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房湊了90萬，妻子鼻咽癌放療后大出血，在搶救室沒來得及說再見

講述:楊家渠 文:風中賞葉

一、2022年春天，她開始流鼻血

妻子小梅那年四十一歲，在超市做收銀員，身體一直挺好。2022年3月，她開始流鼻血，不是上火那種一絲血絲，而是突然涌出來，止都止不住。耳朵也嗡嗡響，聽力好像下降了。她以為是鼻炎，自己去藥店買了藥。

過了幾周，她摸到脖子上有個疙瘩，右邊，不疼不癢，但硬硬的推不動。我跟她說去醫院看看，她說可能是淋巴結發炎，過幾天就好了。后來她開始頭疼，后腦勺悶悶地疼，晚上更明顯。她瘦了，原來一百二十多斤，幾個月掉到一百零幾斤。我硬拉她去了醫院。

二、確診鼻咽癌，局部晚期

耳鼻喉科醫生用鼻咽鏡一看，臉色就變了。他說鼻咽部有新生物，要取活檢。等了三天，病理結果出來：鼻咽癌，未分化型。CT和磁共振顯示，腫瘤已經侵犯了顱底骨質和右側咽旁間隙，頸部淋巴結有轉移。醫生說，局部晚期，T4N1M0。首選治療是放療，配合化療。

小梅問，能治好嗎。醫生說，局部晚期的鼻咽癌，規范放化療后五年生存率大概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但治療過程很辛苦，放療的副作用也很大。小梅說，只要能活，什么苦都能吃。

三、賣房，湊了90萬

醫生說，放療要做三十多次，化療同步，全部自費部分大概二三十萬。但后續的康復、復查、可能的靶向治療，加起來可能要五六十萬。我們家沒有那么多錢。我跟小梅商量，把房子賣了吧。那套房子是我們結婚時買的，不大，但住了十幾年。小梅不同意，說賣了房住哪。我說，租房子住，先把病治好。她哭了，我也哭了。

房子賣了九十多萬，還了貸款，到手不到七十萬。加上存款和親戚借的錢，湊了九十多萬。我跟小梅說，這就是你的救命錢，你好好治。她說，好。

四、放療的苦，她咬牙扛了

2022年夏天，小梅開始放療。每天一次，每周五次。放療本身不疼，但副作用很快就來了。嘴里像塞了棉花一樣干，喝多少水都不管用。喉嚨疼得吞不下東西，連喝水都像吞刀片。她瘦得很快，一百二十斤掉到九十多斤。脖子上的皮膚被照得發紅、發黑、脫皮，像被火燒過一樣。口腔里的黏膜全破了，全是白色的潰瘍，吃不了飯，只能喝流食，后來流食都喝不下了，全靠營養液撐著。

但她從來不說不治了。每次放療前，她都自己走進治療室，躺在那臺大機器下面，一動不動地堅持完。出來后跟我說，今天又少了一次。化療同步進行，副作用更大。惡心、嘔吐、掉頭發、骨髓抑制。她吐的時候，我端著盆在旁邊，她吐完抬起頭，臉色灰白，說，沒事，吐完就好了。

五、放療結束，腫瘤消失了

2022年秋天，三十多次放療全部做完。復查磁共振，醫生說，腫瘤完全消失了，頸部淋巴結也明顯縮小，沒有活性殘留了。達到完全緩解。小梅聽到這個消息，笑了。她說，我就說能治好。

出院后，我們租了一間小房子。她恢復得很慢，口干、聽力下降、頸部僵硬，這些放療后遺癥一直存在。但她能吃飯了，能下地走路了，還能跟我去菜市場買菜。她說，能活著就行，這些都不算啥。

六、大出血那晚

2023年春天的一個晚上，小梅剛躺下，突然坐起來，嘴里涌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不是吐血絲，是一大攤。她捂著脖子，血從嘴里、鼻子里往外冒，止都止不住。我嚇傻了，趕緊打120。急救車來的時候，她已經意識模糊了，床單上全是血。

到了醫院急診，醫生說是放療后的大出血，可能是腫瘤壞死后的血管損傷破裂，或者放射性骨壞死侵犯了大血管。這種出血來勢兇猛，止血非常困難。急診醫生做了壓迫止血，輸了血，但血還是止不住。她被推進了搶救室，我在門口等著。

搶救室的門關著，我聽到里面急促的腳步聲、器械碰撞聲、醫生的喊聲。我等了不知道多久，醫生出來說，出血量太大，血管破損的位置很深，介入栓塞也來不及做，人已經休克了。他們說，我們會繼續搶救，但希望不大。

七、沒來得及說再見

那天晚上，小梅在搶救室里走了。從大出血到心跳停止，不到兩個小時。我沒能進去看她最后一眼，沒來得及跟她說一句話。她走的時候，身邊沒有家人，只有醫生和護士。

我后來才知道，鼻咽癌放療后的大出血是晚期并發癥中最兇險的一種，發生率雖然不高，但一旦發生，死亡率極高。放療會損傷大血管壁，形成假性動脈瘤，某一天突然破裂，血像水管爆裂一樣噴出來。小梅走之前沒有任何征兆，白天還跟我說明天想吃魚。

八、寫這些，是想跟所有人說

第一，鼻咽癌放療后，大出血是可能致命的遠期并發癥。放療會損傷頸內動脈、頸總動脈等大血管，形成假性動脈瘤。治療后即使腫瘤消失，也要定期做血管影像檢查。如果出現突然的少量咯血、頸部疼痛、聲音嘶啞，要警惕血管損傷，及時就醫。

第二，大出血來勢兇猛，家庭急救知識很重要。小梅出血時，我只會用紙巾堵她的鼻子和嘴，完全錯誤。正確的做法是讓患者坐起來、頭前傾、不要仰頭、不要吞咽，壓迫頸動脈區域，同時打120。但這些臨時措施也很難止住大血管破裂。關鍵是早期發現血管病變，提前干預。

第三，放療的副作用不是治療結束就沒了。口干、聽力下降、頸部纖維化、血管損傷，這些后遺癥可能持續終身，甚至多年后突然致命。小梅的血管損傷，就是在放療結束半年后突然爆發的。不要以為“治愈”了就再也不用來醫院。

第四，錢花了，房子賣了，她活了一年多。那一年多里，她看到了女兒中考成績，吃到了我做的飯，跟我吵過架也和好了。這些不是白費的。我不后悔賣房，我只后悔沒有在她活著的時候多陪她說說話。

第五，沒來得及說再見，是這世上最殘忍的事。小梅走之前跟我說過的最后一句話是“明天想吃魚”。我還沒來得及買魚，她就不在了。如果你家里也有生病的親人，想說的話不要等。也許明天，就來不及了。

她現在不在了。房子賣了，錢花光了，我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小屋里。床頭放著她的照片，是我倆結婚時拍的。她笑得很開心，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么叫放療，什么叫大出血。

我現在每天都會對著照片說一句話。今天說的是，小梅，我沒買到魚，你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