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以下為虛構(gòu)情感故事，請勿對號入座。
第一章，沒打招呼的十六口人，說白了，就是我一句沒過腦子的“行吧”，把婆家一大家子全放進(jìn)了我婚前全款買的別墅里，也把我這段婚姻最后那點(diǎn)遮羞布，徹底扯了下來。
我叫蘇晴，二十九歲，結(jié)婚兩年。
現(xiàn)在回頭看，我這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心軟，是總喜歡把別人往好處想。尤其是談戀愛那幾年，張健對我不能說多浪漫，但也算勤快，會接我下班，會在我加班時送夜宵，會記得我不吃香菜、睡覺怕光、冬天手腳冰涼。那時候我真覺得，婚姻無非就是找個靠得住的人，兩個人踏踏實(shí)實(shí)過日子，哪來那么多算計。
偏偏我只看見了他對我的那一點(diǎn)體貼，沒看見他骨子里那種“凡事先顧自己家里”的勁兒。
我家條件算不上多好，就是普通做生意的人家。我爸媽開了十幾年的小店，吃過苦，受過累，手里攢下的錢，沒拿去揮霍，也沒想著留給兒子閨女誰多誰少。他們就我一個女兒，總怕我以后在婚姻里受氣，所以在我結(jié)婚前，硬是咬牙給我買下了市區(qū)這套三層聯(lián)排別墅。
全款，寫我一個人的名字。
從看房到簽約，再到裝修、買家具、配家電，張健家一分錢沒出，連一雙拖鞋都沒買過。說難聽點(diǎn)，我爸媽就是怕我將來在婆家沒底氣，所以提前把“底氣”砸給我了。
我那會兒還挺不以為然，覺得他們想太多了。張健雖然家在農(nóng)村，條件一般，父母觀念也老派一點(diǎn)，可人總歸是過給自己看的。再說了，婚前有些小便宜、小心思，哪家沒一點(diǎn)？我甚至還替他們找補(bǔ)，覺得農(nóng)村出來的，節(jié)省慣了，不算什么大毛病。
結(jié)果現(xiàn)實(shí)狠狠打了我的臉。
婚后我沒跟公婆一起住，這是我堅持的。張健一開始不太樂意，說他爸媽會覺得我嫌棄他們。我直接把話挑明了，我可以孝敬、可以探望、可以逢年過節(jié)買東西，但我不接受住在一起。住在一起問題太多，遲早鬧翻，不如一開始就分開。
后來他也就同意了。
結(jié)婚這兩年，表面上過得還行。我上班，張健也上班，我們平時各忙各的，周末偶爾回他老家一趟，帶點(diǎn)水果、營養(yǎng)品、煙酒。每次去，我都盡量做得周到些，不想落人口實(shí)。
可我去得越勤，東西買得越多，婆家那邊越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
婆婆總愛在人多的時候夸我，說我懂事、大方，會做人。可背地里，她沒少給張健灌輸那些話。什么“娶了城里媳婦，就得讓她多幫幫婆家”，什么“你是兒子，蘇晴的房子住著住著不就成你的了”，什么“她爸媽就她一個女兒，以后這些東西早晚都是你們小家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這些話，我不是完全不知道。
張健有時候喝了點(diǎn)酒，嘴一松，就會漏出來幾句。比如有一次他媽讓他問我，能不能把家里閑置的次臥讓給他堂弟進(jìn)城找工作住一陣子。我沒同意，張健臉色就不大好看，坐在沙發(fā)上悶了半天，最后來了一句：“你有時候就是太分你我了。”
我當(dāng)時心里就有點(diǎn)不舒服，但還是忍了。
因?yàn)槲乙恢庇X得，婚姻里沒必要事事上綱上線。有些不舒服，忍一忍，也就過去了。誰知道，很多事根本不是忍出來的，是你退一步，對方就會試著再踩一步。
臘月二十五那天，我正在家里整理年貨。
廚房臺面上擺了一堆東西，進(jìn)口車?yán)遄印⑴Ｅ拧⒑ｕr禮盒、堅果、糖果、臘味，冰箱里也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過年嘛，我喜歡有點(diǎn)儀式感，家里收拾得亮堂一點(diǎn)，備點(diǎn)喜歡吃的，哪怕就我跟張健兩個人，我也想把日子過得像樣。
張健從外面回來，站在廚房門口，語氣聽著挺隨意的：“晴晴，跟你說個事。”
我頭都沒抬，正拿標(biāo)簽貼收納盒：“你說。”
“我爸媽那邊幾個親戚，過年想來城里看看，順便一起過年，想借咱家住幾天。”
我當(dāng)時手里還拿著一袋干貝，聽完也沒當(dāng)回事。因?yàn)樵谖艺J(rèn)知里，“幾個親戚”“住幾天”，最多也就是三五個人，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再說年關(guān)跟前，我也不想因?yàn)檫@點(diǎn)事跟他吵。
我就嗯了一聲：“住幾天啊？”
“就到初七左右吧。”他說。
我把東西放進(jìn)柜子，隨口回了句：“行，你提前打掃一下客房，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他答應(yīng)得特別快：“好。”
我真的是隨口一答應(yīng)，壓根沒細(xì)問到底來幾個、誰來、怎么住。我甚至還想著，親戚來過年，圖個熱鬧，老人也高興，自己別太計較。
可我怎么都沒想到，我這句“行”，在他們那里直接被理解成了“你們想來多少來多少，想怎么住怎么住”。
臘月二十八那天一早，我剛起床，穿著家居服下樓，準(zhǔn)備出門去超市買點(diǎn)新鮮蔬菜和海鮮。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外面亂哄哄的，有人說話，有孩子哭鬧，還有行李箱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咕嚕咕嚕一片，特別吵。
我第一反應(yīng)是鄰居家來客人了。
結(jié)果門一開，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門口烏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公婆站最前面，臉上那個喜氣洋洋，跟來接管新房似的。后面跟著大伯一家三口，小姑子一家五口，堂弟帶著老婆孩子，還有兩個我見都沒見過的遠(yuǎn)房親戚家孩子，拎包的拎包，扛被子的扛被子，行李箱、蛇皮袋、紙箱、塑料盆，堆得門口都快下不去腳了。
我粗粗一掃，十六口人。
真的是十六口，不多不少。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嗡的一聲，第一反應(yīng)甚至不是生氣，是懵。我站在門邊，手還扶著門把，幾秒鐘都沒說出話來。
婆婆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晴晴，愣著干嘛，快讓我們進(jìn)去啊，外頭冷死了。”
她話音剛落，大伯母已經(jīng)提著包擠了進(jìn)來，鞋都沒換，直接踩上我鋪了沒多久的淺色地毯，抬手就在我真皮沙發(fā)上拍了兩下，聲音又高又亮：“哎喲，這城里房子就是不一樣啊，敞亮，真敞亮！今年可算享福了！”
我太陽穴一下就跳起來了。
緊接著，小姑子踩著高跟鞋，鞋底上還沾著泥，扭著身子進(jìn)門，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把孩子往里推：“快快快，進(jìn)去看看，別堵門口。”
幾個小孩跟脫了韁一樣，一進(jìn)客廳就撒歡，鞋也不脫，直接滿屋竄。一個沖到電視柜前按遙控器，一個伸手去碰博古架上的擺件，還有一個已經(jīng)開始往樓梯上爬。
我那個博古架上的東西，大半是我爸媽出去旅游給我?guī)Щ貋淼模刑沾晒に嚻罚惺肿鞑Ａ[件，便宜的幾百，貴的上千，全是精挑細(xì)選的。我一看孩子的手都摸上去了，心口一緊，趕緊過去攔。
“別碰，小朋友，這個容易碎。”
我盡量把語氣壓平，可臉色肯定已經(jīng)不好看了。
小姑子回頭瞥了我一眼，嘴一撇：“小孩子看看怎么了？幾個擺件而已，碰壞了再買唄，至于這么緊張嗎？”
這話聽得我心里直冒火。
可更離譜的還在后頭。
公婆像進(jìn)自己家一樣，連客氣一下都沒有，換鞋都省了，直接走進(jìn)客廳開始“安排”。婆婆站在樓梯口，手往樓上一指，語氣熟練得像提前演練過無數(shù)遍。
“我跟你爸住主臥，年紀(jì)大了，腿腳不好，上下樓不方便，主臥帶衛(wèi)生間，也安靜。”
“二樓那個朝南的房間給你大伯一家，帶孩子，暖和點(diǎn)。”
“兒童房讓給你妹家的倆孩子住，玩具多，正好。”
“三樓閣樓收拾收拾，堂弟和那兩個孩子擠一擠。”
“客廳沙發(fā)也能睡，反正過年就幾天，湊合湊合。”
我站在原地，聽她一間房一間房地分，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不是商量，不是問我方不方便，是直接定。
仿佛這房子是她的，我只是個站在旁邊聽安排的人。
我轉(zhuǎn)頭去看張健。
他站在邊上，臉上帶著點(diǎn)討好的笑，還有點(diǎn)心虛，搓著手低聲跟我解釋：“他們都想來城里過個年，我想著難得熱鬧一次，就都帶來了。也就住到初七，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我盯著他，盯了幾秒，才開口：“你跟我說的是幾個親戚。”
他眼神閃了閃：“這……這不是都算親戚嘛。”
都算親戚。
我差點(diǎn)被這句話氣笑。
十六口人，拖家?guī)Э冢瑳]提前商量，沒征求意見，直接登門，進(jìn)門就分房間，這在他嘴里叫“都算親戚”。
那一刻，我胸口堵得厲害，真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我家這套別墅，三層，看著大，可平時就是我和張健住。主臥、次臥、書房、兒童房、儲物間，每個空間都有自己的用途，不是旅館，也不是大通鋪。更何況，他們來之前連招呼都沒打一聲，擺明了是怕我不同意，所以先斬后奏。
我想發(fā)火，真的。
我甚至想當(dāng)場讓他們把東西拖走，誰都別進(jìn)門。
可門口烏泱泱一群人，老的小的小的都在，離過年就剩兩天，鄰居也有人探頭看。我爸媽從小教我體面，我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太難聽的話。
于是我咬著牙，把門讓開了。
我那時候還在騙自己，算了，忍幾天吧，過了年再說。畢竟已經(jīng)來了，真當(dāng)場撕破臉，也未必有多痛快。
可事實(shí)證明，很多人你給他一點(diǎn)臉，他就真覺得自己能上天。
進(jìn)屋不過半小時，家里就不像樣了。
客廳中間堆滿了行李，麻袋、紙箱、羽絨服扔得到處都是，鞋子?xùn)|一只西一只。孩子們邊跑邊叫，有個男孩拿著我茶幾上的遙控器當(dāng)玩具甩，差點(diǎn)砸到電視屏幕。另一個孩子把我沙發(fā)上的靠枕全扔地上，踩著玩。還有個小姑娘用手摸我的花瓶，手上全是零食油。
我忍著火，一趟趟去提醒。
“鞋子放門邊。”
“別在沙發(fā)上蹦。”
“那個不能拿，放下。”
“慢點(diǎn)跑，小心摔著。”
結(jié)果每提醒一句，就有人給我臉色看。
大伯母笑里帶刺：“哎呀，城里人規(guī)矩就是多。”
小姑子陰陽怪氣：“嫂子家里東西可真金貴。”
婆婆更直接，站在廚房門口沖我喊：“孩子活潑點(diǎn)怎么了，大過年的，你別拉著臉，晦氣。”
晦氣？
我看著被踩臟的地毯，看著被翻亂的玄關(guān)柜，看著一屋子不請自來的所謂親戚，只覺得荒唐得厲害。
可這還不算完。
到了中午，我上樓想去拿換洗衣服，一推主臥的門，差點(diǎn)沒把我氣到當(dāng)場失聲。
小姑子正坐在我的梳妝臺前，手里擰開我的面霜往臉上抹，臺面上亂七八糟攤著我的精華、粉底、口紅。她女兒坐在床上跳來跳去，手里還拿著我的真絲睡衣。
我站在門口，聲音一下就冷了：“誰讓你進(jìn)我房間的？”
小姑子一點(diǎn)沒慌，反而從鏡子里瞥了我一眼：“這不是媽說主臥給她跟爸住嗎，我先進(jìn)來看看。哎，你這護(hù)膚品還挺好用的。”
我沒接她那句，直接走過去把她手里的面霜拿下來：“別亂動我的東西。”
她這下不高興了，轉(zhuǎn)過頭，眉毛一挑：“蘇晴，你至于嗎？就用你點(diǎn)東西。”
“這是我的私人用品。”我盯著她，“不問自取，你覺得合適？”
她把手一攤，理直氣壯得很：“一家人還分這么清？我哥是你老公，我是他妹妹，用你點(diǎn)東西怎么了？你也太會擺譜了吧。”
正說著，婆婆從外頭進(jìn)來了，聽見最后一句，立刻接上。
“就是，自家人哪來那么多講究。你當(dāng)嫂子的，大過年的小氣成這樣，讓人笑話。”
她說完，還順手把我放在床尾的衣服往邊上一推，像在收拾自己房間似的：“趕緊把你的東西拾掇拾掇，我跟你爸住進(jìn)來，還得騰地方。”
我站在那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個瞬間，我真切意識到，在他們眼里，我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我就是個附屬品。房子是可以拿來住的，東西是可以拿來用的，人是可以拿來使喚的，至于我的感受——誰管呢。
我下樓的時候，張健正跟他大伯坐著喝茶。
我走過去，壓著聲音問他：“你就這么讓他們進(jìn)主臥、翻我東西？”
他明顯有點(diǎn)怵我，小聲說：“你別這么大聲，親戚都在呢。”
“我問你，你就這么看著？”
他把茶杯放下，滿臉為難：“算了，都是一家人，幾天就過去了。你別計較，大過年的鬧起來不好看。”
又是這句。
別計較。
這兩年我聽他最多的，就是這三個字。
公婆說話難聽，別計較。親戚上門白吃白喝，別計較。小姑子借錢不還，別計較。婆婆把我送她的保健品轉(zhuǎn)手送別人了，別計較。好像所有關(guān)系里，只有我該懂事，只有我該退，只有我該大度。
那他呢？他家里人呢？
他們不需要計較，他們只需要索取。
我沒再說話，因?yàn)槲抑溃f了也沒用。
下午，廚房就徹底淪陷了。
婆婆和大伯母進(jìn)去翻冰箱，跟抄家似的，上層下層抽屜全拉開。車?yán)遄印⒉葺⒑ｕr、牛排、羊排，我年前囤的那些好東西，基本都被她們翻出來了。
大伯母拿著我買的進(jìn)口藍(lán)莓，一邊往嘴里塞一邊說：“晴晴會過日子啊，買的都是貴貨。”
婆婆接得更自然：“她這不是嫁得好嘛，住這么好的房子，吃點(diǎn)好的怎么了。”
我站在旁邊，聽得都想笑。
什么叫嫁得好？
這房子是我爸媽買的，年貨是我自己花錢置辦的，怎么到她嘴里，成了我“嫁得好”才有的？
我忍著氣，把冰箱門關(guān)上：“這些東西是我按天準(zhǔn)備的，別一次都拿出來，放壞了。”
婆婆當(dāng)場翻臉：“你什么意思？我們還吃不得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行了。”她直接打斷我，“別摳摳搜搜的，來都來了，還差這口吃的？”
大伯母也笑：“就是，大過年的，吃點(diǎn)好的怎么了。”
說著，她們就把我本來準(zhǔn)備除夕那天做的海鮮拼盤和牛排全解凍了，連問都沒問我。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有種特別強(qiáng)烈的感覺——這個年，怕是過不下去了。
第二章，得寸進(jìn)尺的霸占，真正難受的不是家里多了十六口人，而是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拿我當(dāng)回事，像一群理直氣壯進(jìn)來占窩的麻雀，嘰嘰喳喳，還嫌主人礙事。
他們住進(jìn)來的第一晚，我?guī)缀跻凰逈]睡好。
樓上樓下全是腳步聲，孩子哭，大人喊，廁所門開開關(guān)關(guān)，水聲嘩啦啦響到半夜。平時安靜得落根針都聽得見的家，一下子變成了集市。
我本來就淺眠，夜里三點(diǎn)多，被一陣咚咚咚的聲音吵醒。出去一看，是堂弟的孩子在客廳里追著玩，拿我的抱枕打架，旁邊還散著一地薯片渣。
我沉著臉讓他們回去睡，孩子不聽，反而沖我做鬼臉。
沒一會兒，大伯母出來了，披著衣服，一臉不耐煩：“孩子玩一會兒怎么了，你大半夜黑著臉嚇誰呢。”
我被她頂?shù)煤粑紲艘幌隆?/p>
到最后，反而像是我不近人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剛下樓，客廳已經(jīng)被嚯嚯得沒眼看了。
煙味、剩飯味、孩子身上的奶腥味，還有沒倒的垃圾散出來的酸味，全混在一起，悶得人頭疼。茶幾上放著吃剩的瓜子皮、橘子皮、空飲料瓶，沙發(fā)縫里都塞著紙巾。地毯上有不明液體，踩上去發(fā)黏。
公公和大伯靠在沙發(fā)上抽煙，一口接一口，煙灰彈得到處都是，連我新買的玻璃茶幾上都落了一層灰。
我忍了半天，還是過去說：“爸，大伯，家里別抽煙，孩子也在，味道太大了。”
公公眼皮都沒抬：“就抽兩根，你事兒怎么這么多。”
大伯也跟著笑：“城里房子就是嬌氣，抽個煙還不行。”
我站在那兒，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更離譜的是廚房。
婆婆和大伯母似乎一晚上就摸清了我家里所有柜子的位置，米面糧油放哪里，零食放哪里，調(diào)料在哪里，連我放備用餐具的抽屜都被翻了出來。
我早上想給自己煮個咖啡，發(fā)現(xiàn)咖啡豆被孩子當(dāng)彈珠灑了一地，牛奶已經(jīng)被開了三盒，面包袋子也被扯壞了。冰箱里原本整整齊齊分裝好的食材，現(xiàn)在亂七八糟堆成一團(tuán)，生熟都混了。
我心里那個火，一陣一陣往上拱。
可婆婆一點(diǎn)不覺得有什么，還一邊往鍋里倒油一邊問我：“晴晴，你中午做什么？十幾口人呢，少做了不夠吃。”
我都?xì)庑α耍骸澳皇窃谧鰡幔俊?/p>
“我就炒個雞蛋。”她說得理所當(dāng)然，“大菜你來做啊，你年輕，手腳利索。趕緊去把肉切了，再燉個雞湯，孩子們都餓了。”
那語氣，跟使喚自己家保姆沒區(qū)別。
我站著沒動。
婆婆一回頭，臉就拉下來了：“你愣著干什么？一家老小等著吃飯呢。”
我看著她，慢慢說：“家里突然來這么多人，我一個人做不過來。”
她“嘖”了一聲：“做不過來也得做。女人家，做飯不是應(yīng)該的嗎？再說了，這是你家，你不招呼誰招呼？”
我差點(diǎn)一句“這還真不是你家”就沖出口了。
可我到底還是忍住了。
不是我慫，是那會兒我心里還存著一點(diǎn)幻想，覺得再熬幾天，年過完了，人走了，事情也就過去了。很多女人在婚姻里就是這樣，明明不舒服得要命，偏偏總想著，算了，再忍忍。
那天中午，我一個人站在廚房里，從十一點(diǎn)忙到一點(diǎn)多。
剁排骨、燉雞、炒青菜、燒牛肉、蒸魚、拌涼菜，油煙熏得我眼睛疼，手上還被熱鍋燙了一下。期間沒人搭把手，連洗個菜都沒人幫我。外頭那群人坐在客廳里聊天、嗑瓜子、刷短視頻，笑聲一陣一陣傳進(jìn)來，襯得我像個真正干活的傭人。
等我把最后一道湯端出去，桌邊已經(jīng)坐滿了。
十六口人把餐桌圍得死死的，有的甚至已經(jīng)開始動筷子了。盤子里的排骨剛放下去，就被搶掉一半。牛肉還沒轉(zhuǎn)到我這邊，小姑子的兒子已經(jīng)夾了好幾塊塞嘴里。
我端著湯站在原地，看了一圈，發(fā)現(xiàn)居然沒有我的位置。
真就一個都沒給我留。
婆婆抬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才想起來似的，隨口來了句：“哎呀，坐不下了。你去廚房吃吧，盛點(diǎn)飯隨便對付兩口。”
小姑子還接了一句：“女人家站著吃得了，反正一會兒還得收拾。”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冷下來了。
不是委屈，是真冷。
我看著滿桌狼吞虎咽的人，突然覺得自己過去兩年真是活得可笑。我出錢、出房、出力、出情緒價值，逢年過節(jié)禮數(shù)做得周全，到頭來，在他們眼里我連個坐上桌的位置都不配有。
我一口飯沒吃，轉(zhuǎn)身就上樓了。
關(guān)上門的時候，我手都在抖。
我坐在床邊，聽見樓下傳來筷子碰碗的聲音、孩子吵鬧的聲音、婆婆讓誰多吃點(diǎn)的聲音，一樣一樣，全像往我臉上扇巴掌。
張健大概是吃完了，過了會兒上來敲門。
我沒理，他還是自己擰開進(jìn)來了。
“你干嘛呢，大家都在樓下，你這樣像什么樣子。”
我抬頭看他，眼圈發(fā)酸，但還是憋住了：“像什么樣子？你自己看不見嗎？他們連個位置都不給我留。”
張健皺眉：“不就一頓飯嗎，廚房里也能吃，你至于甩臉子嗎？”
我盯著他，真的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看清了這個人。
“張健，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dāng)你老婆？這是我家，他們跑到我家里，把我當(dāng)保姆用，連飯桌都不讓我上，你還覺得是我在甩臉子？”
他被我問得有點(diǎn)虛，卻還是硬撐著：“你別老說這是你家你家，結(jié)婚了不就是我們家嗎？再說老人就這觀念，女人不上桌又不是針對你一個，你順著點(diǎn)不行嗎？”
我氣得胸口直發(fā)悶：“那你怎么不順著點(diǎn)我？”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來，最后還是那句最熟悉的話：“算了，別鬧了。”
我突然就不想說了。
跟一個永遠(yuǎn)只會叫你“算了”的男人，有什么可說的。
后面幾天，家里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
十六口人吃喝拉撒全在這里，水電蹭蹭往上漲。空調(diào)不管屋里有沒有人都開著，衛(wèi)生間燈整夜不關(guān)，廚房水龍頭用完也沒人擰緊。孩子們吃東西邊吃邊掉，糖汁抹在桌角、門把手、沙發(fā)扶手上，黏糊糊一片。
有天我回臥室，發(fā)現(xiàn)床上扔著幾件臟衣服，還是大伯母一家換下來的。我當(dāng)時直接把衣服拎起來扔到門口，氣得手指都發(fā)麻。
下樓問是誰放的，小姑子還一臉輕飄飄：“哎呀，順手放錯了，你至于這么激動嗎？”
我都懶得搭理她。
最讓我惡心的一次，是我發(fā)現(xiàn)自己首飾盒里的金耳釘不見了。
那對耳釘是我媽去年生日送我的，不算多貴，但她自己挑了很久，說適合我日常戴。我平時不舍得亂放，一直收在梳妝臺抽屜里。
結(jié)果那天我想找出來配衣服，翻遍了都沒有。
我先懷疑自己是不是放別處了，后來越想越不對，把主臥、衣帽間、浴室全找了一遍，還是沒有。最后我直接去問婆婆。
婆婆正在客廳剝花生，聽我問耳釘，眼神明顯閃了一下，隨后很快恢復(fù)正常。
“什么耳釘？我哪知道。”
我看著她：“媽，我就直說了，前幾天你們進(jìn)過我房間，那對耳釘一直在抽屜里，現(xiàn)在不見了。”
大伯母一聽，立刻來了精神：“你這話什么意思？懷疑我們偷你東西？”
我語氣也冷下來：“我沒說偷，我只是問一句。”
婆婆被我問煩了，索性把手里的花生一扔，破罐子破摔：“行，我拿了，怎么了？”
我當(dāng)時都愣了：“您拿了？”
“拿了。”她脖子一梗，“給堂弟媳婦了。她耳朵上沒點(diǎn)像樣的東西，過年見人寒酸。你那么多首飾，給她一對怎么了？”
我氣得眼前發(fā)黑：“那是我媽送我的！”
“送你的不也是張家的東西？”她說得輕描淡寫，“你嫁進(jìn)張家了，人就是張家的人，東西當(dāng)然也該顧著張家人。你嚷嚷什么？”
我看著她，真是第一次見識到什么叫把不要臉說得如此坦蕩。
我扭頭去看張健。
他就站在旁邊，臉上很難看，像是也知道他媽做得過分。可我等了半天，他還是沒替我說一句。
最后他只是走過來，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一對耳釘而已，回頭我給你買新的，別在親戚面前鬧。”
我一下甩開他的手。
“買新的？”我盯著他，“那是錢的事嗎？她不問自拿，送人了，你還覺得沒問題？”
“我沒說沒問題。”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fā)，“但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你非得鬧得大家都難堪嗎？”
又來了。
永遠(yuǎn)是怕大家難堪，怕親戚看笑話，怕父母下不來臺。
唯獨(dú)不怕我受委屈。
從那天起，我心里就只剩一個念頭——這婚，可能真要走到頭了。
可就算到了那一步，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在除夕當(dāng)天，做出那么惡心人的事。
第三章，二十塊錢的驅(qū)趕，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個畫面。不是因?yàn)槟嵌畨K錢有多侮辱人，而是我終于徹底明白，有些人對你的輕賤，根本不是一天兩天養(yǎng)成的。
除夕那天早上，我其實(shí)起得挺早。
外面天還沒完全亮，窗簾縫里透著灰白的光。我躺在床上，聽著樓下已經(jīng)有說話聲了，腦子很清醒，就是不想動。說實(shí)話，那時候我已經(jīng)沒什么過年的感覺了，更多的是疲憊，還有一種被長期侵占后的麻木。
手機(jī)里我媽給我發(fā)了消息，問我中午要不要回去吃飯，說家里已經(jīng)開始包餃子了。
我看著那行字，眼眶一下就酸了。
我本來想回復(fù)她，說晚點(diǎn)再看。結(jié)果消息還沒回，門就被敲響了，婆婆在外頭喊我：“蘇晴，起來沒有？趕緊下樓，有事跟你說。”
她那個語氣，不像叫兒媳，像叫個下人。
我壓著煩躁起身，簡單洗了把臉，下樓。
剛走到客廳，我就覺得不對勁。
十六口人，幾乎都在。
沙發(fā)上坐滿了，椅子上也有人，連孩子都安安靜靜被大人摁在旁邊。那架勢，不像過年，像開家庭大會。而且一屋子人都看著我，眼神各有各的意味，有打量，有不懷好意，也有看熱鬧。
我心里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婆婆坐在正中間，身上穿著我前兩年給她買的新羽絨服，手插在袖子里，臉拉得老長。見我下來了，她也不繞彎子，張口就說：“今天除夕，你收拾收拾，回娘家過年。”
我以為自己聽岔了，站那兒沒動：“您說什么？”
她不耐煩地重復(fù)了一遍：“我說，你回娘家去。”
客廳里靜了一秒，隨即有人故意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等我反應(yīng)。
我盯著她，甚至都想笑：“我回娘家？為什么？”
公公坐在旁邊，臉色陰沉，接得比誰都快：“哪來那么多為什么。今天我們張家一家人團(tuán)圓，你待在這兒不合適。”
我這回是真聽明白了。
他們是要趕我走。
在我的房子里，在除夕這天，當(dāng)著一屋子親戚的面，趕我走。
我胸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緩了兩秒，才開口：“不合適？我是張健的老婆，這里是我家，我為什么不合適？”
婆婆冷哼一聲：“老婆怎么了？嫁進(jìn)張家就是張家媳婦，該守張家的規(guī)矩。我們自家人過年，你一個外姓人杵在這兒算怎么回事？”
我被她這句“外姓人”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外姓人？”我笑了，笑得自己都覺得冷，“您帶著十六口人住進(jìn)我的房子，吃我的用我的，現(xiàn)在說我是外姓人？”
她被我問得有點(diǎn)惱，聲音立馬拔高：“什么你的房子你的房子！你跟張健結(jié)婚了，這不就是張家的房子？你一個女人，嫁出去的人，還總把娘家的東西往自己身上攬，不嫌丟人嗎？”
旁邊那幫親戚一聽，像是得了信號，立馬開始幫腔。
“就是，嫁了人就別那么分彼此了。”
“張家過年，你回娘家也正常啊。”
“婆婆都發(fā)話了，當(dāng)兒媳的順著點(diǎn)怎么了。”
“城里媳婦就是矯情，住這么大房子，還容不下家里人。”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吵得我耳朵嗡嗡響。
可最讓我寒心的，不是他們說什么，而是張健。
他就站在沙發(fā)邊上，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從頭到尾，他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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