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傍晚,總是從一盞盞亮起的燈開始,小區里的狗,也在這時,一只接一只地躁動起來,姑娘小禾系緊鞋帶,深吸一口氣,像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
她知道,每天最難的一場仗,又要開始了——八十六斤的她,馬上就要拉著八十六斤的阿拉斯加出門遛彎。
![]()
秤上的數字從來公平,但現實的力量對比,卻是一場徹底的碾壓,一出單元門,狗子便像一輛發動的虎式坦克,拽著繩,也拽著身后的小禾,徑直沖向了它最心愛的草坪。
這是它的世界,每一棵樹、每一根電線桿,都像是它社交媒體上的好友,需要用一種莊嚴的儀式感去“點贊”和“留言”。
![]()
小禾看著它在草地上撒歡,看著它那身蓬松的毛發在夕陽下泛著光,心里不是不歡喜的,可這份歡喜,總會在某個時間點,準時地蒙上一層愁云——該回家了。
“走了,我們回家。”這句話,對狗子來說,仿佛是世間最惡毒的咒語。
剛才還靈動地抖動的耳朵,“啪”地一下貼平了,它停下了所有動作,甚至連尾巴都不搖了。
![]()
先是穩穩地坐下,然后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神看著小禾,那眼神里寫滿了:“你看這草地多綠,你看這天色還早,你為何要說出如此冰冷無情的話?”
小禾不吃這一套,她拽了拽繩子,于是,這場每日一演的拔河大戲,正式拉開帷幕。
狗子的脖子一梗,那蓬松的毛發下面,是一塊塊結實的肌肉,此刻正緊繃著,如河床下沉默的石頭,它的屁股往下一沉,四個爪子像生了根,牢牢地扒住地面。
![]()
這還不算完,它甚至還低下頭,一口叼住了繩子,用犬齒牢牢鎖住,仿佛在說:“戰術上重視對手,這是對你的尊重。”
小禾兩只手拽著繩子,身體向后傾斜成了四十五度角,她憋紅了臉,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鞋底在地面上費力地蹭著。
她使出渾身解數,感覺自己拉的是一堵墻,一座山,或者一棵長了八十六年的老樹,呼哧呼哧地忙活了半天,腳底終于向前挪動了微不足道的半步。
![]()
就在這勝利的曙光剛剛閃現的瞬間,狗子似乎只是被這輕微的移動打擾了沉思,它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脖子那么輕輕一甩,像是撣掉身上的一片落葉。
“得。”小禾在心里哀嘆一聲,所有的努力瞬間歸零,她又回到了原點,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對面的狗子,氣定神閑,甚至還抽空舔了舔鼻子。
![]()
這場面,很快就被樓下乘涼的大爺大媽和路過的鄰居們當成了固定節目,有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底下的評論熱鬧得像過年。
“每一口狗糧,都化作了堅實的臂膀,沒一口是白吃的!”
“姑娘,你這前驅兩驅的,跟人家全時四驅的玩拔河?聽叔一句勸,別掙扎了,省點力氣吧。”
![]()
小禾看著這些評論,又好氣又好笑,她低頭看看這個“罪魁禍首”,它正咧著嘴,舌頭伸得老長,哈著熱氣,一臉的天真爛漫,那雙黑亮的眼睛里,甚至還有點小小的得意。
它哪里是什么“小祖宗”,它分明是這方天地的小小君王,而出行與回家的時辰,從來都由它金口玉言。
![]()
她忽然想起,它還是個小毛球的時候,自己一只手就能把它撈起來,那時候,它追不上蝴蝶,會氣得嗷嗷叫;現在呢?它跑起來,能拉著她在草地上滑行。
它長大了,從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小東西,長成了一個可以拉著她、甚至“保護”她(不讓回家)的龐然大物,這八十六斤對八十六斤的僵持,說到底,是一場溫柔的角力。
![]()
繩子的一端是狗子對廣闊世界的無限眷戀,另一端是小禾對生活秩序的最后一絲堅持,但每次,總是眷戀戰勝了秩序。
算了,小禾松開緊繃的繩子,蹲下身,揉了揉那個毛茸茸的大腦袋,狗子也立刻松開了嘴里的繩子,用它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再玩五分鐘。”小禾的聲音里滿是無奈與縱容,狗子聽不懂“五分鐘”,但它聽懂了語氣里的妥協。
![]()
它歡快地搖了搖尾巴,又心滿意足地趴回了草地上,腦袋枕著前爪,望著天邊最后一抹霞光。
晚風拂過,小禾干脆也坐了下來,靠著它溫熱的身體,她想,下次,得多吃一碗飯才行,至少,得在下次的拔河比賽里,輸得稍微有點尊嚴。
至于現在嘛,就陪著這位八十六斤的“小祖宗”,再好好看看這人間的暮色吧。
圖源網絡,侵權刪~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