設在靈寶縣城打包廠內。
河南省委和軍區確定的剿匪斗爭總方針是:動員全區黨政軍民及各種社會力量,深入發動群眾,以政治攻勢為主,在軍事上首先是包圍匪軍,防其向陜南地區逃竄。我們集中主力即42軍2個師和分區獨立團,先向涯軍打幾個殲滅戰,把他們門的氣焰打下去,爾后根據不同的情況,組織部隊,采取分散清剿,以達有步驟地徹底地消滅匪患。總的政策是:首惡必辦,脅從不問,立功受獎。
我們42軍當時共有4個師,126師奉命去大別山執行剿匪任務,124師進駐洛陽市作為機動兵力。由我率125師、155師從鄭州出發,迅速抵達豫西組建剿匪指揮部,開展進剿。文建武是河南軍區副司令員,他對豫西的匪情了解比我多我和他一同由鄭州到達靈寶之后,即對工作作了詳細的研究部署。先召集團以上干部開了一個動員會,中心內容是堅定信心,一定要肅清匪患。指出此次大進剿與前幾次剿匪情況已大大不同,全國大進軍的形勢對我們非常有利,有黨政軍民大力協同,一定能把匪徒很快消滅干凈。
豫西之陜州與洛陽兩專區今屬洛陽、三門峽兩市,大部分是山區,有著名古剎少林寺之中岳嵩山,有小秦嶺及東部之崤山熊耳山,有伏牛山系之外方山等;又有黃河、伊河、洛河宏衣澗等河流;有通西安之函谷關、通陜南之蘆靈關等要隘,歷來為中原西部連通各方之重要地域。

當時豫西的土匪武裝,憑借山區竄擾,知名者即有數十股,大股有數千人,小股有幾十人不等,主要活動在小秦嶺與伏牛山區。尤其是國民黨豫西“剿總”隸屬之3個“新編師”,不僅匪眾較多,而且裝備也好。匪“新1師”師長李子奎是靈寶慣匪出身,率3個團1000余人活動于靈寶燕子山一帶;匪“新2師”師長任泰升,率3個團4000余人活動于陜州;匪“新3師”師長謝澤民率3個團1600余人,系欒川內鄉等縣之國民黨保安隊組成。

按地區來說,匪“新1師”師長李子奎與靈寶縣國民黨縣黨部書記長王鴻業指揮靈寶一些鄉、鎮長為頭目的10幾股土匪活動;閿鄉縣境匪眾由靈閿邊偽指揮官李勛其指揮偽“保6旅王作章部等5股土匪活動;陜縣區則有國民黨“3縱隊”殘部王明江等4股土匪活動;洛寧之匪10余股則由國民黨“暫3縱隊”8團團長王國基指揮,隱藏活動于靈洛山區;盧氏縣土匪10股,由偽縣長楊春亭指揮活動于蘭草朱陽關等地;欒川之匪主要有8股,活動于黑峪、歪頭山等深山區;在嵩縣、宜陽、洛寧之接合部,有嵩縣保安團長萬清魁等股匪流竄,嵩縣、欒川接合部有沈翠儒等股匪。以上股匪,有的時聚時散,有的互為呼應。

此外,國民黨特務組織“中統”、“軍統”特工人員約數百人,分別活動于陜洛地域。他們為數雖不很多,但非常反動狡詐、狠毒,活動能量不小,群眾更加恨之入骨。面對嚴重的匪情,我們立即展開剿匪,以保障人民的安全,保障豫西人民政權建設和土改反霸斗爭的開展。我們有125155兩個野戰師的兵力,再加上陜州、洛陽兩分區的獨立團、縣大隊等地方武裝,對剿滅土匪是充滿信心的。
河南軍區陳再道司令員指示我們,把剿匪斗爭大體上劃分為兩個階段進行從7月開始,至9月為第一階段,剿匪方針為:大力發動群眾開展控訴、刨根、算賬運動,捉匪首,清散匪,收盡匪槍,打倒匪霸,拔掉匪根。任務主要是消滅伊河、白土盧氏及其以西至洛河以北,宜陽、伊川以西,閿(鄉)潼(關)交界以東,黃河以南之匪。

部隊在7月底以前主要為軍事進剿,8月為分散進剿。8月底至9月為政治攻勢結合收槍登記處理工作。第二階段從10月開始,方針是殲滅殘余股匪與分散駐剿相結合,進一步發動群眾,開展政治攻勢。任務是緊密配合南陽地區剿匪力量,徹底消滅豫西南部伏牛山腹心地區之殘匪。力求在年底結束。
在部隊全面發起進剿之前,我125師375團先行駐剿洛寧上龍,陜州分區50團于7月上旬已進駐靈寶號略鎮、然村、西章一線,洛寧團已進駐靈寶下砣。在兵力使用上,當時是以三分之一控制土匪,三分之二尋機殲匪。剿匪指揮部隨著勝利的發展,第一次由靈寶移至號略鎮,第二次由虢略鎮移到欒川。
由于土匪大多是當地人,地形熟,又普遍著便衣,常常分散行動,出沒無常日夜流竄,大股聚殲實屬不易。我部隊除了發動群眾摸匪情、小的追剿不斷進行外,大的軍事進剿行動共有3次,分別是在789三個月進行的。
7月間,我們的全面進剿部署與行動是:125師兩個團及洛寧團1個營,在盧氏、洛寧兩縣縣大隊配合下,進剿盧氏之匪及洛寧國民黨3縱8團王國基匪部。155師在靈寶、閿鄉兩縣區隊和民兵配合下進剿了靈閿之匪。50團與洛寧團進剿了陜州、洛寧二縣結合部之匪,51團與嵩縣、欒川團各一部和宜陽縣大隊2個營,進剿了嵩洛、蒿欒結合部之匪。以上進剿戰斗均取得了較好的戰果,使大股匪眾震驚。特別是7月份匪“保6旅”旅長王作章率部北竄,欲向雒南山西逃。我155師偵察連、464團7連與閿鄉縣大隊配合,在閿峪口、三道崖追上匪眾,40分鐘即解決戰斗,斃傷匪19人,俘匪48人,繳槍137支、機槍2挺。殘匪逃散,更使其他股匪驚恐。
與此同時,偵察得悉匪“新1師”李子奎部正流竄于以朱陽鎮為中心之盧氏、靈寶、閿鄉3縣結合部。

我們決心發起第一次大的分進合圍戰斗,令155師2個團經由虢略鎮、東石峪,從東北方向突襲朱陽鎮之匪;155師另一個團進至盧靈關陽中鎮,以堵擊可能西竄之匪;125師警衛營、374團及373團1個營,進至杜關、白臉河、犁牛河一帶,堵擊可能從朱陽鎮南逃之匪。但老奸巨猾的李子奎卻將匪眾分散了。在我軍合圍中,155師雖殲滅了幾股匪徒,但大部匪眾就地逃散了。部隊迅速轉入分區清剿,在幾天之內,兩師主力及地方武裝殲匪千余,把匪“保6旅”旅長王作章也抓住了。匪“新1師”隨之覆滅。只是李子奎漏網,逃進了深山區。

匪“新1師”李子奎部被殲的同時,“新2師”任泰升部與“新3師”謝澤民部也都受到我軍的打擊。8月初,任泰升之“新2師”已被我打擊得潰不成軍而依附于謝澤民。謝澤民之“新3師”,實際上也只是一個較完整的建制團較有戰斗力,豫西地頭蛇任泰升等也就猬集在其周圍。當得知謝澤民部流竄在盧氏縣五里川后,我為了加強政治攻勢,以求瓦解匪軍,文建武政委曾通過一位起義軍官信使往返,向謝浮民曉以大義,闡明我黨我軍政策,望能爭取和平解決,讓謝率部棄暗投明。謝澤民也曾派人挑了2擔木耳送給125師部隊,但可以看出似為摸底,并無甘愿投誠之意。
我們限其在8月12日到盧氏縣繳械投降。他們遲遲不予表態,并一再討價還價。我和文政委研究,先禮后兵,匪不愿降,只有進剿,以防謝澤民率匪向南脫逃。隨后決定373團與374團連夜強行軍奔襲五里川,這是我們在豫西第二次大的進剿戰斗。至8月17日,我們合圍了五里川。匪部連日頑抗,但我軍攻勢愈戰愈猛,至20日勝利結束戰斗,俘匪“新3師”副師長胡均平、參謀主任陳新光等匪首9名,匪眾659名。在五里川依附謝澤民之國民黨軍豫西副司令、“新2師”師長任泰升,和他的副師長寧干臣、參謀長楊春亭、補充團團長蕭文莆等都被迫投降了。

此次戰斗共殲匪760余人,繳步、手槍240余支和輕重機槍19挺;我軍僅傷亡4人。謝澤民則和少數匪眾逃出包圍圈,進往伏牛山去了。匪新1、2、3師覆滅之后,豫西大股土匪多已被殲。至9月下旬,125師得悉殘余中小股士匪在朱陽鎮開匪首會議,欲謀流竄之路。

師領導立即決定派部隊遠距離奔襲。匪首們開完會,于次日拂曉正集合匪眾企圖向陜南商洛地區逃竄,卻被趕到的我125師團團包圍,將其全部俘獲。當即根據河南省委、軍區指示精神,號召匪首爭取立功贖罪。改惡從善,放下武器。這些匪徒登記之后,即放其回家務農。
在我主力撤出朱陽鎮時,由于群眾已發動起來,貧苦農民探知了李子奎的隱藏處,主動向我地方武裝報告。我軍隨即搜查,從一個地窖中把李子奎搜了出來。
10月初陜洛靈盧閿地區之股匪已被 解決。因為謝澤民率領殘部進人伏牛山中,我軍即準備重點進剿伏牛山區。河南省委完全同意我們的計劃安排,指示我們鞏固已取得的勝利,圓滿完成豫西剿匪任務。
根據省委指示,我們立即進軍以欒川為中心的伏牛山區。當時伏牛山已無大股土匪的明顯活動,主要是公益寨的匪首李家八虎等地方土頑以及各地逃進伏牛山的散匪骨于頭目在流竄。部隊即配合當地武裝發動山區群眾,封鎖山隘要道與河流渡口,組織大批小分隊,日夜偵察巡邏,捕捉散匪。

山區群眾一經發動起來,就形成了天羅地網,我軍大部隊難以捉到的匪首,被小分隊與群眾捉到了。先是由群眾傳送情報后捉住了李家八虎之老大李騰蛟和李老八等。接著,
被我俘虜之一個偽鄉長,經過教育后,他坦白了曾繳過我新四軍5師在大別山突圍時掉隊人員的槍支,愿意主動贖罪。在他配合下,終于把潛逃在深山的謝澤民抓住了。至10月末,在伏牛山區共俘獲殘匪300余人,伏牛山區的剿匪軍事行動隨即告一段落。部隊撤離時,欒川縣人民政府要為部隊樹碑以志感謝,被我們婉言辭卻了。
1949年12月上旬,豫西剿匪之基本任務已勝利完成。歷時4個來月,在河南省委、軍區的直接指揮與陜州、洛陽兩地區黨委領導的大力支持下,在豫西軍民的密切配合下,取得了可喜的剿匪戰果。原有近2萬名土匪,除少數散逃在外鄉,余均已被殲滅。共殲匪70余股,計19783人,破獲國民黨特工組13個,繳獲各種槍2.43萬余支,六○炮與迫擊炮38門,子彈30余萬發,電臺9部及大批物資裝備。鞏固了豫西各級人民政權,發動了群眾,使豫西出現了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保證了土地改革和反霸斗爭的順利進行。
剿匪任務完成后,我帶指揮部人員由欒川經嵩縣回到洛陽。集結部隊后,即率部回鄭州軍部,受到了熱烈歡迎。

—— 轉自回憶錄《剿匪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