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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不去蘋果公園看一次郁金香,便不算真正擁有過伊寧的春天。近來朋友圈里鋪天蓋地都是那片花海的打卡照,密密匝匝的人群簇擁著紅黃粉紫的色塊,熱鬧是真熱鬧。我怕極了人山人海,特意避開了周末的喧囂,選了這個尋常周二的今天。
果然,來對了。郁金香真的很美。它們就那樣安靜地開在春風里,每一朵都像盛滿陽光的精致酒杯,花瓣邊緣還凝著清晨來不及散去的露水。雖然品種繁多,但花色鋪陳得極有章法:火紅的像燃燒的烈焰,明黃的似流淌的蜜蠟,粉白的帶著少女的嬌羞,而那幾畦深紫色的,又透著一股天鵝絨般的高貴神秘。
只是這些郁金香大約是引進的新品種,株型偏矮,栽種得也略有些稀疏,裸露的地皮在鏡頭里格外顯眼。對于我這種只會用手機胡亂按快門的攝影小白來說,要避開泥土拍出花海如毯的效果,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索性收了手機,不再執著于拍出艷壓朋友圈的大片。我穿過那些架著長槍短炮、彎腰屈膝尋找絕佳角度的攝影人群,往公園更深處走去。這一走,反倒像是揭開了這座園子另一層面紗,窺見了它更令我著迷的內里。
腳下的蘋果公園,其實大有來頭。它坐落于伊寧市開發區的城西地帶,前身是漢賓鄉那片有著幾十年歷史的果園,如今擴建成了占地近七百畝的大型生態主題公園。公園以“蘋果”為名,也以蘋果為魂,園內設有專門的伊寧蘋果基因庫,收藏著六千多棵蘋果樹。其中不乏二秋子、維也納黃金、夏力木等三十多個優質的伊犁本土老品種。
我來時,白色的蘋果花正掛滿枝頭,一簇簇、一團團,清麗淡雅,沒有郁金香那般濃艷惹眼,卻自有冰清玉潔的風骨,微風吹過,淡淡的香氣直往人心里鉆。
說來慚愧,這座自2013年開放以來的公園,算上今天,我也才來過三次。第一次大約是兩年前的初秋,專程為了看那兩棵高大銀杏樹去的。它們分立在中軸大道兩側,如身披金甲的衛士,我去的時候正好,滿樹金黃,落葉鋪了一地碎金。
第二次是去年秋天,聽說菊花開得好,我興沖沖趕去,卻因去得早了,花苞雖飽滿卻尚未完全舒展,只見到滿園“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青澀。這一次,時間倒是拿捏得剛好——郁金香正值盛放,蘋果花也開得正繁。
說起來,今日嘴上說是專為郁金香而來,心里惦記的卻是另一樁事——我想再看看這座公園里那套“海綿城市”的巧思。蘋果公園的設計理念非常獨特,它沒有大動干戈地鋪設生硬的排水渠,而是利用挖塘建田的古老智慧,在地勢低洼處蓄水成景。
這些池塘水景看似隨意散布,實則承擔著收集和凈化雨水的功能,最終又與遍植的蘋果樹主題悄然融合。水是靈動的,花是艷麗的,樹是沉穩的,這三者聚在一起,便構成了這座園子獨有的呼吸韻律。
既然拍不好腳下的郁金香,我便把鏡頭抬了起來。我拍路邊那棵粗壯皸裂的百年古樹,樹皮上的每一道溝壑里都藏著風霜雨雪的故事;我拍枝頭顫巍巍的蘋果花,潔白的花瓣映著藍得透明的天空;我拍天空本身,那是伊犁春日特有的深邃湛藍,幾縷白云被風扯成了薄紗;我更愛拍池塘里的倒影——岸上的花、岸上的人、岸上的樹,到了水里便都柔柔地暈開了,虛虛實實,像莫奈筆下的油畫。
游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牽著孩童年輕父母,孩子掙脫了手去追一只蝴蝶;有穿著艷麗裙衫的阿姨們,現在不單單只舉著絲巾在花前變換著姿勢,還在現場身著統一服裝、梳著仙女頭發型的,笑聲清脆得能震落花瓣兒。
我悄悄舉起手機,把這些零零碎碎的畫面收進取景框。其實何須非要拍出郁金香的絕美特寫呢?這滿園流動的春意,這樹影、花影、人影交織在一起的悠閑光景,不正是這個星期二上午,蘋果公園贈予我最豐厚的禮物么。
春光易逝,郁金香花期更短。也許過不了幾日,這一波絢爛便要悄然退場。但好在,蘋果花謝了還有枝葉蔥蘢,水景常在,古樹不語,這座以蘋果為名的園子,總會有新的美好等待著與人們下一次的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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