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聞記者 謝杰 實習生 江秀黎
這兩天，深圳一家名為“九斤書店”的舊書店刷屏全網、登上熱搜。在這里，舊書論斤買賣，9元一斤。買家中既有學生家長，周末帶小朋友來淘書；也有特別書友，一次性買走1噸；還有普通讀者，就安靜地坐在店里閱讀……
4月17日，封面新聞聯系上書店老板何澤華。這位54歲的重慶人，輾轉湖北、廣東多地，從書攤、書鋪到書店，做舊書已經26個年頭。在他的店里，“所有舊書統一稱重售賣。”而在他的心里，“舊書自有一番生存圖景與時代價值。”
“九斤書店”舊書店的門頭
舊書店的“剛剛好”
被一次贈書和1噸大單“救活”
“家人還在休息，我到外面和你慢慢說。”前一晚深夜收店的何澤華，特意放輕聲音接受封面新聞記者采訪，妻子易正林還在休息。“我們是夫妻店，做這行已經26個年頭了。”
何澤華和妻子易正林在書店門口
何澤華是重慶萬州人，早年是一名建筑工人。與舊書生意結緣，始于2000年的湖北宜昌。“我愛看書，工地上休息時，總愛去二手書攤逛，攢的書多了舍不得丟，收廢品的給價又低，見別人擺攤能賣，便想著自己也試試。”
就這樣，老何用自行車載著舊書，在宜昌五一廣場擺起地攤，“第一天只賣了七塊錢，卻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2008年，何澤華輾轉至深圳，嘗試其他生意失敗后，又重拾售賣舊書的老本行。“這是我在深圳開的第四家店，之前因選址太偏都沒做起來，現在這家靠近地鐵口，我放喇叭喊‘九塊錢一斤，隨便挑’，就能吸引來顧客。”
何澤華說，從2016年開店至今，“九斤書店”走過十年，其間幾度瀕臨倒閉，“但每次都遇到貴人，一切剛剛好。”
第一個印象深刻的“剛剛好”源自一次特別的饋贈。老何說，2018、2019年左右，一位書友不知道從哪里獲得的聯系方式，并找到他，“說有很多書，喊我上門去拿，我跟老婆去了后發現有幾百斤書，我們就說按二手價給幾千塊錢。可書友說直接送給我，還說‘你別著急把書當廢品賣了，賣給喜歡看書的人’。”
學生在店里閱讀
這一下解了無好書售賣的困境。第二次特別的“剛剛好”，則發生在2020至2022年。
“有貨賣不出，房租還得交，花的都是老本，當時想轉讓都沒人問。”何澤華回憶，是一筆意外大單，讓書店得以撐下去。
“最大單，是那次書友一次性買走1噸的書。”老何說，“買家買走了3000多本舊書，是給企業或咖啡館做配書的公司，也是按9元1斤買的，算是救活了我們店。”
收書、賣書、買書、看書
書中藏著“單純的喜歡”
每天中午12點開門至深夜12點歇業，在“城中村”的煙火氣中，“九斤書店”仿佛一個特別的存在。書店的日常，圍繞收書、賣書、買書、看書展開，每一個環節，有經營的流動，也有書本的墨香。
“目前書店日均收書1000斤，月收書量達十幾噸。”何澤華語氣平和地說，店內舊書品類繁雜，文學、歷史、經管應有盡有，不分版本、不論稀缺度，皆以稱重售賣。
店里堆滿了書本
“我們試過13元到7元不等的定價，反復摸索后，最終定在9元一斤，最貼合市場，也最能留住書友。”何澤華介紹，具體而言，五本以上每斤9元、五本以下每斤10元，門口的電子秤一目了然，童叟無欺。
來店里的人形形色色，有專門來淘書的書友，有帶孩子來感受閱讀氛圍的家長，有累了進來歇腳看書的路人，也有慕名而來的打卡者。不同于其他狹小擁擠、不便久留的舊書店，這里擺有條凳、茶幾。“哪怕不買書，進來坐坐、讀幾頁，也沒關系。”
書店里擺放的桌椅和小凳子
“我逛過別的舊書店，都很小，堆滿書，沒有閑坐的地方。我們這里，哪怕不買書，進來坐坐也沒關系。”
正是這種恬淡的經營，舊書店的生意盈利微薄。“平均的話消費也就二三十塊錢一單，我們每天都會算這個平均數，除開最大單和最小單。”
何澤華說，他從未想過放棄。“就是單純的喜歡。我開這家店，和來這里買書、賣書、看書的人，都有這個共同點，喜歡書。哪怕來賣書的，也是因為舍不得書當垃圾，才送到我這里來。”
舊書店走過十年
支撐來自“小朋友開心淘書”的畫面
“九斤書店”開了十年，這里發生了不少“出圈”的故事。
比如，著名主持人劉儀偉探訪書店、錄制節目，不僅吸引配書公司下大單，還有學校老師為圖書館采購一次性買走幾萬塊錢的書。
又比如，有讀者花126元淘到11本書，含正價百元以上的《人性的弱點》《飄》，低價淘書的驚喜感廣泛傳播。
尤其是“9元1斤稱重賣舊書”的獨特模式，吸引網友打卡、媒體報道，成為網紅打卡點。
走紅的同時，爭議也接踵而至。有網友質疑9元1斤的定價埋沒珍本、絕版書的價值；有人猜測一噸大單的買家，是來倒賣牟利；還有人擔心，打卡者會破壞書店安靜的閱讀氛圍。
對于各種質疑，老何有自己的主張，“因為書店地址偏僻，若挑好書賣高價會流失顧客，絕版書也堅持9元1斤的售賣，就是只為保留書友淘書的驚喜感。”對于倒賣猜測，他直言“我們堅持童叟無欺”。針對打卡影響閱讀氛圍的擔心，老何更坦然表示，書店地方大，“只要不影響別人看書，隨便拍。”
支撐何澤華堅守的，是一個始終刻在他腦海里的溫暖畫面：“有個小朋友來淘書，說找了好久找不到，結果我隨手一拿就是她找的那本，她捧著書跳起來，開心到轉圈圈，那個畫面過了好多年我現在都記得。”
在2026年深圳的春天，何澤華說，他會一直把書店做下去。
（受訪者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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