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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3月,沈陽。
一個叫劉其昌的國民黨特務在肅反中被摁住了。
審訊室里,劉其昌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一樁陳年舊事:楊靖宇不是自殺的,是被叛徒出賣,身中數槍倒下的。
那個叛徒還活著,化名陳子平,現在華北軍區機械部當副科長。
消息傳到上級,專案組立刻行動起來。翻開“陳子平”的檔案一查,真相讓人后背發涼:這個人本名程斌,曾是楊靖宇最器重的部下,東北抗日聯軍第一師師長。
程斌是楊靖宇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腦子活,打仗猛,在白山黑水間跟日軍周旋多年,多次設伏打得鬼子暈頭轉向。
楊靖宇對他信任到什么程度?部隊的密營分布、補給線位置、聯絡站暗號,程斌心里全都有數。可以說,他是抗聯第一師的主心骨,也是楊靖宇的左膀右臂。
轉折發生在一個晚上。南滿警務廳長岸谷隆一郎被程斌打得焦頭爛額,有人給他出了個陰招:打不過程斌,就抓他的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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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谷隆一郎立刻動手,程斌的親屬被秘密逮捕。消息傳到密營,程斌整個人都垮了。
緊接著他的哥哥程恩被放出來當說客,兄弟見面,一夜長談。
天亮之后,程斌脫下抗聯的軍裝,走進了日軍的大營。
他交出的第一份投名狀,是臨江縣的交通運輸站。
那是抗聯的生命線,藥品、彈藥、情報全從那兒周轉。
程斌帶著日軍一個點一個點地拔,運輸站被連根端掉。
緊接著他又引路突襲了輝南縣的軍用器械所,抗聯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幾天之內被他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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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狠的一刀,砍在了集安縣。程斌帶著日偽軍血洗了工農協會,五十多名農會干事一夜之間倒在血泊里。
老嶺山據點是抗聯在集安外圍的重要支撐點,程斌清楚每一處火力配置,他領著日軍挨個掃過去,據點被拔得干干凈凈。
楊靖宇在密營里接到一封接一封的噩耗,沉默了很久。
這個自己親手培養的部下,正在用最殘忍的方式回報他。
老嶺山失守后,楊靖宇帶著殘部往濛江縣轉移。
他熟悉那里的每一座山頭、每一條溝壑,本想靠地形跟敵人周旋。
可他不知道,濛江早已不是當年的濛江。
程斌把他所有可能的藏身點、慣用的轉移路線全交給了日軍,濛江縣遍地都是眼線,楊靖宇的情報網被撕得稀碎。
抗聯的密營被一個一個找到,傷員和后勤人員被成批殺害。
1940年2月,楊靖宇身邊只剩下六個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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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最后兩個人去三道崴子村籌糧,被日軍發現了。
激戰一個小時,楊靖宇身中數彈,倒在了冰天雪地里。
日軍剖開他的胃,里面只有樹皮、棉絮和草根。
這位把胃都熬干了的抗聯司令,至死不知道,把他逼上絕路的不是敵人的子彈,是他曾經最信任的那個人。
抗戰勝利后,程斌搖身一變成了“陳子平”。
他在保密局特工劉其昌的掩護下躲過了肅反,又經人介紹攀上了國軍53師師長許賡揚。
許賡揚看他軍事底子扎實,提拔他當了高級參謀。
好景不長,1948年沈陽解放,許賡揚帶著程斌跑到了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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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和平解放前夕,程斌又一次發揮了他“見風使舵”的本事。他主動找到北平情報局長王石堅,一口氣檢舉了一大串國民黨潛伏特務,用出賣舊日同僚的方式換了一張“清白證明”。
華北軍區給他發了榮譽獎章,又安排他到機械部當庫房管理員。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么藏過去了。
他忘了,劉其昌還活著。劉其昌被捕后為了自保,把程斌的底細抖得一干二凈。
1951年5月12日,熱河省人民法院以叛國罪判處程斌死刑。
當天下午,承德公審臺一聲槍響,這個手上沾滿抗聯將士鮮血的叛徒,終于走完了他罪惡的一生。從抗聯一師師長到楊靖宇的掘墓人,從國民黨特務的掩護人到新中國的“倉庫管理員”,程斌這輩子換過很多名字、很多身份。
可他唯一沒變的,是每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都會選擇出賣。出賣信仰、出賣戰友、出賣每一個信任他的人。最后他被自己人出賣,算是老天爺最公平的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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