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華日軍陣亡報告——1937～1938年日軍陣亡人數考究（上）

一直以來國內研究侵華日軍陣亡人數，用的都是日本公開的各類史料，可這些資料早就被發現漏洞百出。最近有研究者找到一份日本政府當年發行的官方公報，統計出的1937到1938年日軍陣亡數，比日本官方公布的最權威數字還多八千多人。這份從沒被大范圍用過的新資料，能幫我們還原更真實的歷史嗎。

現在圈內研究日軍陣亡數，常用的日本史料一共分三類。第一類就是日本防衛廳花14年編的百卷本《戰史叢書》，光侵華戰爭相關的就有15本，看起來權威性拉滿，實際問題真不少。很多戰役根本沒提傷亡數字，就算提了統計時間也卡得不合理，數字天生不全。比如大家熟悉的淞滬會戰，打到1937年11月12日才結束，它統計到11月8日就截止，算出來的戰死人數明擺著不準。

第二類是日軍當年留下來的戰時檔案，像戰斗要報、陣中日志這些，都是打完仗沒多久整理的，按理說可信度很高。日本國立公文書館還把不少檔案放到網上，任何人都能免費查，方便是真方便。可日本戰敗的時候集中銷毀了大量文件，留存到現在的本來就少，網上收錄的更是不全。就算是大型會戰，也就淞滬、太原這些會戰檔案多一點，其他戰役能找到的完整資料沒多少。而且不少檔案是戰斗還沒打完就趕出來的，很多部隊數據沒來得及報全，連病亡、負傷回國不治身亡的都沒算進去，數字缺口不小。

第三類是日本老兵戰友會編的部隊史，從師團到中隊各個級別都有，總量加起來超過一千種，質量卻良莠不齊。最好的那類部隊史，會附上本部隊所有死者的完整名冊，還引用了日本厚生勞動省的官方資料，連病亡、回國治療死亡的都算進去了，可信度相當高。但這種高質量的部隊史占比特別少，大部分要么只記錄部分戰役的傷亡，要么就是抄的老兵回憶，錯漏多到補不完。

哪怕你不差錢想把現存的所有部隊史都收齊，很多小部隊比如獨立機槍大隊、后備步兵大隊，根本就沒編過部隊史。繞來繞去你會發現，常用的這三類史料，除了少數情況，大多都不完整，不管算單場戰役還是一個階段的陣亡數，都難得出靠譜的結論。那有沒有比這些更靠譜的新資料能用上呢。

2018年年初，研究者童屹立在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的數據庫里，無意間翻到了日本《官報》里的《戰地其他死亡者》通報。《官報》就是日本政府發布官方行政信息的公報，這個通報從1900年就開始更新，一直更到1941年12月3日，上面會公示所有在戰地、后方還有運回后方途中死亡的日本陸軍人員信息，連姓名、籍貫、軍銜、死亡時間地點都寫得清清楚楚。它本身就是日本陸軍省給死者銷籍用的官方文件，天生可信度就比其他史料高太多。

之后童屹立和胡卓然團隊合作，花了好幾年時間，把1937年7月7日到1938年12月31日的所有死者信息全部整理錄入了表格。2023年研究者又用新方法找到之前漏掉的四份官報，補完之后1937年全年一共有35906名死者，1938年補完之后一共有48821名死者。加起來從七七事變到1938年底，這份資料一共記錄了84727名日本陸軍死者，這個數字還沒算張鼓峰事件的526名陣亡日軍。

拿到整理好的數字，研究者也沒直接下定論，而是拿現有的各類權威數據挨個做了比對。先拿日本官方1951年復員局公布的數字比，同一時間段日本官方說陸軍死了76240人，比《官報》整理出來的數字少了整整8487人。就算后來日本官方發現遺漏補了三千多人，總陣亡數還是比《官報》的數字少一大截，這足以說明日本官方公布的數字本身就漏了不少人。

再拿靖國神社的合祀數字對比，靖國神社合祀的死者信息全都是日本厚生省提供的，但更新速度特別慢。截止1985年，靖國神社供奉的七七事變后陸軍死者才182094人，而厚生省1975年就已經查出總人數超過184000了。《官報》統計出來的數字也比靖國神社公布的要高，再一次印證了之前的結論。

之后又拿高質量部隊史和戰時檔案挨個比對，三本有完整死者名冊的部隊史，上面記錄的所有死者，全都能在《官報》里找到對應的同名信息。而且《官報》統計的數字比部隊史還多一點，說明《官報》的收錄比部隊史更全。拿戰時檔案比對，檔案里統計的戰死、戰傷死數字和《官報》基本對得上，但大多都沒算病死者，《官報》連病死者的信息都一條不落記下來了。

這么比對下來就能發現，《官報》這份資料確實比以往所有的史料都全面靠譜，它囊括了當時日軍所有部隊的死者信息，不像其他史料只有部分部隊的數據。但它也不是完美無缺的，有三個無法避免的小問題。它只統計了陸軍死者，沒有收錄海軍的死者信息，還有少量遺漏，因為這個專欄1941年12月就停更了，還有二十多個后來確認死亡的沒來得及登進去。另外它沒收錄失蹤后確認死亡的人員，一共有169個這類死者沒登記進去。

就算有這些小瑕疵，它依然是目前所有公開日本文獻里，最接近真實陣亡人數的數字。比起之前常用的各類史料，它的完整性和可信度都要高出不少。接下來會依托這份新資料，具體探析淞滬會戰、武漢會戰的日軍陣亡人數，看看和以往的主流說法差了多少。

參考資料：新華網《侵華日軍陣亡人數考證研究取得新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