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通過文物歸還法案，但門檻依然存在，中國文物回家仍有阻力

據法新社消息，4月13日，法國國民議會全票通過了“文物歸還法案”。根據該法案的要求，法國政府將簡化法國在1812年至1972年期間對外掠奪的他國文物提供歸還便利和程序簡化。

該法案的正式通過還需經過法國參議院的批準。與“位高權重”的美國參議院不同，法國參議院更像是“象征性地位”的英國上議會，因此可以說，這部法案幾乎相當于確定無疑了。

另據“觀察者網”的消息稱，在立法獲得通過后，法國議員熱雷米·帕特里耶-萊圖斯興奮地在其社交賬號上援引了法國大文豪雨果的名言：“我希望有朝一日，干干凈凈解放的法蘭西，會把這些戰利品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

觀察者網對此的報道

雨果所說的“戰利品”是指拿破侖三世時期爆發的第二次鴉片戰爭，當時英法聯軍焚燒了舉世聞名的圓明園，并從中國搶奪了大量文化、藝術作品。

由此可知，這些法國政治人物也明白法國在過去的不光彩角色，以及預示著法國愿意向中國交還流失到法國的海量中國文物。無論之后中國追索情況如何，總的來說這是一件好事。

根據目前披露的內容，這項法案最關鍵的制度突破，是簡化了文物歸還程序。過去，法國要歸還任何一件國家館藏文物，往往需要單獨通過一項專門法律，這使得歸還行為高度政治化且效率極低。

新法案允許通過行政命令直接操作，在程序上大幅“去立法化”，從而降低歸還門檻。但這不代表“歸還文物”會一帆風順。

因為與此同時，法案也設定了若干限制條件，例如僅適用于1815年至1972年間獲得的文物，并明確需要由專門委員會評估其“獲取是否合法”。

法國媒體普遍認為，這一改革延續了法國總統馬克龍近年來推動的“殖民遺產再評估”路線。早在其任內，法國就已開始向非洲國家歸還部分文物，例如向貝寧歸還阿波美王宮珍寶。

但此前的做法更多是個案處理，而非制度化安排。因此，這次立法被不少歐洲評論稱為“從象征性歸還走向結構性轉變”。

不過并非所有歐洲人、法國人對此感到滿意。部分歐洲、法國學界與博物館界人士認為，這將對長期以來由歐美主導的“世界博物館體系”構成沖擊。

甚至之前法國人希望“永遠壟斷”這些本不屬于他們的珍貴文物。據2015年《檢察日報》的報道稱，2002年，包括盧浮宮等在內的多家西方大型博物館曾聯合發表聲明，主張文物應作為“人類共同遺產”由全球性機構保存，而非歸還原屬國。

檢察日報對此的報道

在這份聲明中，英國大英博物館、法國巴黎盧浮宮博物館、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等18家歐美博物館，“毫無廉恥”地宣稱，“長期以來，這些獲得的物品——不管是通過購買還是禮品交換等方式，已經成為保管這些物品的博物館的一部分，并且延伸為收藏這些物品的國家的一部分。”

這一立場本質上反對大規模返還，妄圖永久霸占亞非拉國家的文化遺產。

但近年來隨著國際輿論對殖民歷史的重新審視，要求歸還文物的聲音顯著增強，尤其來自非洲和亞洲國家——這導致一些總喜歡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歐美國家陷入兩難境地。

盧浮宮

盡管馬克龍在許多政策上備受爭議，但有一點不能否認：相較其它歐美國家，法國在這方面的政策方面，做的還是比較多的。

不過還是要強調的是，該法案并不意味著法國方面會主動“奉還”所有中國文物，一方面法國政府只是取消了一些政策限制；另一方面，該法案明確“歸還”的范圍僅限于法國官方博物館或文化機構，不包括龐大的私人博物館和私人收藏；還有一方面則是前面所說的，法國方面會“評估”，屬于“合法獲得”的文物不包括在內。

如前面《檢察日報》在報道中還提到，據中國文物學會公開數據顯示，從1840年鴉片戰爭以來，因戰爭、不正當貿易等原因，有超過1000萬件中國文物流失到海外，其中國家一、二級文物達100余萬件。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統計數字也指出，海外民間收藏的中國文物是館藏數量的10倍之多。

2022年，流失海外文物回歸中國展

這其中絕大部分目前都在歐美日地區。

對我們來說，這次無疑是天賜良機。中國近年來在法律和外交層面持續強化追索機制，在2024年修訂法律中明確規定，對非法流失海外的文物擁有永久追索權。在這樣的背景下，法國制度的變化，很可能為未來中法之間的文物談判提供新的空間。

如果從歷史和現實的角度觀察，目前流失在法國官方博物館中的中國文物，數量龐大且來源復雜，主要集中在19世紀中后期至20世紀中前期這一階段。

這一時期恰逢晚清、民國內憂外患、列強入侵，中國文物流失呈現出“戰爭掠奪+考古輸出+市場交易”三種路徑交織的特點。

例如前面提到的第二次鴉片戰爭，大量青銅器、玉器、瓷器及宮廷藝術品經由法國軍官私人占有或后續交易進入法國合法收藏體系，并最終流入法國國家博物館。這類文物在法律上屬于“合法取得”還是“掠奪取得”，將會成為歸還爭議的難點之一。

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之一，元代霽藍釉白龍紋梅瓶

在法國官方博物館體系中，收藏中國文物最重要的機構之一是吉美國立亞洲藝術博物館。該館由法國實業家埃米爾·吉美創立，是歐洲規模最大的亞洲藝術博物館之一，其中國館藏涵蓋青銅器、佛教造像、陶瓷、書畫等多個門類。

館內不少藏品來自法國軍人、探險家、傳教士及考古人員在中國利用各種手段獲取的文物，其中大部分來源在今天看來存在明顯爭議。

例如，20世紀初法國漢學家伯希和在敦煌藏經洞發現后，通過極低價格獲取了大量珍貴文獻和藝術品，并將其運回法國。這批文物如今主要收藏于法國國家圖書館及相關機構，是研究敦煌學的重要資料，但其獲取方式長期受到中國學界批評。

敦煌瑰寶：寶塔心經

此外，法國國家圖書館（法國國家圖書館）還保存著數量龐大的中國古籍、手稿和繪畫，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晚清、民國時期的流失。這些文獻不僅具有藝術價值，更具有極高的歷史和學術價值。

而上述這些也都存在“合法取得”還是“非法掠奪”的爭論——在我們看來，這毫無疑問屬于法國方面的“掠奪”；但法國方面會認為這是當時歷史背景下“正常的文物交易”。

2015年法國曾歸還中國4件周朝金器，這些文物被確認來源于20世紀90年代盜墓活動，并通過非法渠道流入法國博物館體系——因此交還這些文物法國方面沒有太大異議。

而剛提到的、由法國傳教士“低價購得”的敦煌古籍，法國方面一直沒有歸還意愿，因為法國方面認為這屬于法國“合法取得”。

遼代三彩羅漢像

尤其一些文物都屬于法國的“鎮館之寶”，例如清高宗乾隆皇帝的“大閱甲胄”、清代圓明園鎏金佛塔、存世僅三件的元代霽藍釉白龍紋梅瓶、宋代耀州窯剔花牡丹紋雙鳳口注壺、遼代三彩羅漢像、唐代敦煌遺書《寶塔心經》以及商代象尊等。

這其中如象尊、《寶塔心經》、耀州瓷瓶等都被法國方面視為“合法所得”；霽藍釉白龍紋梅瓶（八國聯軍時期掠奪）、圓明園鎏金佛塔（第二次鴉片戰爭掠奪）等基本符合歸還條件。

因此，看起來這次法國放寬了“文物歸還”，但我們想要所有文物回家其實不會很容易，但至少會有一大批流失百年的中國文物能借此機會回歸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