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學平律師就一起“遠洋捕撈”案接受財新新聞采訪

“遠洋捕撈”是近期社會關注的焦點問題。所謂“遠洋捕撈”，指的是一些地方的執法機關，為了創收或獲利等不正當目的，遠赴江浙滬或其他經濟發達地區，對當地的民營企業或民營企業家進行異地抓捕、查封、凍結甚至劃轉當地民營企業財產和個人財產的做法。“遠洋捕撈”本質上是權力的濫用，其后果是嚴重破壞民營企業家的發展信心和國家的營商環境。

11月20日，浙江省人民檢察院通報今年以來“檢察護企”專項行動開展工作情況，并發布一批典型案例。其中有一起趨利性執法司法的典型案例：楊某某、占某某濫用職權案。具體案情是：2023年6月11日，外省某縣公安局民警楊某某、協警占某某為謀取個人非法利益，以配合公安機關調查案件為由，將企業家沈某從江蘇吳江家中帶走，后沈某乘二人不備在浙江湖州德清縣境內跳車逃跑并報警。最終，楊某某、占某某被判犯濫用職權罪，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個月、有期徒刑七個月。

就該案中的法律適用問題，財新新聞記者對鄧學平律師進行了采訪。關于罪名適用，鄧學平律師表示“總體上，兩人的行為模式以濫用職權罪論處比較恰當。他們作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了警察身份，通過公安系統違規查詢公民，攜帶警服、手銬、執法記錄儀等警用裝備，其行為跟職權有一定關系。”雖然兩人謀取的是個人私利且未必獲得了單位授權，但鄧學平表示，因為普通人無法判斷涉案兩人的行為是否實質上得到了單位授權，而且兩人行為在外觀上是在代表國家行使的，是符合濫用職權罪的構成要件的。

鄧學平同時強調，如果兩人的行為確實未經單位授權，并且性質嚴重到一定程度，比如剝奪被害人人身自由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成立非法拘禁罪的。同時要結合具體案情細節綜合判斷兩人的行為是否成立詐騙罪、敲詐勒索罪等。如果同時成立數罪，有可能會擇一重罪論處。對于索財情節，鄧學平律師強調這肯定涉嫌違紀違法，但司法機關最終沒有認定受賄罪可能跟索財的金額較小、沒有實際交付等因素有關。同時濫用職權罪是結果犯，本案中司法機關適用了“造成惡劣社會影響”這一條款。

鄧學平律師分析，案涉企業家沈某牽連進何種案件尚不清楚。且沈某在那個案件中究竟是犯罪嫌疑人、證人還是被害人也不清楚。案涉民警和協警的行為是從根本上就沒有法律依據，還是僅僅沒有完備的手續或程序，這些細節都影響著相關人員的行為定性。

“遠洋捕撈”盛行的原因很復雜，包括：一些地方財政拮據的嚴峻現實、刑事案件管轄權確定標準的寬松、執法罰沒收入的地方化部門化、執法司法仍缺乏有效監督措施等。希望有關部門能盡快從頂層設計層面解決這一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