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越多越好：諾登費爾特多管機槍

其實，“諾登費爾特多管機槍”（Nordenfelt gun）這個術語本身是完全錯誤的，但在武器發展史上，這種命名誤區遺憾地并不罕見。事實是，對于這種最初構思（以及銷售定位）旨在與加特林機槍、隨后又與加德納機槍直接競爭的設計，工業家恩斯特·托斯滕·諾登費爾特（Ernst Thorsten Nordenfelt，常見的拼法“Nordenfeldt”遭到了他本人及后代的否定）與它的發明過程并沒有半點關系。當然，諾登費爾特也有很多翻譯，比如“諾登菲爾德”。本文為了統一則依然使用“諾登菲爾德”。

加德納機槍，百度使用“加德奈機槍”這個翻譯。加德納機槍是美國發明家威廉?加德納于1874年研制的一種多管機槍，采用水平擺置的槍管（雙管或五管配置）及垂直式軌道重力給彈系統，其閉鎖裝置通過側面搖桿與滑槽驅動。該機槍全重167公斤（五管型），理論射速達每分鐘1200發。因存在雙管、單管等輕型衍生型號，被多國海軍采購并搭載于軍艦，成為同期加特林機槍的主要競爭型號。

諾登費爾特出生在一個軍人家庭，但他為自己選擇了商業之路，并移居倫敦。25歲那年，他在倫敦結婚，并開始從事用于生產鐵軌的高質量瑞典鋼材的進口貿易。總的來說，鐵路在他的生命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早在學生時代他就曾在鐵路部門兼職，而瑞典主要的鐵路網也是在他的參與下建成的。當然，用的正是那些鐵軌。

他的熟人卡爾·赫爾格·朱留斯·帕姆克倫茨（Karl Helge Julius Palmcrantz）則是完全另一種類型的人。

這是一個典型的“瘋狂發明家”，從兒童玩具到武器，他什么都摻和。甚至他與同父異母兄弟合伙創建的“帕姆克倫茨工廠”（Palmcrantzska Fabriken），雖然是從一個小作坊發展而來的，卻能奇跡般地同時生產農用機械和火器。

發明家本人與那個時代的又一項發明 帕姆克倫茨早在1868年就向瑞典軍方展示了他的第一臺多管機槍原型（當時的國防部長親自擔任委員會主席）。這套系統在完善后于1873年開始由軍隊采購，同年還在維也納世界博覽會上進行了展示。 就在這時，“諾登費爾特”介入了。他向設計師建議，將武器口徑從步槍級別增加到十足的火炮級別——整整1英寸，并著手投入生產。新公司被命名為“諾登費爾特槍械彈藥公司”（Nordenfelt Guns and Ammunition Company），名字中完全沒有提到帕姆克倫茨，這足以說明這段歷史中兩名參與者的性格特點。不過，帕姆克倫茨很快就顧不上這些了——1880年，年僅38歲的他死于癌癥。

他的構思本質上并不復雜。每當操作手將杠桿向后拉動時，槍機塊也隨之向后移動，使得子彈從簡易的重力供彈料匣掉入導軌。當杠桿向前推時，完成推彈入膛并緊接著齊射。閉鎖動作由兩個向側面張開的銷釘完成。 后來，運動機構得到了改進（安裝了兩個扇形齒輪，通過兩根拉桿連接槍機，并用拉桿上的凸起取代了閉鎖銷），但核心原理未變——帕姆克倫茨多管機槍非常容易被文化程度不高的士兵掌握，維護簡單，且可靠性極佳。 例如，在俄羅斯帝國的試驗給出了如下結論：

“諾登費爾特”多管機槍目前的形式完全符合結構堅固、機構簡單以及射擊連續可靠的要求。該武器的操作非常方便，不需要專門培訓的人員。

然而，在步槍口徑領域，這類武器的前景仍存爭議——回想一下加特林機槍在俄羅斯的歷史就知道了：對于步兵來說它們太重太復雜，而對于炮兵來說威力又太小，盡管它們最后被列為要塞炮。英國人雖然已經嘗試過這種形式的加特林機槍，但也并非沒有發生過意外——例如在1873年，一挺配屬加強的加特林機槍在掃射非洲部落時由于卡殼“罷工”了（不過這沒能阻止英國人用老辦法解決問題：要么槍斃，要么刺死）。

而“諾登費爾特”將多管機槍轉化為正式火炮武器的想法，套用現在的說法就是“起飛了”——當時各國海軍正積極裝備魚雷艇（當時在俄羅斯還被稱為“雷擊艇”，魚雷則被稱為“自動水雷”）。于是，那個時代的典型火炮武器暴露出了嚴重問題：雖然口徑足以對付敵方小艇（或直接攔截射來的魚雷），但在射速和火力轉移的機動性上卻嚴重不足。因此，“諾登費爾特”公司生產的1英寸多管機槍開始真正銷往世界各國海軍；雖然談不上像熱氣騰騰的小餡餅那樣遭到哄搶，但利潤也相當豐厚。況且，這種結構可以根據客戶需求輕松地調整槍管數量進行擴縮。同時，將軍們也越來越青睞這種能在步槍口徑下向人群傾瀉更多子彈的設計。

對于海軍多管機槍來說，確實沒有太多其他的應用場景——當然，在1882年轟擊亞歷山大的戰斗中，英勇的皇家海軍在炮擊要塞時竟然耗費了近16,000發1英寸口徑彈藥，但產生的效果幾乎為零。

大多數艦艇都使用了“諾登費爾特”多管機槍，但對其產生的實際效果卻一無所知。到處都能找到彈頭，可見火力的精準度實在令人擔憂。

與霍奇基斯機炮相比，諾登飛多管機槍有三個顯著缺點，尤其是在對壘要塞這種情況下：

威力不足： 諾登費爾特機槍相對較小的彈頭無法產生像霍奇基斯機炮那樣大的彈藥威懾和破壞效果。

難以觀測： 很難甚至幾乎不可能看清諾登飛那相對細小的彈頭落點，而霍奇基斯機炮相對巨大的炮彈爆炸時，能立刻指示出射程范圍。

人機工效差： 霍奇基斯機炮是由瞄準者親自射擊的；而在“諾登費爾特”機槍上，除非大幅犧牲射速，否則這很難實現，而且這要求射手得像“諾登費爾特”先生本人那樣擁有練習有素的長手臂。無論如何，官方手冊規定：1號員負責瞄準，2號員負責開火。

強烈建議海軍最終采用霍奇基斯型機炮。至于新型的加德納機槍，只能被視為加特林機槍的改良版。

—— 約翰·費舍爾，HMS“不屈”號艦長（順便一提，他后來成為了英國第一海務大臣，即海軍總司令）。

值得注意的是，考慮到英國海軍在多管機槍上使用的完全是穿甲彈（黃銅被甲硬化鋼芯彈頭），出現這種結果并不令人意外。這與口徑直接相關：1868年的《圣彼得堡宣言》明確禁止使用重量低于400克的爆炸性彈藥。而37毫米的“霍奇基斯”機炮已經可以配備炮兵標準下的“正常”彈藥——既包括爆破彈（盡管當時使用的是黑火藥），也包括榴霰彈。

諾登費爾特本人的境遇最終也每況愈下。移居英國的海勒姆·馬克沁不僅帶來了真正的全自動武器，還獲得了維克斯公司的官方支持，以及著名的羅斯柴爾德家族非官方（但分量更重）的鼎力相助。結果，1888年“諾登費爾特”的公司在引入第二位合伙人后，更名為“馬克沁-諾登費爾特槍炮與彈藥有限公司”（Maxim-Nordenfelt Guns and Ammunition Company Limited）；隨后，“諾登費爾特”本人幾乎被排擠出局并宣告破產。而這家公司最終迅速轉變為“維克斯父子與馬克沁公司”（Vickers, Sons and Maxim）。

最具諷刺意味的是，1902年，也就是“諾登費爾特”去世的前一年，一家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酒館在他曾經的工廠對面開業了。

諾登費爾特曾試圖東山再起，他于1890年在法國注冊了“諾登費爾特協會”（Société Nordenfelt）公司，并購買了奧斯卡·伯格曼（Oscar Bergman）設計的機槍專利（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機槍既可以全自動射擊，也可以像多管機槍那樣完全手動裝填）。然而，這一舉動很快就引發了法律訴訟，官司甚至一路打到了英國上議院。

這是因為“諾登費爾特”當時不僅被迫將股份賣給了馬克沁，還簽署了一份協議，字面上規定他“在25年內不得在世界任何地方制造武器或彈藥，且不得以任何方式與馬克沁競爭”。最終的裁決具有雙重性：一方面，法院判定“諾登費爾特”獲得的巨額收購款項足以證明“禁止制造武器彈藥”這一條款的合理性；但另一方面，法院認為“不得以任何方式競爭”這一表述在法律上是無效的，因為它缺乏明確的解釋標準。順便一提，此案促成了英美法系中經典的“藍鉛筆規則”（Blue Pencil Rule）——該規則正因法官用藍色鉛筆涂掉合同中“多余”或無效條款的行為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