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52年的一天上午,一名反革命分子被押送至湖南一刑場,等待他的是正義的審判。按照程序,警察把他身后的亡命牌抽出,幾名機槍手隨即裝好子彈,等待著上頭的最終指示,便可以將這名反革命分子處決。
可是,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就在監斬官準備發出號令的當口。一名女子健步如飛地沖進刑場,一邊跑一邊高喊著:“槍下留人!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啊!”一把抱住這名反革命者的身體,這一幕驚呆了現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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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木蘭
這位闖入者中斷了行刑,監斬官勃然大怒,竟然有人膽敢闖刑場,干擾政府工作人員的工作,實在是膽大包天,生氣地訓斥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膽!快快退下。”
可是這名女子絲毫不懼怕監斬官的威嚴,當即表明身份:“我是湖南省政府副主席譚余保的女兒,我叫譚木蘭,他對革命有功,你們不能殺他。”
話音一落,一位警察好像認出了這名女子,悄悄走到監斬官身邊,耳語道:“她確實是譚主席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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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余保
這讓監斬官犯了難,他明白不能草率行事,只好打電話請示譚余保副主席。在等待的間隙,譚木蘭堅定地守著這名反革命,不允許別人碰他一絲一毫。
這名反革命姓甚名誰?和譚木蘭有什么淵源,能夠讓一個大家閨秀直闖刑場?她能夠保住他的性命嗎?故事還要從很久以前說起。
譚木蘭是洪宗揚的義女
這名反革命者名叫洪宗揚。
1902年,洪宗揚出生于湖南省攸縣,父母都是普通的農民。自幼,他見證了家國風雨飄零,同胞苦不堪言的苦難境地,立志要成為一名有識之士,為國為家,拋頭顱灑熱血。
1924年,24歲的洪宗揚中學畢業,滿腔的報國熱情蓄勢待發,他毅然決然報考黃埔軍校,并順利成為黃埔軍校第二期的學員。
在軍校,洪宗揚結識了不少仁人志士。同僚中有不少共產黨員,洪宗揚認同共產黨人的革命理念,認為這才是一心為名的革命隊伍。于是,毫不猶豫提交了入黨申請,成為一名光榮的共產黨員。
北伐戰爭時期,洪宗揚不顧一切,攻入陣地,作戰勇猛,一度擢升為營長,前途一片光明。
大革命失敗后,洪宗揚被逮捕入獄,親眼目睹革命的希望一點點幻滅,心如死灰,轉而奔向國民黨陣營,叛離我黨,走向了錯誤的深淵。
1934年,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不得已實行戰略性轉移,開始二萬五千里長征,洪宗揚奉命攻打紅軍蘇區。
那么,洪宗揚是怎么和共產黨后代譚木蘭發生聯系的呢?
譚木蘭的父親譚余保是一位老共產黨員,因其革命經驗豐富,前后擔任茶陵縣蘇維埃政府主席、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等重要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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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余保
紅軍長征時期,譚余保聽從上級安排留在蘇區,施行游擊戰策略,分散敵人火力。
譚木蘭是譚余保唯一的孩子,1928年母親身亡,8歲的譚木蘭一個人前往永新新城,歷盡千難萬險找到父親譚余保。自那以后,譚木蘭始終跟在父親左右,是名副其實的在戰斗中生活的孩子。
別看譚木蘭年紀小,她常常利用年齡小,不會被懷疑的優勢,幫助紅軍運送糧草、運送金條,被稱為“年齡最小的紅軍戰士”。
就連毛主席都曾抱著譚木蘭說:“譚余保,你的女兒千里尋父,難得,難得。我的幾個孩子都失散了,你的女兒卻來到了你的身邊,你真幸運。嬌仔,嬌仔,共產黨的驕子,紅軍的驕子。”
1934年冬天,敵人收買了游擊隊隊員,將譚余保隊部圍困在棋盤山地區。作為一名老革命,譚余保對此情景司空見慣,他沉著冷靜地帶領隊員們沖出包圍圈。
所有人走出棋盤山時,緊緊跟隨的譚木蘭發出一聲慘叫,哭著叫:“爸爸,爸爸。”譚余保心里一驚,轉身看到女兒的衣服和褲子破爛不堪,鮮血流滿雙腿,整個人不能動彈。
譚余保護愛女如命,一只手握著槍,防止敵人偷襲,一只手緊緊將女兒護在懷里。帶著一個小女孩十分不方便,拖延了隊伍前行的速度。敵人的腳步越來越近,譚余保騎虎難下。
千鈞一發之際,譚余保的警衛員譚東仔心生一計。他把譚木蘭搶過來,藏在了旁邊的茅草窩里。還沒等譚余保反應過來,譚東仔拉著他一步不回地向前跑去。就這樣,譚木蘭和父親骨肉分離。
譚木蘭是幸運的,敵人沒有發現她的蹤影,她被一位砍柴的老鄉搭救。當時,譚木蘭只有11歲。由于常年累月隨軍作戰,混跡在一堆大人當中,她心智過人。當老鄉問起她為什么會在山上時,譚木蘭說出了一番善意的謊言:“我是土豪鄉紳的孩子,被壞人綁到山上。”
待傷情好轉,老鄉將譚木蘭送到鳳嶺鄉派出所,委托所長把她送回家。老鄉走后,所長打聽譚木蘭的下落,可是她一聲不吭。正當所長犯難時,洪宗揚恰巧路過這里。
看到眼前這個眉目清秀的小女娃,洪宗揚十分喜歡。他和妻子結婚多年,沒能生下一兒半女,陡然對這個女娃心生溫暖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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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為譚木蘭
為了拉近兩個人的距離,洪宗揚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糖,遞給她,笑著說:“小姑娘,你是土豪仔嗎?你的父親是誰啊?我把你送回去?”
譚木蘭聰明機警,勘察能力極強,只在洪宗揚進門時,就看到他腰帶處的槍。她心里明白,這個人不是普通老百姓,說什么都不肯說出父母的名字。
正當場面陷入尷尬時,洪宗揚的手下許成生出現了。譚木蘭看到他,立刻大聲打招呼:“許叔叔,許叔叔。”這一喊,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許成生原先是譚余保的手下,一次行動中被敵人逮捕,架不住威逼利誘,歸順了國民黨,成為譚余保的手下。
聽到譚木蘭的聲音,許成生仿佛收獲了意外的驚喜,諂媚地提示洪宗揚:“她就是共黨高級將領譚余保的女兒。”
洪宗揚心里十分驚訝,他沒想到能夠這么容易遇到這一“人質”。可是,冷靜一會兒后,洪宗揚心里犯了難。
許成生建議除掉譚木蘭,給譚余保致命一擊,可這讓洪宗揚十分糾結。他忽然想起年少時懷抱的革命理想:幫扶弱者,解救千萬民眾于苦難之中,報效國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下手,就徹徹底底背離了當初的誓言。
但是,如果毫無顧忌的袒護共產黨人的后代,勢必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引起首長和屬下的猜忌。
左思右想后,洪宗揚心里的天平還是向譚木蘭傾斜,他無法對一個孩子心生邪念。并且,想出了一個一舉兩得的辦法,他對著在場的眾人說道:
由于我的太太非常喜歡孩子,而我膝下至今尚未有一子,現在我宣布將譚木蘭收為義女,對外就說是我太太生的,請你們幫我保守秘密,我洪宗揚感激不敬。
一番話過后,洪宗揚還真誠地向大家鞠躬致敬,不容許別人反駁。許成生和朱所長在洪宗揚手下做事,不敢挑戰他的權勢,連忙說:“好!”
為了徹底封住二人之口,洪宗揚專程準備了一筆不小的數目,送到他們家中,才完全放下戒心。
之后,洪宗揚讓譚木蘭改名為洪木蘭,把她視如己出。沒承想,十幾年前的這個善意的舉動,將自己從死神那里拉了回來。
在國共合作中發揮作用
回鄉后,洪宗揚將洪木蘭交給妻子何文秀悉心照料。何文秀未曾生育,把所有的母愛寄托在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孩身上。兩個人的感情日漸深厚,令人動容。
到了適齡年紀,夫婦二人安排洪木蘭在攸縣的學校就讀,希望她長知識、受教育,有美好的未來。
1937年,抗日戰爭正式打響,第二次國共合作建立,黨組織決定將留在蘇區的紅軍部隊整訓,派遣陳毅到蘇區籌備整訓工作。
當陳毅來到蘇區,宣布中央的整編計劃后,譚余保沒辦法冷靜下來。一想到正是因為國民黨犯下的種種罪行,導致自己妻離子散,譚余保的心里被針扎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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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毅
但出于黨員的職業素養,再加上陳毅苦口婆心地勸說,譚余保最終接受了現實。為了顧全大局,他不得不忘記私人恩怨。
整訓結束后,譚余保奉命前往攸縣,與當地的共產黨員就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建立進行談判。
在攸縣,譚余保有了和洪宗揚面對面交談的機會。兩人相互問候時,譚余保得知女兒在洪宗揚家里,欣喜若狂,立刻向他打聽女兒的種種情況。
在洪宗揚的描述中,譚余保知道女兒被照顧得無微不至,心里甚是感激。
因為洪木蘭的存在,譚余保和洪宗揚的關系拉近了許多。在往后的談判中,譚余保總會先咨詢洪宗揚的看法,再與其他國民黨官員商榷。
談判成功的前一天,譚余保來到洪宗揚的家中,誠懇的向他介紹中共中央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一致抵抗日本帝國主義的宣言和十大救國綱領的部分內容。洪宗揚聽后深感敬佩,當場表示支持譚余保的所有提議。
第二天,國共兩黨最終談判開始。商談進行中,譚余保作最后陳述,洪宗揚毫無保留地支持他的發言,促成了協議的最終形成。
不只是嘴上承諾,談判結束后,洪宗揚嚴格落實協議內容。早先,二十幾位共產黨員被逮捕入獄,看押在攸縣監獄,洪宗揚立馬派人將他們全部釋放,讓他們回歸新四軍的隊伍。
1938年9月,譚余保接到上級命令前往延安。為免骨肉分離,他想要把女兒帶在身邊。一同的新四軍政委項英建議道:“就把嬌仔放在洪家吧,等革命勝利了再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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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英
譚余保覺得有道理,找到洪宗揚說:“洪先生,女兒就繼續由你撫養吧。”洪宗揚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帶好嬌仔。”
1939年,洪宗揚自告奮勇去前線作戰,與日寇決戰,被任命為國民黨杭嘉滬抗日別動隊少將司令員。
上前線之前,攸縣抗日游擊隊收到12支步槍、200多顆手榴彈和一門山炮,這些都是洪宗揚秘密安排的。
這一年,譚木蘭17歲。洪宗揚將武器交接的任務交給她,譚木蘭成功完成任務。因此,在譚木蘭心中,洪宗揚是心系家國,為抗日戰爭做出過貢獻的。
之后,譚余保和洪宗揚常常就抗戰事宜互通意見,書信成為他們的重要交流渠道。不僅如此,他們還常常相聚在洪宗揚的老家。
在那里,譚木蘭正埋首在書本中,空閑之余,她還會靜靜地聽兩位長輩談論時局,兩家人之間的關系親密無間。
年紀越來越大,譚余保思念女兒的次數日漸增多。但他心里明白,這些年,洪家夫婦對女兒像對待親生女兒那樣地愛護。如果要回女兒,良心實在過意不去。可是,女兒總要回到譚家。
再三考慮后,譚余保言辭懇切地寫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委婉地表達了想要接回女兒的想法。洪家夫婦雖然戀戀不舍,卻也不能阻擋別人骨肉團聚。
于是,洪宗揚把譚余保的心思告訴譚木蘭。沒想到,譚木蘭堅決拒絕回譚家,她舍不得何文秀和洪宗揚,舍不得生活了這么多年的家。
洪宗揚勸說無果,將譚木蘭的想法告知譚余保。譚余保只好作出讓步,回復:“洪先生,女兒就繼續由你撫養吧,拜托了。”
譚木蘭解救洪宗揚
抗日戰爭勝利后,蔣介石不顧全國人民對和平的渴望,發動內戰。洪宗揚不愿意與同胞兵戎相見,對國民黨再無眷戀,主動要求卸甲歸田,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這時候,譚木蘭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在何文秀的操持下,她與當地一位富商喜結連理。可是沒過多久,譚木蘭意外發現這位富商還有一個隱秘的身份:國民黨“三青團”成員,做過一些喪盡天良的事情。
譚木蘭不愿與其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果斷提出離婚。這讓洪宗揚心生愧疚,他惱怒妻子差點把女兒推入火坑,一氣之下和何文秀離婚。
譚木蘭得知此事后,明白自己在洪宗揚心中無可替代的地位,對他的感情越來越深。
1949年8月,長沙和平解放。這時候,譚余保已經是湖南省政府副主席。他再次產生了接回女兒的想法,又寫了一封信寄給洪宗揚。
這封信正中洪宗揚下懷,他早早就明白,和平的曙光將要來臨,自己曾圍剿紅軍,必然會因為以前的種種錯事接受應有的懲罰,還會連累譚木蘭。
于是,洪宗揚二話不說同意了譚余保的請求,將譚木蘭送到了譚余保的身邊。
1952年,全國范圍內開始大規模鎮壓反革命,洪宗揚早就料到這一天終會到來,他坦然的接受逮捕,最后面臨被槍決的命運。
譚木蘭得知后心如刀絞,她立馬奔赴刑場,緊緊地護在洪宗揚身邊。監斬官請示譚余保,譚余保在電話中交代:“判處洪宗揚死刑是湖南省高等法庭的決定,報湖南省委批準的。我參加過常委的討論審批。這是不能改的。”
監斬官接到指令,走到譚木蘭身邊說:“你父親電話里回答,不能改變供宗揚的死刑。”譚木蘭依然不死心,哭著說:“洪宗揚是找的義父,他救過我的命。請你再請示,繞他一命吧。”
監斬官沒有辦法,再次打電話請示。譚余保沒有辦法,只好親自趕到刑場。
看到女兒對洪宗揚拼死相護,譚余保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他明白女兒對洪宗揚的感情,可是國法大于一切私人情誼,任誰都不能忤逆法律。
冷靜片刻后,譚余保決定公事公辦,大聲訓斥女兒:“趕快閃開。”譚木蘭無動于衷,沒有絲毫的動搖,滿含熱淚的對譚余保說:“爸,你知道他的,他不僅沒殺過革命人士,還釋放過革命人士,他對革命有功,不能殺他啊!”
譚余保看到女兒如此執拗,一氣之下打了她一耳光:“不無法無天。”說完,他示意旁邊的警察把譚木蘭拉走,迅速執行槍決。
萬分危急之下,譚木蘭想到洪宗揚曾經是黃埔軍校第二期學員,還曾同她講過與周恩來交往的故事,靈機一動的喊道:“要想殺他,也要請示周恩來總理再說。”
譚余保聽到后愣住了,他不知道這和周總理有什么關系。但女兒這么說一定有她的道理,如果一意孤行處決洪宗揚,也許事后會被責問。
再者,譚余保不是冷血的人,他心里感激洪宗揚對譚木蘭十幾年體貼入微的關照,這份恩情是怎么都還不清的。如果能救他一命,譚余保也是愿意的。
看到所有人都不明就里,等待一個解釋,譚余保撥通周總理的電話。周總理對洪宗揚的名字還有印象,但二人沒有多余的交集,為謹慎起見,沒有直接回復譚余保,而是安排有關人員徹查洪宗揚的相關事宜。
譚余保只得暫停槍決,將洪宗揚繼續收押。第二天,他收到周總理的來電,電話中,周總理說道:“洪宗揚是黃埔二期生,他的情況我知道,刀下留人,另行處理。”譚木蘭聽到后心里松了一口氣,一下子癱在沙發上。
鑒于洪宗揚曾經對革命作出過貢獻,但他圍剿紅軍的事實無可爭辯。最終,洪宗揚的處決命令不成立,改為終身監禁。
哪怕洪宗揚身處監獄,譚木蘭始終不忘他的養育之恩,經常到監獄探望,風雨無阻。1954年,洪宗揚的再婚女兒洪湘君找不到工作,譚木蘭求助父親譚余保,給洪湘君找了一份制藥廠工人的工作。
1960年后,洪湘君到了婚配的年紀,譚木蘭又介紹她與湖南省種子公司的員工龍望云相識,兩人順利結婚,在長沙安家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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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為老年譚木蘭
1975年,洪宗揚被特赦,恢復自由身。譚木蘭守在監獄門口,迎接他,二人的父女情深從未變過。
1993年,洪宗揚病逝,享年91歲。這一年,譚木蘭71歲。她將洪宗揚安葬在湖南省革命公墓,兩人的交往落下帷幕。
雖然洪宗揚做過錯事,但對于譚木蘭來說,養育之恩大于天,她無法忘記洪宗揚的養育之恩,只能盡己所能回報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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