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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一輩子最讓人琢磨不透的事,不是他打過多少硬仗,而是他當上軍委副主席之后,三番五次地撂挑子。
從1952年到1959年,七年時間里他提了不下七次辭職。
軍委副主席不想干,國防部長也不想當,心心念念就一件事:去當農民。
1952年4月,朝鮮前線還在打著,彭德懷卻被中央從戰(zhàn)場上叫了回來。
原因是他前額上方長了個瘤子,越長越大,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著。志愿軍衛(wèi)生部長吳部長檢查后,懷疑是惡性腫瘤,毛主席親自以周總理的名義起草電文,三令五申讓他立刻回國,絕不許拖到五月。
彭德懷硬是等到陳賡拄著拐杖到了朝鮮,把前線的事交代妥當了,才登上回北京的飛機。
進了醫(yī)院一查,好在只是脂肪瘤,切了之后很快就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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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心里掛念著前線,剛出手術室就張羅著要回去。可中央把他留在了中南海,讓他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間。
他大概那時候就隱隱感覺到,自己怕是回不去戰(zhàn)場了。
果不其然,七月份的中央書記處擴大會議上,周總理正式提出來了。
總理實在分身乏術,內政外交一肩挑,軍委那一攤子事已經壓得聶榮臻都昏倒過一回了。
彭德懷既然回來了,就留在北京主持軍委日常工作,以軍委副主席的身份兼代總參謀長。
與會的人一致同意,唯獨彭德懷自己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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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來在日記里寫過一段話:“我1952年夏回北京,中央書記處有人提議我當總參謀長,我很不愿意,當時就拒絕了。我從紅軍改編為八路軍時,就不愿做軍事工作,我想做地方工作,想離開軍隊工作,是一次又一次的反復。”
會開完,他專門跑去找毛主席。
他說的不是客氣話,是真想走。
他跟主席說,自己當總參謀長不合適,想跟王震一樣去搞農墾,還推薦高崗來接這個位置。毛主席反問他一句:難道高崗沒有缺點嗎?彭德懷又推薦鄧小平,毛主席肯定鄧小平的才能,但說小平剛調到政務院當副總理兼管財經,根本抽不開身。
說來說去,主席的意思很明確:軍委這攤子,非你不可。
1952年那會兒,朝鮮戰(zhàn)事雖然進入停戰(zhàn)談判階段,但遠沒到可以松口氣的時候。
林總病倒了,徐帥長期養(yǎng)病,周總理一個人扛著軍委和政務院兩副擔子,實在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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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剛從戰(zhàn)場上回來,身體還算硬朗,資歷、能力、威信都擺在那兒,是接軍委最合適的人選。
彭德懷拗不過,只好接了。但他心里那根“離開軍隊”的弦,始終繃著。
1953年朝鮮停戰(zhàn)協定簽了字,他松了一口氣,覺得仗打完了擔子也該卸了,再次向毛主席提出辭去軍職。
毛主席的回答很簡單:軍委的日常工作,還是以你為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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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北戴河會議,國防部正式成立,毛主席點將讓他當國防部長。他又推辭,說才疏學淺難堪重任。沒推掉。
1955年被授予元帥軍銜,他跟阿爾巴尼亞國防部長巴盧庫說:“我不喜歡人家叫我元帥,這是戰(zhàn)爭的結果,是學人家的,我不喜歡肩上這兩塊牌牌。”
1956年軍委會議上,他又提出來:要么我只當國防部長不管軍委日常,要么我只管軍委不當國防部長。在場的軍委委員沒一個表態(tài),這茬又沒接上。
1958年政治局會議,他再次請辭國防部長。毛主席的答復更絕:“現在備案,以后不準提。”
1959年趁著劉少奇接任國家主席的當口,他又提了一次,想去搞農業(yè)。毛主席這次有點誤會了,反問他:“讓你當副總理兼國防部長,還不夠嗎?”
直到1959年9月,他才終于離開了軍隊。從1952年到1959年,整整七年,他遞了七八次辭呈,心心念念的都是同一件事:回到土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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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最想當的不是元帥,是農民。可歷史偏偏把他推到了那個位置上,推上去了就不讓他下來。
離任之后,他搬進了吳家花園,過上了“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日子。鋤地、種菜、施肥,這是他這輩子最踏實的幾年。
但這片菜地他只種了六年。
1965年9月,中央決定讓他去大西南,搞三線建設。
彭德懷一開始是拒絕的。
他對彭真說得直接:我只會種地和帶兵打仗,工業(yè)的事一竅不通,不想去。他知道這背后是毛主席的意思,但他還是寫了一封信,請求允許他回農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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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彭德懷在吳家花園接到了毛主席的電話。
“老彭,你趕快來吧,我們好好談一談。”
彭德懷脫掉斗笠,換上那件壓箱底的中山裝,急匆匆往中南海趕。兩個人已經六年沒見了。見面時誰也沒提過去那些事,只是緊緊握著對方的手。
毛主席說:“你我從湘潭出來干革命,風雨共事幾十年,我不會忘了你,日久見人心嘛。”又說,“現在要建設大三線,準備戰(zhàn)爭。按比例西南投資最多,戰(zhàn)略后方也特別重要,你去西南區(qū)是適當的。將來還可以帶點兵去打仗,以便恢復名譽。”
談到廬山會議,毛主席說了一句讓彭德懷極為敬服的話:“也許真理在你那邊。”
彭德懷終于松了口:“主席,我聽你的。”那年他六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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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彭德懷躺在301醫(yī)院的病床上,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肺部。他讓侄女彭梅魁把警衛(wèi)員景希珍叫來,交代了最后一件事:自己走后,留下的六千塊錢積蓄,一半給梅魁,一半給景希珍。“他家里孩子多,愛人又常年生病,缺錢用。”
他說話已經非常吃力了,聲音斷斷續(xù)續(xù),但還是把那三個名字一個一個念了出來:“替我去看看你蕭叔、黃叔、王叔。”
1974年11月29日,彭德懷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四年后追悼會在北京舉行,骨灰正式安葬八寶山。
1999年,彭梅魁和兄弟姐妹們把大伯的骨灰遷回了湖南湘潭烏石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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