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勵60歲“男孩”再就業，卻讓86年的人“滾出”工廠

最近，一位“60歲高能量男孩”火了。

他叫陳祖江，63歲，退休前是某央企的辦公室主任。退休后閑不住，自學攝影，到處旅拍，去年從3000多人里脫穎而出，成功應聘某旅行平臺的“旅行守護官”。據說每月工作25天，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不僅沒累垮，還樂在其中。

消息一出，媒體鋪天蓋地地宣傳——“銀發紅利”的勝利，老年人也能發光發熱。

我看了之后，心情很復雜。

為陳大爺高興嗎？當然高興。一個63歲的老人能找到自己熱愛的事，還能憑本事掙到錢，這本身值得祝福。

但問題是，把這個案例當成榜樣來宣傳，是想告訴全社會什么？告訴60歲的人別急著退休，繼續出來干活？還是告訴企業，老年人便宜好用還不需要交社保？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我們一邊高呼“銀發紅利”，鼓勵老年人再就業，一邊卻對35歲以上的中年人毫不留情地關上大門。

還記得那個視頻嗎？一個86年出生的男人，在東莞找了6天工作，終于找到一家招工的工廠。結果還沒進門，門口的大喇叭就把他勸退了：“86年以上的可以離開了。”

86年，今年38歲。

還有一個更扎心的故事：一位58歲的王叔叔，清華畢業，退休前在外企做管理。履歷夠漂亮了吧？結果求職時四處碰壁，除了保安、保潔，幾乎沒有別的選擇。

這就是現實。

年輕人找不到工作，中年人被嫌棄年齡大，老年人卻被鼓勵“發揮余熱”。這個世界的邏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分裂了？

更諷刺的是制度層面的矛盾。

2021年，浙江寧波一位60歲的老人在中通快遞分揀中心工作時猝死。家屬要求認定工傷，公司不認。當地人社局出來表態，支持公司的說法——理由是，年滿60周歲不屬于勞動者范疇，沒交工傷保險就不能認定為工傷。

你看懂了嗎？需要你干活的時候，你是“銀發紅利”的受益者，是“60歲男孩”；需要制度保護的時候，對不起，你已經不是“勞動者”了。

這不是把人當工具嗎？

我們不是反對老年人再就業。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愿意繼續工作的老年人，當然值得尊重。但我們不能接受的是——一邊制造“銀發紅利”“60歲男孩”這類光鮮亮麗的概念，一邊把35歲以上的人推下就業懸崖。

更讓人絕望的是，這些問題的根源，很少有人愿意去碰。

有人說，企業也很無奈啊，市場競爭激烈，用人成本高。有人說，市場沒活力，企業活不下去。這些理由都對，但都只回答了一半。

真正的問題是什么？是我們太擅長高屋建瓴地暢想宏大的未來，卻總是不愿意低下頭看看那虛無的地基。

粉飾太平，比直面殘垣斷壁更讓人絕望。前者是自我欺騙式的圈地自嗨，后者至少還有痛定思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

所以，在鼓勵60歲老人再就業之前，我們是不是該先問問：35歲以上的中年人，他們的飯碗在哪里？

在想著怎么從老年人身上榨取“銀發紅利”之前，是不是該先想想怎么給那些奉獻了數十年“人口紅利”的人創造一點紅利？

我們不想要“靈活就業”，我們需要穩定的飯碗。低齡老人的稱呼并不讓人高興，它只意味著當牛做馬的日子遙遙無期。

這些要求過分嗎？一點也不過分。這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把源頭問題解決好了，一切自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迎刃而解。到那時候，老年人是頤養天年還是發揮余熱，就不再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必答題，而是一道全憑喜好的選擇題。

但如果我們總是裝傻充愣，放不下短期的利益，那就只能做好迎接秩序崩潰的準備。

畢竟，一個連38歲的人都找不到工作的社會，有什么資格要求63歲的人繼續發光發熱？

這個世界，終于癲成了我們看不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