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看宋史(31):趙匡胤黃袍加身 這出戲只演一遍

文 | 寧彩臣

1、這是一場戲

一部好劇，上映之初，影院會不厭其煩地天天放，比如最近大火的《長津湖》，上映7天，截至10月6日早上，票房已經突破26億。

而1000多年前，公元960年正月，由著名政治家，業余導演，編劇趙普導演;著名將領，未來皇帝，業余演員趙匡胤主演;軍師，半仙，業余演員苗訓；政治家，未來皇帝，業余演員趙匡義；未來大將軍，樞密使，業余演員楚昭輔；未來大將軍，業余演員李處耘等參演的一場好戲，沒有彩排，沒有剪輯，沒有特效，直接在開封東南的陳橋上演。

這是為普通將領和士兵準備的一次軍演，這些業余演員的表現讓后世演員大多自嘆佛如，望其項背，演的太逼真了。

而這場戲，只演一場，過期不候!

《陳橋事變》，大家很熟悉的劇情，中學歷史課本上說：因為皇帝年幼，年輕將領看不到希望，立功心切，在軍隊行至陳橋，趙普等人將趙匡胤灌醉，然后披了一件黃袍在他身上，等他酒醒，已經黃袍加身，無法改變了。

嗯， 以中學生的心智，也就能接受到這樣的程度了。

而這件事背后，早已經超出了中學生的接受范圍。《陳橋事變》，是一場蓄謀已久，準備充分的皇位爭奪行動。

最直接的證據，在《遼史·穆宗本紀》里，根本沒有960年初，契丹對后周用兵的記錄。

不過，不用理會契丹，業余導演趙普玩政治那可是高手，不僅手段狠，而且臉皮厚。雖然契丹和北漢事后一臉懵逼，不知道自己年初發動了對宋戰爭。

但是時候，后周和北宋的史書指天發誓，契丹與北漢聯合進攻我們，太祖皇帝領兵抵抗，行至陳橋，將領，士兵群情激憤，覺得面對強敵，跟著小皇帝沒有前途，一致擁立太祖皇帝稱帝，才肯繼續前進。

沒辦法啊，那么多將領，士兵圍著，太祖皇帝迫于形勢，只能就范。

你看，連后面怎么收尾都想好了，還說不是蓄謀已久。

不過，這出戲畢竟沒有排練，不用彩排，直接上演，而且要求一次過，還是有很多瑕疵的，雖說瑕不掩瑜。

2、這場戲有瑕疵

其實戲一開始，就出現重大失誤。本來想著搬出大半年前那塊“點檢做天子”的木牌，為后面做做鋪墊，預預熱。結果這個預熱做過火了，搞得滿城風雨，趙匡胤差點急得撞墻了。好在找老大膽子大，直接上門找韓通，化解了危機。

的

接下來，趙匡胤要出發了，大臣為其送行。翰林學士承旨陶榖對趙匡胤的態度特別獻媚，南宋袁文的《甕牖閑評》記載，席間，陶榖居然對趙匡胤行跪拜的大禮。這是干啥呢，都是朝廷命官，即時你官比我大，見面最多拱拱手，作作揖，有必要跪拜嗎?難道這人未卜先知?

只有一種可能，這次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不只趙匡胤的人，中間派也有很多人知道了。可惜，宰相范質和馬步軍副指揮韓通不知道。

軍隊出發了，前一天，大將慕容延昭作為先鋒已經出發了，而且慕容延昭根本就沒走陳橋，直接北上來到定州、鎮州。那么，為什么趙匡胤的大軍就非要繞道陳橋?難道是為了晚上住這里?那你也選擇個遠點的地方啊，陳橋，距離開封40里路，急行軍一個多小時就搞定，契丹侵犯，你領著大軍不趕緊趕路，這是準備一天行軍40里?

恐怕選擇陳橋，不是為了行軍，而是為了回軍，如果掉頭到開封，40里，一個小時搞定。

另外，趙匡胤此前戰功彪炳，這次行軍帶了一幫家將，趙普一個書生，跟著干啥去?當參謀?找老大打仗那是一等一的好手，需要這樣個騎半天馬累夠嗆的參謀?等趙匡胤當了皇帝，趙普都是坐鎮后方的，他只制定策略，不具體執行。

的

趙普就算了，他是趙匡胤的幕府，跟在軍中也過去。那么趙匡義呢?這個21歲的小伙，什么功勞也沒有，之前憑借他哥哥得到皇帝封賞，有個一官半職，他會打仗嗎?也出現在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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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使他會打仗，戰場畢竟是很危險的，而且這次不是南唐，是兇猛著稱的契丹。趙家兄弟，有必要一次上倆嗎?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趙家怎么辦?唯一的解釋，這次打仗不用擔心，沒啥危險。

這次以后，趙匡胤打仗，他這個弟弟就再也沒有跟著了，和趙普一樣，坐鎮后方。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這是一個早已經寫好的劇本，劇本里面每個人演什么，怎么演，都已經排練好的大戲而已。

主角趙匡胤，演這樣的戲對他輕車熟路，上次郭威演戲，趙匡胤全程參與，近距離感受過一次，每一個細節都有印象。

3、大戲開拍

第二天大軍出發，這一次和上次郭威不同，郭威那次，因為將士此前搶過一次開封城，本來就有罪惡感，同時也害怕。郭威故意行軍很慢，讓將士有機會閑下來胡思亂想，將這種罪惡感和害怕擴大，制造人心浮動。

這一次，大家好好的跟著大將軍出征，之前誰也沒犯錯，你就是行軍再慢，也不會制造出什么動靜。

不急，反正古人大多沒文化，沒文化就迷信，這一招都被用爛了，但是一直有人信，比如半夜有狐鳴：“大楚興，陳勝王”。

趙普安排的第一個演員就是個神仙級別的人物，名叫苗訓。此人師從陳摶老祖，善天文占候術，以謀略見長。

傳說中正是此人早年見到趙匡胤，看趙匡胤有帝王之相，讓趙匡胤去投靠郭威。而之前趙匡胤攻打清流關，就是聽取了苗訓的建議，半夜沿小路出其不意，從清流關背后殺出，最終活捉皇甫暉。

這人幫助趙匡胤取得皇位后，急流勇退，后來回到老家，興辦教育，培養人才，同時為鄉鄰排憂解難，賑濟貧民，深受老百姓愛戴。后來，他的事跡越傳越神，民間還編了一首歌謠：正月里來正月正，劉伯溫走進南京城，打板算卦苗光義，修道先生徐茂公，神機妙算諸葛亮，斬將封神姜太公……。

這首歌謠里，將苗訓和劉伯溫，徐茂公，諸葛亮，姜子牙放在同一位置。

苗大神仙出場，在行軍路上，苗大神仙突然不走了，仰頭看天，看得入神。從他身邊過去的將士都竊竊私語，苗大神仙在看什么啊?不知道啊，大家抬頭往天上看，沒發現有什么異常啊。走吧走吧，別停下來挨領導罵，我們可和苗大神仙不能比，等回頭打聽打聽。

就這樣，苗大神仙看了老半天，也不怕脖子疼。趙普，趕緊安排人出場啊，也不能讓苗先生一直這樣曬太陽吧。

第二個演員上場，正是文武雙全，智勇兼備，備受尊敬的楚昭輔。這兩個人湊一起，說出來的話那都是智慧的結晶，真理的存在!

楚昭輔就問苗訓：“先生在看什么”?

苗訓很驚訝，指著天說：“天上有兩個太陽，你看不見”?

楚昭輔大驚，說讓我好好看看，然后也抬頭看天：“呀，還真有兩個太陽，一上一下，相互摩擦，兩個太陽似乎在打架”。

苗訓點點頭，說：“這叫一日克一日，這是要出新天子了”。

兩人一問一答，一唱一和，完全沒有笑場，一次過，導演都不用喊：“咔”。

太逼真，太形象了。很快，周圍士兵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兵營流傳開來：“一日克一日，要出新天子”。

什么，要出新天子，新天子是誰?

你傻啊，還能有誰，昨天整個開封城都在傳，點檢做天子啊!

啊?是嗎，恩，我看行，跟著那個6歲的小破孩反正也沒前途，如果大將軍做了天子，我們不也能升官發財?

這時候，第三個演員出場，李處耘，這人是趙匡胤幕內都押衙，官職小，正好適合與中下層士兵打成一片。他在軍營里轉了一圈，隨便找幾個小頭目聊聊天：“還等什么呢?將軍做了天子，那是要論功行賞，現在立功的機會來了，還不快點，晚了別人都趕前面去了”。

于是，一堆人涌進了趙普的房間，元帥的軍賬不是誰都能進的，但是趙普，一個軍師的賬房還是可以進的。大家涌進去，齊聲喊：“六軍無主，愿策太尉做天子”!

趙普聽聞，義正言辭：“太尉赤膽忠心，必不會寬恕你們如此言行”!

怎么了?拍馬屁拍到馬蹄上了?一盆冷水澆下來，大家灰溜溜地哪里來哪里去。

可是，回去一想，不對啊。如果剛才沒說這話，愛誰當天子誰當，最多就是沒有功勞。現在跑到軍事帳中大喊，愿策立太尉做天子，這他媽的是死罪啊!

如果今天太尉不能做天子，事后有人把這事捅出去，剛才喊話的，一個都別想跑。

不行，還得去找趙普，這回，大家可沒那么客氣了，事情已經關系到自己的腦袋了。

沖到趙普營帳，直接說：“軍中有聚眾謀事者，按軍規滅族。現在不是我們腦袋的事了，事關全家老小。今天太尉如果不當天子，難道要我們明天家破人亡”?

趙普也不敢像第一次那樣硬氣了，說：“策立這是大事，總的籌劃籌劃，現在外敵壓境，不如先退敵，以后再說”。

大兵叫道：“不行，主上幼弱，我等出力破敵，誰能知道?不如先立點檢天子，然后北征，必然盡力退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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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第四個演員出場，趙匡胤的弟弟趙匡義，他對大家說：“異姓君王雖然是因為天命，但是更重要的是人心。既然大家人心所向，如果你們保證能夠保證嚴格要求士卒，不發生打家劫舍的事情，讓京城人心穩定，事情成了，大家才能共富貴”。

義正言辭，有理有據，沒有理由拒絕。大家都說好，聽你的，你說怎么做吧。

于是，趙匡義讓大家別出聲，低聲說，要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事必成。

4、完美結局

說完，大家都散去，趙匡義和趙普拎著酒瓶進了趙匡胤的營帳。然后，趙匡胤就被兩人灌醉了。

胡扯，別說軍中有軍規，趙匡胤一向治軍嚴明，當年在滁州，老爹半夜到城下，都沒給開門，因為過了開門的時間，要等到第二天天亮才開門，這會，作為三軍主帥，會喝醉了?

即使拋去軍規，趙老大南征北戰，從小就和爹在禁軍中與大頭兵打鬧著玩，趙普和趙匡義兩個書生能給他灌醉，反過來合適點吧。

不管怎么樣，醉的是趙匡胤。第二天，趙老大酒還沒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一堆人站在面前，自己身上還披著龍袍，趙老大嚇的一激靈，這是怎么回事?

演技派就是演技派，硬生生趴在桌子前裝醉，裝了一晚上。如果是平常，趴著睡著也正常，累了站著都能睡著。可是，這一想到第二天醒來就是皇帝了，趙老大趴在桌上能睡著?

漫漫長夜啊，還不能輾轉反側，估計一晚上都在心里想著，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看到身上的黃袍和面前的人，第一反應應該是什么樣的，才最恰當。

其實，到了這時候，大家的命運已經綁在一起了，即使知道是演戲，也沒人會去主動戳穿。趕緊的，快點把這事確定下來，大家心里的石頭好落地。

如果真有人懷疑，這面前的黃袍就說不過去。這黃袍做工精良，遠比上一次，大家扯了面黃旗披在郭威身上來的高大上。

這袍子哪來的?是趙普一晚上縫制出來的?這不是扯嗎，明明就是提前準備好的，趙導演，有瑕疵哦，下次注意。

不過，這部戲一遍過，什么瑕疵不瑕疵，都沒人理會，大家最關心的是最后的結果。

趙老大身披黃袍被簇擁出營帳，外面馬已經備好了，只等一聲令下，殺回開封。

趙老大上馬綱要出動，一個人擠了出來，趙老二演上癮了，戲已經閉幕，瞞著導演趙普非要加上一段即興發揮。

趙老二神色從容，聲音洪亮，對趙老大說：“請以剽劫為戒”!

很多人都聽到了，多么好的一個人，這時候，心里想到的還是老百姓。趙老大恍然大悟，向大兵們發問：“汝等貪圖富貴，立我為天子，我有號令，汝等能秉呼”?

大家都下馬跪拜：“唯命是從”!

趙匡胤下令：“太后，主上，吾北面事之;朝廷大臣，皆我之比肩也。汝等不得驚犯宮闕，侵凌朝臣及犯府庫。用命有厚賚(lai四聲)，違者孥戮”。

眾軍諾!

咔，這部大戲終于演完了，下面剩下真刀真槍，真才實學地干了。范質，韓通，魏仁輔，我趙匡胤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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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資治通鑒》；《宋史》；《五代史》；《蘇東坡傳》；《太祖實錄》；《正說宋朝十八帝》；《如果這就是宋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