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一個叫王圓箓的道士,正在清理洞窟積沙。當他一鏟子下去,聽到“咚”的一聲悶響。
他意識到墻壁后面是空的,因此小心翼翼地扒開磚石后,發現了一個不大的洞窟,
這個就是后來舉世聞名、建于晚唐大中、咸通年間(851-862年)的莫高窟第17窟——藏經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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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經卷、絹畫、法器等成千上萬的文物。
后面的故事說起來讓人心痛,當時落后的中國,并沒有對這事上心,反倒是一批又一批的外國強盜,盯上了這些文物。
英國的斯坦因、法國的伯希和、日本的橘瑞超、俄國的奧登堡……一批又一批外國探險家來到這里,用極少的銀兩,從王圓箓手中“買”走了數萬件珍貴文物。
其中就有世界最早的標明年份的印刷品《金剛經》刻本。
大英博物館,法國國家圖書館,俄羅斯東方學研究所藏著成千上萬的中國文物。想起它們,至今仍讓人痛心不已。
中國學者要研究自己的敦煌文獻,早年還要漂洋過海去看微縮膠卷。
但我們必須承認藏經洞的發現是世界文化史上的一件大事,這里面的佛經、儒典、史書、地志、醫方、歷書、契約、書信、詩歌、曲子詞……
包羅萬象的文物,催生了國際性學科“敦煌學”,為研究中外歷史、民族語言、文化交流提供了無可替代的珍貴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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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經洞出土的無數文書中,有一首“肉麻”的《菩薩蠻》,沒有作者署名,沒有華麗辭藻,卻成了流傳最廣的愛情誓言絕唱。
《菩薩蠻》
枕前發盡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爛。
水面上秤錘浮,直待黃河徹底枯。
白日參辰現,北斗回南面。
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見日頭。
或許是在一個深夜,兩個人親密依偎著,享受著甜蜜的二人世界。
一個人不放心問:“你會不會離開我?”
另一個人急了翻身坐起來,對著枕邊人的耳朵發誓:
你想要分手除非青山爛掉。
除非秤錘能在水面上浮起來,除非黃河徹底干枯。
除非白天能看到參星和辰星同時出現,除非北斗七星轉向南面。
分不了,分不了。除非半夜三更出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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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多“不講道理”。
青山亙古不變怎么會爛?秤錘鐵做的怎么會浮?黃河奔騰不息怎么會枯?參辰(參商二星)此出彼沒永遠不會同時出現,白晝怎么可能同時看見?北斗星始終指向北方怎么會轉到南天?半夜怎么可能出太陽?
這六件事每件事在當時的認知里,都是永遠不可能發生的自然現象,更別說能同時出現,所以她要表達的真正的意思是:你我此生此世,是不會分手的,我們會永遠相親相愛的在一起。
如此“肉麻”的誓言,是最決絕的告白,也是最純粹的真心。
我愛你,到死都不會變。這句話太單薄了,不夠。那就把天地山河、日月星辰全部拉進來當見證。
只有當世界顛倒,山河變色,整個自然秩序徹底崩潰,我才會停止愛你。
這一切永遠不會發生。所以故而我永遠不會停止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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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學者任半塘先生評價這類曲子詞時說:“其情癡,其語真,其意摯。”是呀,癡到不講道理,真到不加修飾,摯到天地可鑒。
這就是古人民間的男女愛情,不摻雜質,不玩套路,直白又熱烈,樸素卻動人。
有人說這只是夫妻間的溫存,是戀人間賭咒的發誓,難登大雅之堂。
可是唐代曲子詞就是配樂歌唱的,就可能就像今天的流行歌曲。你在KTV里唱“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會去計較它“詞藻不夠典雅”嗎?
不會,你只會覺得——爽。一千多年前的敦煌人,也是這么想的。
不隱忍,不克制,不拐彎抹角,敢做敢愛,敢直接表達,它藏著最真實的人間煙火,也藏著最純粹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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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對著一個人,發盡千般愿,恨不得把整個天地都拉來作證。
如果有你就讀懂了這首一千年前的《菩薩蠻》。若是沒有,那你大概還沒有真正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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