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爾塔·哈蓋伊：“如果我沒有退役，就不會成為母親”

您最近怎么樣？

我很好，沒什么可抱怨的。現在我住在美國，有兩個孩子，他們占據了我一半的時間。總的來說，我狀態不錯。的確，退役后會有一段迷茫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該往哪里走，但大體上我過得挺好。

現在回望，您如何看待自己從事的這項運動？

變化并沒有那么突然。其實說到底，我的日常生活還是和籃球息息相關。我妻子還在從事籃球相關的工作，也還在打球，所以一切都和籃球緊密相連。生活方式確實大不相同，但我家依然是24小時籃球不離身。

退役已經有段時間了。從那天到現在，您的生活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變化挺大的。畢竟不用再為保持狀態或遵守日常訓練計劃負責了，生活習慣確實改變了很多。現在一切都圍繞著孩子們轉。我的日常就是送他們上學、參加各種會議……住在美國，夏天大家都比較放松，對我來說反而更忙，因為要照顧孩子、去看比賽，可能現在旅行也多了些，整天忙個不停。

不過，這樣也不錯吧？就像當運動員時一樣，只是換了個環境。

完全是這樣。有段時間我完全不訓練，但現在正試著找回一點屬于自己的節奏，重新開始訓練，主要是因為心理上需要。畢竟籃球曾是我生活的全部。從很小的時候我就開始運動，現在只是換了一種運動方式。

您曾經歷過一種籃球時代，現在的籃球已經大不相同了。

變化太大了。單說現在球員的旅行強度……尤其是我在美國生活后感受更明顯。希望那里的高水平能盡快傳到這里。訓練習慣和日常安排也變了。以前我們一天練兩次，現在的年輕球員都不知道我們當時的情況：早上練完下午接著練。跟她們解釋，她們還不樂意。不過話說回來，練得多不代表表現就更好，這些年一切都在適應和變化。

您覺得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或者說什么最讓您驚訝？

說實話，我沒什么可抱怨的。我在薩拉曼卡打了六年球，球館每晚都座無虛席，在這方面我很幸運。但現在很多球館也都滿座了，我們多年來為之奮斗的認可終于實現了。球迷們熱情高漲，看到最終達成目標，我心里很滿足。現在有更多人支持女子體育了。

您如何看待女子體育的發展？您覺得年輕一代是否意識到所取得的成就？

不知道她們是否完全意識到，但偶爾提醒一下也挺好。我們是帶著滿滿的熱愛去做的，也傾盡所有力量去奮斗。她們可能沒意識到，因為這些是她們一開始就擁有的，這不是她們的錯。但重要的是要記住，必須繼續奮斗，永遠不能滿足。不過我覺得她們還是心懷感激的。比如前幾天，我看到伊亞娜·馬丁，她們總是會說些暖心的話，也會記得前輩們的付出。

您如何回憶那些過往時光？有美好的時刻，也有艱難的時刻吧。

都是寶貴的經歷。說到底，一切都是學習。就像任何職業一樣，有起有落。遇到困難時，感覺像是熬不過去，但所有艱難都會過去。我總是努力記住美好的部分。我帶走了很多珍貴的人和無法復制的神奇時刻，那些是作為球員才能體驗的。

當時您意識到一切正在改變嗎？

我覺得我們有很好的榜樣：阿馬亞、埃莉薩、瑪爾塔·費爾南德斯（她曾是我的隊友），她們為我們指明了方向。我們追隨她們的腳步，她們讓我們的路好走了一些。確實，當你不斷贏球——我們曾連拿七塊獎牌——路就會平坦些，也會得到更多關注。當媒體更多地報道你，人們就能看到你、關注你。我記得以前和人聊天時會說：“女子籃球其實也沒那么差。”這話什么意思呢？就是說，它和男子籃球不一樣，但能帶來其他東西。當人們看到它的價值，最終就會接受它。

您認為女子體育的核心問題是曝光度嗎？

當然，這肯定是。我記得剛開始打球時，電視上根本看不到女子籃球。我有一件莉薩·萊斯利的球衣，當時想買到WNBA球員的球衣都很難。當這項運動能被展示出來……其實不只是籃球，仔細想想，很多女運動員有了平臺后就成功了。我覺得很多女運動員不僅在運動領域有貢獻，在場外也能帶來更多，很多人能在她們身上找到共鳴。

女子體育的意義就在于此：她們不只是在比賽，還代表著更多東西。

作為女性，我們可以同時做很多事。不能因為是運動員就忘了自己也是普通人。確實，這責任重大。現在我當了媽媽，更能體會：看到年輕女孩，我會想我的女兒可能會喜歡某個人的行事風格。而在賽場上，你已經在傳遞價值觀，展現真實的自己。所以我們肩負著更多，責任也更大。有時這是好事，有時不是，但當你看到自己能讓別人開心，能帶來一些改變，一切都值得。

聊聊母職吧。您在職業生涯中是如何經歷這一階段的？

我可以說，如果當時沒退役，我可能不會成為母親。主要是因為缺乏支持。現在我明白，養孩子需要很多幫助，這簡直是另一份工作。你得24小時待命，尤其是孩子小時候。我很幸運能在美國退役后才生孩子，所以相對輕松些，但熬夜的日子還是一樣的。很多事情是看不到的。女性要幫助不是因為任性，而是真的需要。

要消除母職帶來的障礙，還需要做些什么？

資源，懷孕期間和產后都需要。我第一次懷孕時已經退役了，所以復出與否影響不大，但孕期和產后的資源是關鍵。不是生完孩子就準備好了復出，恢復過程需要醫療、營養、體能等各方面的支持……還有家庭支持。當父母真的很辛苦。

要讓女子體育獲得應有的地位，還需要很多改變。

應該把它純粹當作一項運動來看待。我們是職業運動員。男女之間肯定有差異，但我們依然是運動員。身體層面確實不同，男運動員的訓練方式不一樣，我們很多人做不了那么高強度的對抗……但我們想被當作運動員對待。我一直希望的就是被認可為運動員。我們不是要求和男性一樣的薪水，而是根據我們創造的價值獲得報酬。我不是要他們拿的7000萬，而是希望付出和回報成正比。

“女子體育賣不出去”這種說法已經站不住腳了。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巴薩。她們再次坐滿了諾坎普。這種潛力一直都在，只是以前從未像現在這樣被發掘和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