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賭性很差,心理素質(zhì)不太好。"
說這話的人是朱江明,零跑汽車創(chuàng)始人。2026年,這家公司月銷穩(wěn)定在5萬輛上下,算是活下來了。但"活下來"三個字背后,是一款車燒掉20億、一個創(chuàng)始人押上全部身家、八十九批投資人搖頭說no。
有意思的是,當事人自己把這件事說得云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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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闖入陌生賽道的老兵
2015年底,朱江明在西班牙看到一輛雷諾電動車,回國就注冊了公司準備造車。那時候他五十歲,剛把大華股份做到全球安防第二,市值八百多億。
這個決策做得有多快?據(jù)說從看到車到拍板,不到一個月。
行業(yè)內(nèi)的人怎么看?都覺得這人瘋了。造車不是做安防,安防賣的是攝像頭,買單的是政府和企業(yè);汽車賣的是消費品,買單的是普通家庭。渠道完全不同,用戶完全不同,供應(yīng)鏈復(fù)雜度差著幾個數(shù)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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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江明有自己的邏輯:大華能造攝像頭,攝像頭里有芯片、有算法、有軟件;汽車也有芯片、有算法、有軟件。本質(zhì)上是一回事。
這個判斷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
對的那半是:智能化確實是汽車未來的核心競爭力,零跑后來在智駕、智艙上的投入確實有回報。
錯的那半是:造一輛能跑的車和造一輛好賣的車,中間隔著一萬個坑。
2019年,零跑第一款車S01上市,雙門四座轎跑,補貼后十三到十五萬。官方定的目標是年銷一萬輛。
實際交付量:全年一千多輛。
這篇文章,朱總有可能看到,估計會感慨——這是來時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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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款車的失敗,其實早已注定
S01的失敗不是意外,是性格使然。
朱江明是典型的工程師思維:產(chǎn)品參數(shù)要好看,技術(shù)要領(lǐng)先,成本要控制。他在這款車上堆了大量自研技術(shù),試圖用"性價比"打開市場。
問題在于,這個市場根本不存在。
十五萬的轎跑,對應(yīng)的用戶群體是年輕人第一輛車或者家庭的第二輛車。但這個群體的真實需求是:品牌要過得去,空間要夠用,售后要方便。
零跑那時候有什么?一個新品牌,沒有4S店,沒有售后網(wǎng)點,消費者連4S店在哪都不知道。買完之后出了問題,找誰修?
更致命的是產(chǎn)品本身。首批交付的S01出現(xiàn)了剎車失靈、屏幕黑屏、轉(zhuǎn)向鎖死等問題,被迫召回二百多輛。媒體的試駕活動上,因為用了假臨牌,記者被扣了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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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加在一起,等于給品牌判了死刑。
行業(yè)里有個不成文的說法:第一款車失敗的新品牌,八成活不過三年。 不是技術(shù)不行,是口碑砸了就很難挽回。消費者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零跑能活下來,有運氣成分,也有朱江明的偏執(zhí)。
三、八十九次拒絕之后
S01失敗的那兩年,朱江明見了八十九批投資人。
這個數(shù)字不是編的,是他自己講的。每次見面,他都要解釋為什么一個做安防的人能造好汽車,為什么第一款車的失敗不代表技術(shù)不行,為什么零跑值得投資。
投資人的反應(yīng)很一致:不。
原因也很簡單。2019到2020年,造車新勢力已經(jīng)開始洗牌。蔚來燒了幾百億還在虧損,小鵬剛交付第一款車還在ICU里插著。憑什么給一個二線品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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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江明后來承認,那時候的狀態(tài)是"被逼到墻角"。大華賺的錢在持續(xù)失血,再融不到錢就真的完了。
他做了一個賭徒式的決定:個人出資二十億,補上公司燒掉的窟窿。還以個人名義擔保,確保三年內(nèi)員工工資正常發(fā)放。
這個動作救活了公司,但也把朱江明自己綁上了戰(zhàn)車。從那之后,他沒有退路了。
陳軒做實戰(zhàn)營銷20年,和大量的企業(yè)家和創(chuàng)業(yè)者深度探討和印證過。
你去創(chuàng)業(yè),如果沒有到了壓房、壓車、簽個人連帶責任的份上,創(chuàng)業(yè)很難成功。為什么?因為你永遠有退路。
比如陳軒,我專注創(chuàng)業(yè)營銷,幫創(chuàng)業(yè)者和企業(yè)家成功,但我自己不創(chuàng)業(yè),為什么?因為我永遠有退路,而且沉沒成本太高,我做了20年營銷,20年的青春和汗水在里面,換行的機會成本也太高。
第二我營銷做得很好,我可以收獲成就感和財富。我沒必要讓自己賣房賣車去賭概率。當然陳軒也并不鼓勵企業(yè)家和創(chuàng)業(yè)者這么做,但不給自己留后路,將個人激情和沖勁發(fā)揮到極致,確實是創(chuàng)業(yè)成功的核心關(guān)鍵。
四、T03:被逼出來的爆款
轉(zhuǎn)機出現(xiàn)在2020年。
那年4月,零跑在千島湖開了一次閉門會議。據(jù)說吵了三天三夜,最后朱江明拍板:做微型車。
這個決定的邏輯很殘酷:S01失敗證明零跑做不了十五萬以上的市場,消費者不認這個品牌。與其在一個不存在的市場里死磕,不如換一個戰(zhàn)場。
于是有了T03,一輛續(xù)航403公里的微型車,補貼后售價不到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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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車最大的意義不是銷量,是證明了朱江明終于愿意聽市場的聲音了。
之前他一直覺得技術(shù)好就能賣出去,消費者不買單是消費者不識貨。T03上市后他才開始認真研究:什么人買微型車?他們在意什么?為什么買這個價位的車?
研究結(jié)論是:買這個價位的車的人,要的是"靠譜"兩個字。不需要多智能,不需要多高性能,需要的是不壞、售后方便、價格透明。
T03因此把成本全花在可靠性上:該有的配置有,不該有的不堆,賣一輛虧一輛但先把量跑起來。
2021年,T03交付3.9萬輛,占零跑當年總銷量的九成。零跑活過來了。
五、"半價理想":一場精準的認知借勢
T03的成功讓零跑活下來了,但朱江明心里清楚:微型車不是終局,是權(quán)宜之計。
市場就這么大,利潤率就這么低,如果一輩子只賣T03,零跑的天花板一眼就能望到頭。更重要的是,五菱宏光MINI、長安奔奔、奇瑞QQ這些對手遲早會殺進來,到時候又是一輪價格戰(zhàn)。
2020年下半年,朱江明開始認真研究一個對手——理想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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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理想?
那一年,理想ONE月銷穩(wěn)定在三四千臺,對于一款三十萬以上的國產(chǎn)車來說,這個數(shù)字相當嚇人。更讓朱江明看不懂的是:理想既沒有蔚來的服務(wù)體系,也沒有小鵬的智能化標簽,憑什么賣得動?
他讓團隊做了大量調(diào)研,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理想贏在定位,不是贏在技術(shù)。
理想ONE的用戶畫像非常清晰——三十到四十歲、有孩子、買家里第二輛或第三輛車的男性。他們的核心需求不是續(xù)航、不是加速,而是"一家人坐著舒服"。
六座布局、后排獨立座椅、副駕娛樂屏、足夠大的后備箱放嬰兒車——這些配置在傳統(tǒng)車企眼里不值一提,在目標用戶眼里卻是剛需。
"奶爸車"三個字,值十個億。
朱江明看懂了這套邏輯之后,做了一個決定:零跑要做"半價理想"。
C11:第一次試水
2021年9月,零跑C11上市,定位中型純電SUV,售價15.58萬到19.98萬。
這款車的策略很簡單:理想賣三十萬的功能體驗,我用十五萬給你。
無框車門、三聯(lián)屏、8295芯片、前雙叉臂后五連桿懸架——這些在理想車上需要三十萬以上的配置,C11給你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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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C11對標理想"這個說法,其實是事后包裝出來的。
朱江明后來承認,C11立項的時候,他還沒有完全想清楚對標的事。真正讓"半價理想"這個標簽立起來的,是C16。
C01:沖高失敗的學費
2022年4月,零跑C01上市,這是一款車長超過五米的中大型轎車,預(yù)售價18萬到27萬。
這是零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沖高"。
朱江明的邏輯是:C11在SUV市場驗證了"高配低價"策略的可行性,順勢推一款轎車,把產(chǎn)品線拉寬,順便試探一下消費者對零跑高端化的接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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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很快打臉。
C01月銷量長期徘徊在三位數(shù),最高的時候也沒超過兩千臺。和C11動輒六七千的月銷相比,C01像是從另一個公司出來的產(chǎn)品。
問題出在哪?創(chuàng)業(yè)實戰(zhàn)營銷陳軒總結(jié)了三點:
第一,品牌撐不起二十萬。
消費者愿意花十五萬買零跑,是因為這個價格區(qū)間本身就是國產(chǎn)品牌的主戰(zhàn)場,大家半斤八兩。但到了二十萬以上,消費者開始分化,這類人群購買決策不再看性價比,看的是品牌積淀、售后服務(wù)、二手車保值率——這些恰恰是零跑最薄弱的環(huán)節(jié)。
第二,轎車市場的競爭邏輯完全不同。
SUV用戶在乎的是空間、坐姿、視野,配置表好看。轎車用戶,尤其是花二十萬買轎車的用戶,他們在意的是駕駛質(zhì)感、品牌調(diào)性、甚至社交屬性——這些東西不是堆配置能堆出來的。你看購買特斯拉model 3和model Y完全是兩類人群。但凡關(guān)注駕駛質(zhì)感的老model 3客戶,是不會多看model Y一眼的,試駕一下就知道。
第三,C01沒有清晰的用戶畫像。
你說它是家轎吧,后排空間不如SUV實用;你說它是運動轎車吧,二十萬級別有太多強手等著你;你說它是商務(wù)用車吧,誰會拿零跑去談生意?
朱江明后來復(fù)盤C01失敗的原因,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
"我們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該服務(wù)誰。"
C10、C16:找到感覺
C01的失敗讓零跑交了幾億學費,但也讓朱江明想明白了一件事:與其面面俱到,不如在一個點上打穿。
2023年到2024年,零跑先后推出C10和C16,這兩款車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六座SUV,都把目標用戶鎖定在"二胎家庭"。
C10對標理想L7,C16對標理想L8,價格只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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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價理想"這個標簽,終于被市場接受了。
C16上市首月訂單破萬,頂配智駕版售價不到二十萬,配齊了激光雷達、城市NOA、二排電動調(diào)節(jié)、十五英寸后排娛樂屏。消費者一算賬:理想L8六十萬,我這車十八萬,配置還差不多,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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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江明后來總結(jié)這套策略,說得很直白:
我們不是在復(fù)制理想,是在吃理想教育市場的紅利。
這句話說得相當清醒。理想花了幾十億廣告費、幾年時間,把"六座奶爸車"這個概念在中國市場徹底點燃。零跑不需要再教育用戶,只需要告訴消費者:同款的體驗,一半的價格。
"半價理想"為什么有效?
說到底,這套策略的成功有幾個前提。
第一,理想把市場打開了。
如果沒有理想連續(xù)幾年的銷量爬坡,"六座家用SUV"這個品類就不會成立。零跑是在一個成熟的市場里切蛋糕,不是自己從頭培育。
第二,零跑的成本結(jié)構(gòu)允許它這么做。
65%的垂直整合率意味著零跑在核心零部件上的成本比對手低一到兩成,這是打價格戰(zhàn)的底氣。
第三,消費降級的大環(huán)境幫了忙。
2023年之后,"性價比"三個字重新成為消費主流。年輕人不再追逐B(yǎng)BA,預(yù)算有限的家庭開始精打細算——這時候,"配置看齊理想,價格只要一半"的零跑,正好撞上了風口。
但這套策略也有天花板。
"半價理想"的標簽貼久了,消費者會形成固定認知:零跑就是"便宜版的理想"。這個認知幫助零跑在十五到二十萬區(qū)間站穩(wěn)腳跟,但也鎖死了它向上突破的空間。
二十萬以上的消費者,不會因為"半價"就選擇你。他們要的是品牌調(diào)性、是身份認同、是"我開的是豪華車"的體驗——這些東西,零跑還沒有。
C01的失敗已經(jīng)證明:價格可以減半,品牌溢價沒法復(fù)制。
六、D19:技術(shù)底牌的背后
2026年4月,零跑推出D19,一款車身超過五米二、軸距超過三米的全尺寸SUV,定價二十一萬到二十七萬。
這是零跑第一次把官方指導(dǎo)價定在二十萬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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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布會上,朱江明講了很多技術(shù)參數(shù):雙腔空氣懸架、高通最新芯片、1280TOPS算力、28個感知硬件、三電機四驅(qū)零百三秒級。
配置表確實漂亮。但問題是,這些東西消費者真的需要嗎?
價格到了二十萬以上,買車的人看的就不是配置表了。 他們看的是品牌調(diào)性、服務(wù)體驗、保值率、二手車市場認可度。這些東西,零跑目前都沒有建立起足夠的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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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個簡單的例子:問界M9的用戶,很多是從BBA轉(zhuǎn)過來的,他們愿意花五十萬買一輛問界,是因為華為的品牌背書。
零跑D19的用戶,大概率是之前買過T03、C11的老車主升級,或者是從比亞迪、吉利那里搶過來的。
這兩種用戶的心理預(yù)期完全不同。
老車主升級,對品牌的忠誠度有限,更在意的是"這輛車值不值"。從比亞迪搶過來的用戶,比亞迪本身就是性價比選手,零跑能提供什么差異化的東西?
D19的策略是"配置越級":用比你便宜一半的價格,給你越級的配置。這個打法在十五到二十萬區(qū)間有效,在二十萬以上需要打問號。
七、零跑的隱憂
第一個問題:毛利率。
2025年零跑凈利潤5.4億,首次盈利。這個數(shù)字看著不錯,但拆開看,陳軒認為還是很驚險:零跑的單車毛利一直維持在很低水平,靠的是規(guī)模效應(yīng)和供應(yīng)鏈壓價。
D19的定價比現(xiàn)有產(chǎn)品高,但如果走量不及預(yù)期,毛利率反而可能被拖累。賣十輛二十萬的車,不如賣一百輛八萬的車賺錢,在汽車行業(yè)并不罕見。
第二個問題:品牌天花板。
零跑過去的標簽是"半價理想"——C16對標理想L8,C10對標理想L7,價格只有一半。這個定位幫助零跑快速起量,但也鎖死了向上突破的空間。
消費者心智很難改變。你在十五萬區(qū)間建立了性價比的形象,二十萬以上的消費者會覺得:你憑什么賣這么貴?
這不是配置能解決的問題,是認知的問題。
第三個問題:智能化護城河。
朱江明一直強調(diào)零跑是"全域自研",從三電到底盤到智駕全棧掌握。這話沒錯,但"自研"和"領(lǐng)先"是兩回事。
小鵬的智駕、華為的智駕,在用戶心智里已經(jīng)是第一梯隊。零跑的智駕系統(tǒng),體驗過的人評價"能用但不驚艷"。在智能化越來越卷的2026年,這個定位有點尷尬。
第四個問題:創(chuàng)始人依賴。
零跑的決策鏈條高度集中,朱江明一個人說了算。這個模式在公司小的時候效率很高,但在公司做大了之后,風險會急劇放大。
行業(yè)里有過太多案例:一個人說了算的企業(yè),在關(guān)鍵決策上翻車的概率,遠高于有制衡機制的企業(yè)。
八、怎么看待朱江明這個人
朱江明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自認"賭性很差",卻在四十九歲高齡押上全部身家進軍陌生行業(yè)。他自認"不喜歡冒險",卻在公司賬上只剩幾個月現(xiàn)金流的時候選擇死扛而不是止損。這樣的低調(diào)的企業(yè)家,往往能創(chuàng)造奇跡。
企業(yè)的成功,個人努力當然重要,但更要看時代的進程。
朱江明運氣好,趕上了新能源市場的爆發(fā),趕上了一部分消費者的理性覺醒,趕上了Stellantis的十五億歐元投資。
如果運氣差一點呢?
2019年如果S01的質(zhì)量問題再嚴重一點,2020年如果朱江明沒有二十億現(xiàn)金補血,2022年上市的時候,如果市場環(huán)境再差一點——任何一個"如果"發(fā)生,零跑今天可能就是一個統(tǒng)計數(shù)字。
所以看朱江明,不能只看活下來的這一面。活下來的理由里有實力,也有很多運氣的成分。
成熟的創(chuàng)業(yè)者和企業(yè)家,應(yīng)該從零跑和朱江明身上,同時看到兩件事:他做對了什么,也做錯了什么,以及哪些是他能控制的,哪些是他改變不了的。
九、結(jié)尾
零跑現(xiàn)在月銷五萬輛,賬上有錢,身邊有人,暫時安全。
但今年的形勢,更殘酷。
D19能不能在二十萬以上市場站穩(wěn),還需要兩三個月的銷量數(shù)據(jù)來驗證。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汽車行業(yè)的淘汰賽遠沒有結(jié)束,年銷五十萬輛只是及格線,一百萬輛才能算安全。 零跑距離安全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朱江明今年五十六歲,頭發(fā)白了不少,焦慮癥大概也落下了根。
他的下一程,不是能不能贏的問題,是能不能不輸。
想和陳軒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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