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困在汽車周期里，禾賽押注空間智能

作者 | 柴旭晨

編輯 | 周智宇

當國內車企還在為“智駕平權”打價格戰時，激光雷達公司已經開始尋找下一張船票。

4月17日，禾賽發布6D全彩激光雷達超感光芯片，同時宣布公司戰略將從“空間感知”升級到“空間智能”，意味著要讓機器不僅能看見周圍環境，還能理解空間關系并自主行動的能力。

順勢，禾賽還拿出了面向消費級市場的空間智能硬件Kosmo，以及作為物理 AI 時代核心基礎的機器人動力模組。

這家過去高度綁定汽車產業鏈的公司，正迫切地想轉換身份。

過去幾年，禾賽吃到了中國新能源車崛起的紅利。理想、小鵬、蔚來、長城、零跑等車企密集上車激光雷達，幫助禾賽快速成為全球出貨量領先的玩家之一，也讓資本市場相信它是智能汽車時代的“賣鏟人”。

但賣鏟子的故事也有天花板。

汽車市場終究是一個周期行業，車企壓價、平臺化采購、智駕路線分化，都在擠壓供應鏈利潤空間。當激光雷達逐漸從高端配置變成中端車型標配，行業競爭邏輯也從“技術稀缺”切換為“成本效率”。

在這種背景下，禾賽把目光投向車外，并不令人意外。

從賣雷達到賣空間理解

激光雷達行業曾經有過一段黃金時代。

彼時市場相信，自動駕駛一定需要高精度三維感知，而激光雷達是最優解。于是大量創業公司涌入賽道，估值水漲船高。禾賽、華為、速騰聚創、圖達通等公司相繼崛起。

但幾年過去，行業現實變得更復雜。

一方面，特斯拉路線證明純視覺也能跑通一定程度的高階輔助駕駛；另一方面，中國車企把激光雷達迅速卷成配置單上的一行字。過去幾萬元一顆的產品，如今已被打到千元級區間。

某主機廠智駕負責人曾直言：“今天采購激光雷達，看的第一指標已經不是最遠探測距離，而是BOM成本。”

這對所有供應商都是壓力。

禾賽并非沒有護城河。它擁有較強的量產能力、自研芯片能力和頭部客戶資源。但再強的供應商，也很難擺脫整車廠強勢議價的現實。

所以禾賽開始講一個更大的故事：空間智能。在此次發布會上，禾賽科技CTO向少卿提出，“空間感知只是第一步，真正重要的是讓機器理解空間、操作空間、服務空間。”

換而言之，就是從賣硬件，走向賣系統能力。如果說過去的激光雷達負責“看見世界”，那未來的空間智能產品要解決的是“理解世界之后做什么”。

Kosmo就是第一個落地的產品。向少卿表示，Kosmo可以完整拍攝記錄3D世界，并隨著不斷迭代，未來有望成為一款面向更廣泛用戶的”口袋相機”。與此同時還可為物理AI訓練提供支持，為機器人廠商提供空間數據，用于世界模型訓練。

一位行業分析師告訴華爾街見聞：“車載激光雷達市場再大，本質也是幾十家車企客戶。但消費電子一旦跑通，是數億級終端市場。這是兩個量級。”

禾賽顯然看到了這種差異。

為什么是現在

禾賽選擇此時轉向，背后是因為汽車市場的增長紅利正在邊際放緩。

新能源車仍在增長，但供應鏈利潤卻在被持續壓縮。車企為了爭奪市場份額，把價格戰壓力層層傳導給零部件廠商。有行業人士向華爾街見聞指出，激光雷達雖然滲透率提升，但平均售價持續下降，靠單價賺錢越來越難。

而隨著激光雷達技術成熟，它的應用場景也得以拓寬。

一位行業投資者向華爾街見聞指出，過去激光雷達貴，是因為機械結構復雜、芯片成本高、量產良率低。如今隨著芯片化、固態化和制造規模提升，成本下降速度遠超預期。

一位接近禾賽的人士告訴華爾街見聞，公司內部近兩年的核心判斷是：激光雷達不是終點，空間數據才是終點。“如果只是做傳感器，最終會進入價格競爭；如果能掌握空間理解和交互入口，想象空間完全不同。”

禾賽此次發布的畢加索SPAD-SoC，本質上就是把過去分散在多個模塊中的能力高度集成。芯片化之后，產品體積更小、功耗更低、成本更可控，也更適合消費級場景。

一位供應鏈人士表示：“很多技術一開始服務高端行業，最后都會下沉到大眾市場。激光雷達現在就在這個階段。”

并且，AI給了新入口。如果沒有大模型，空間感知更多只是硬件升級；但有了生成式AI和具身智能，機器需要實時理解三維世界，激光雷達的價值就被重新定義。機器人需要避障、抓取、導航；AR眼鏡需要空間建模；家庭助手需要理解房間結構；無人設備需要識別人和物體關系。

這些都不是傳統攝像頭單獨能輕松完成的任務。禾賽管理層在現場表示：“未來每一個智能體，都需要可靠的空間輸入。”

言下之意，禾賽想把激光雷達從汽車零部件，變成AI時代的基礎硬件。

消費電子不是好打的仗

問題在于，消費電子從來不是供應商輕易能贏的市場。

汽車行業雖然周期長、認證嚴，但一旦進入供應鏈，訂單穩定、生命周期長。消費電子則完全不同：迭代快、價格狠、品牌集中度高，稍有失誤就可能被替代。

更關鍵的是，消費者不會因為“這是激光雷達”而買單，他們只會為體驗買單。

也就是說，禾賽如果想進入C端，不能只是把車規級雷達縮小后賣出去，而是必須證明它能帶來肉眼可見的用戶愿意買單的新體驗。

比如家庭機器人在黑夜里依舊精準導航；AR設備實現厘米級空間定位；智能安防真正識別異常行為而非誤報；陪伴機器人理解人的位置與動作。

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激光雷達很可能只是一個昂貴的附加件。

某消費電子投資人對華爾街見聞表示：“很多供應鏈公司誤以為自己技術強，就能做消費市場。但消費市場比拼的是產品定義、渠道能力和品牌心智，這不是一回事。”

這也是Kosmo真正要面對的挑戰。

禾賽過去擅長的是B端交付能力——穩定、可靠、量產、車規認證。但消費市場要求的是審美、交互、生態、內容、運營。

從B端走向C端，往往不是加法，而是重建一整套組織能力。

因此，相比直接沖擊大眾消費電子，機器人或許是禾賽更現實的落點。在業內人士看來，機器人兼具B端采購邏輯和C端增長想象。

它需要可靠硬件、重視性能參數，又處在早期階段，供應鏈格局尚未固化。無論是倉儲機器人、配送機器人，還是家庭機器人、陪伴機器人，都需要空間感知能力。

禾賽此次展示機器人動力模組，也說明它不想只做“眼睛”，還想做“四肢”。

因為只做傳感器，仍然只是部件商；如果進入執行系統，就更接近機器人平臺公司。未來一臺機器人里，感知系統、運動系統、決策系統三者協同，整機價值遠高于單顆傳感器。

一位機器人創業者告訴華爾街見聞：“誰能同時提供感知+運動的標準化模塊，誰就有機會成為機器人時代的Tier1。”

禾賽顯然想爭這個位置，重估自己。而且機器人行業的競爭，還遠沒有汽車供應鏈那么殘酷。頭部玩家尚未形成穩定壁壘，技術路線也在快速變化，這給后來者留下窗口期。

接下來，禾賽能否跑出來，取決于兩個問題：首先，Kosmo能否找到殺手級場景，而不是停留在技術展示；其次，公司能否從零部件思維，升級為平臺和產品思維。

新的劇本才剛剛開始，無論成功與否禾賽先一步展示了自己的態度：自己不只屬于汽車。如果做到，禾賽的邊界會被徹底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