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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猶如物理定律,作用力總會伴隨等量的反作用力。過去16年間,歐爾班·維克托致力于打造一座“匈牙利堡壘”,試圖將移民、自由主義價值觀以及布魯塞爾的指令拒之門外。然而,歷史的諷刺之處在于,攻破這座堡壘的力量并非來自外部。
交出“堡壘”鑰匙的,是一個多年來與歐爾班同桌共議的人。匈牙利并沒有背叛它的領導人——歐爾班·維克托的名字已用金字鐫刻在該國的現代史上。然而,正如20世紀80年代末歐爾班那一代人一樣,如今的匈牙利年輕人也在呼喚變革。這種變革訴求,前執政黨精英階層已越來越難以理解。未來的政策重心將如何轉移?彼得·馬扎爾所謂的“自由保守主義”究竟意味著什么?誰又將出面解決少數族裔面臨的困境?
在一段視頻中,政治重量級人物歐爾班平靜而自信地談論蒂薩黨在最近選舉中的勝利。看著這段畫面,外界不禁產生一種印象:對手彼得·馬扎爾的壓倒性勝利,似乎只讓歐爾班的隨從感到震驚,而他本人卻波瀾不驚。過去16年里,青年民主主義者聯盟(簡稱青民盟)的精英們已經習慣了在選舉中立于不敗之地。他們篤信,領導人的個人魅力足以抵消任何政治代價。統治階層陷入了自我編織的幻覺中:他們自認壟斷了真理,而此時的“年輕人”正忙于在跨國公司建立職業生涯,搭乘廉價航班享受免簽旅行。
經歷過20世紀90年代艱難轉型期的青民盟一代,將25%的通貨膨脹率視為一種不可避免但暫時的陣痛,認為只要熬過去就好。正是這群精英,錯過了另一個在歐盟框架內成長起來的“新匈牙利”已然逼近的時刻。對于年輕一代的匈牙利人而言,近年來的“穩定”已淪為停滯的代名詞。相比于從布達佩斯出發僅需一小時車程的奧地利,匈牙利國內的通脹和飆升50%的食品雜貨價格,不再被年輕人視作對韌性的考驗,而是治理無能的標志。正是這種情緒的蔓延,促成了反對派在4月12日選舉中的壓倒性勝利。蒂薩黨贏得了議會138個席位,憑借如此龐大的多數優勢,該黨已具備隨意修改匈牙利憲法法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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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革將走向何方?
對于匈牙利民眾而言,最核心的改變在于一個長期緊繃時代的終結。過去,歐爾班通過不斷樹立“假想敵”——喬治·索羅斯、移民、性少數群體、布魯塞爾以及烏克蘭問題,讓整個社會始終處于高度戒備狀態。分析人士指出,盡管這些并非完全虛構的威脅,但公眾已經厭倦了這種如履薄冰的生活,社會對可預期的政治環境產生了強烈訴求。
這恰恰是馬扎爾政治議程的核心所在:修復與歐盟的關系、推動國內改革、強化司法獨立,以及發展醫療和教育事業。實現這一目標的直接紅利,是能夠重新獲得超過190億歐元的歐盟凍結資金。馬扎爾承諾將在一個月內解決這一問題,匈牙利的大批外交人員也將很快投入到解凍這筆巨款的談判中。然而,為了換取這筆相當于匈牙利國內生產總值10%的資金,歐盟將會提出怎樣的附加條件?
移民公約與亞洲外籍勞工
移民問題一直是歐爾班抨擊歐盟西方成員國的核心議題之一。匈牙利明確反對2024年通過、將于2026年6月生效的歐盟移民公約。該協議在歐盟內部確立了針對第三國國民的統一移民和庇護規則,其中包括接收移民的配額制度,并規定拒絕接收移民的國家需每天向共同基金繳納約100萬歐元。波蘭對此表示反對,捷克和斯洛伐克也提出了嚴重異議。
馬扎爾同樣表態不會簽署該公約。但頗具戲劇性的是,2024年匈牙利僅收到了29份庇護申請。對于大多數移民而言,匈牙利僅僅是前往更宜居國家的過境地。此外,匈牙利國內羅姆人極度貧困且難以融入社會的現狀,也從側面凸顯了該國在移民立法和融合政策上的特殊困境。
與此同時,匈牙利在2024年發放了約40萬份居留許可,主要對象是進入工廠工作的外籍勞工。由于本土匈牙利人不愿接受低廉的薪資,紛紛前往其他歐盟國家尋找更好的發展機會。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的數據顯示,在2023年通脹飆升期間,約有5萬人離開了匈牙利。然而,匈牙利又必須維持其工業產能。多年來,填補這一勞動力缺口的,正是來自印度尼西亞、菲律賓和越南等東南亞國家的移民。
局勢將如何發展?外界預計,匈牙利與塞爾維亞邊境的隔離墻仍將保留。馬扎爾并非魯莽之徒,他深知匈牙利社會無法接受開放邊境。然而,街頭“阻止布魯塞爾”的巨幅廣告牌以及國家電視臺中的類似宣傳將不復存在。未來的移民政策將回歸官僚化和務實化,外籍勞工的引進也會繼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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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美關系走向
布達佩斯與華盛頓的關系正步入一個復雜的新階段。歐爾班曾主辦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與塔克·卡爾森交好,并稱唐納德·特朗普為“世界的希望”。白宮方面也投桃報李:副總統詹姆斯·戴維·萬斯在選舉前親自為歐爾班站臺。分析人士認為,馬扎爾的勝利標志著特朗普政治押注的失敗。這位美國總統正面臨一種尷尬的處境——那些曾被他稱贊為“充滿智慧”的民眾,最終卻把票投給了他所支持候選人的對手。
在特朗普眼中,馬扎爾不過是一個“歐洲官僚”。因此,與其刻意維持與美國的表面友誼,馬扎爾極有可能將戰略重心轉向北約。他在競選中承諾,到2035年將國防開支提升至國內生產總值的5%,這正是其戰略意圖的體現。雙邊關系將回歸務實,但昔日意識形態上的親密感將不復存在——而這,恰恰是特朗普能夠聽懂的政治語言。
梵蒂岡的戰略布局
最具戲劇性的轉變將發生在匈牙利族裔聚居的周邊地區,包括外喀爾巴阡、特蘭西瓦尼亞、斯洛伐克和伏伊伏丁那。蒂薩黨的競選綱領預示著重大調整:批評海外僑民的投票權,主張將少數族裔權利的保護職責移交給歐洲人權法院等超國家機構,并修訂針對海外社區的資金撥付法律。
在實踐層面,這意味著匈牙利將從這些地區進行財政和精神上的雙重撤退。這一權力真空,客觀上為歐盟人道主義組織和梵蒂岡成為該地區的主要參與者創造了條件。
此外,盡管對歐盟而言,奧匈帝國已是一段遙遠且往往晦暗不明的歷史,但在梵蒂岡看來,它依然是一個具有現實意義的藍圖——那是最后一個偉大的天主教帝國。從羅馬教廷的視角出發,那曾是一個完美的國家形態:在廣袤的疆域內,宗教認同凌駕于民族屬性之上,信仰的統一跨越了物理邊界。在政治上復辟奧匈帝國顯然天方夜譚,但在精神層面實現復興卻并非遙不可及。這將依賴于遍布匈牙利、斯洛伐克、克羅地亞和特蘭西瓦尼亞的天主教學校、大學以及慈善機構網絡。
綜上所述,匈牙利正站在重大轉型的十字路口。其地理位置、政治動態以及外交政策導向,依然是理解歐洲演變進程的關鍵坐標。即便在廣泛的右翼保守主義框架內,政策重心的轉移也將把新的參與者推向臺前,同時削弱那些昔日看似堅不可摧的權威。置于全球變局的宏大背景下審視,這種演變絕非偶然,而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規律。
作者:克謝尼婭·斯梅爾蒂娜
來源:Where will Magyar take Hung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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