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個發現了 RNA 剪接現象，諾獎卻直接跳過她，頒給了署名最末的人，網友：簡直是學術霸凌

1962 年，沃森、克里克與威爾金斯獲得了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表彰他們發現 DNA 雙螺旋結構。而支撐這一發現的核心證據「照片 51 號」，出自女性科學家羅莎琳德 · 富蘭克林 —— 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自己的關鍵數據被取用，卻最終被排除在諾獎之外。

然而，這并非科學史上的孤例。僅僅三十一年后，極其相似的不公正事件被再度「復刻」。當時已經是分子生物學泰斗、冷泉港實驗室主任的沃森，依然參與在其中，扮演了并不友好的角色，最終使得另一位本該名垂青史的華人女科學家與諾獎失之交臂。

她就是周芷，RNA 剪接現象的真正發現者，1993 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最該被記住，卻又被刻意忽視、遺忘的華人女科學家。

周芷的照片，引自《The Women Who Discovered RNA Splicing》

01 她發現了改寫分子生物學的重大發現——RNA 剪接

1943 年出生的周芷，在上世紀 70 年代加入冷泉港實驗室，專注于腺病毒基因結構的研究。

當時學界上下普遍信奉「基因是連續 DNA 片段」的論斷，而周芷團隊在電子顯微鏡下，觀察到了顛覆認知的現象——

腺病毒轉錄的 RNA 與 DNA 模板并不匹配，有大量非編碼片段（后命名為內含子）被精準剪除。而剩余的編碼片段（后命名為外顯子）重新拼接后，才形成能翻譯出蛋白質的成熟 mRNA—— 這一過程，就是 RNA 剪接（斷裂基因）。

RNA 剪接的示意圖

這一發現，徹底改寫了人類對真核生物基因表達的認知。

它解答了困擾學界多年的難題：為什么真核生物的基因組如此龐大，可真正編碼蛋白質的序列卻只占極少的一部分？

它揭示了真核生物基因表達調控的核心機制，也為后來的 mRNA 疫苗、基因編輯、基因治療、腫瘤靶向藥研發等，奠定了最核心的理論基石。

毫不夸張地說，它是分子生物學史上，僅次于 DNA 雙螺旋結構的里程碑式發現。

1977 年 8 月，周芷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頂級期刊Cell上連續發表了兩篇奠基性論文，完整地公布了這一突破性發現。而這兩篇論文，至今仍是 RNA 剪接領域的開山之作，被廣泛引用。

周芷作為第一作者發表在 Cell 上的兩篇論文

02 諾獎爭議，被規則與偏見貶低的貢獻

1993 年 10 月，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被授予英國科學家理查德 · 羅伯茨與美國科學家菲利普 · 夏普，以表彰二人「獨立發現了斷裂基因與 RNA 剪接現象」。

頒獎結果公布后，分子生物學界立刻掀起了爭議。因為幾乎所有業內研究者都清楚，冷泉港團隊對 RNA 剪接的核心發現，第一完成人是華人女科學家周芷，而非羅伯茨。

1993 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 圖源：諾貝爾獎官網

周芷的同事、丈夫、導師以及大量學界同行都紛紛為她聲援，公開發聲，支持她作為共同獲獎者的資格。

但諾貝爾委員會的一貫原則是「不更改評審結果，不公開評審細節」，因此也沒有給出任何正式回應，這份遺憾最終無法彌補。

03 重大科學發現的榮譽，究竟該歸屬于誰？

RNA 剪接的第一篇核心論文，其署名順序為：Louise T. Chow（周芷，第一作者）、James M. Roberts、James B. Lewis、Thomas R. Broker、Richard J. Roberts（理查德 · 羅伯茨）。

按照生物學界的普遍規則，第一作者是核心實驗的設計者、執行者、數據的分析者以及論文的主要撰寫人，是原創發現的核心完成人。而最末尾的作者往往被認為是課題組的負責人，負責立項與研究方向的把控 —— 這也是羅伯茨被列為課題 PI 并獲獎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根據各種采訪與記錄，周芷與羅伯茨并非從屬關系，前者也不是單純的「技術員」，后者更是對電子顯微鏡所知甚少。

周芷接受采訪時表示，自己的貢獻并非微不足道，那是需要設計和設置的新型實驗。而她的導師也明確表示，關鍵實驗的唯一設計者正是周芷，她也是唯一能夠解讀這些數據的人。相比之下，羅伯茨更像是實驗室之間合作的協調者，以及原材料的提供者。

周芷在實驗室拍攝的電子顯微照片，成為 RNA 剪接發現的證據

1990 年，時任冷泉港實驗室主任的沃森要求理查德 · 羅伯茨撰寫了一篇長達 15 頁的「備忘錄」，也是實際上的「自我推薦信」。這份文件中詳細記錄了冷泉港與菲利普 · 夏普實驗室的區別、發現的時間線，并逐一總結團隊成員貢獻。

然而，這份備忘錄中卻有意無意將周芷貶低為「電子顯微鏡操作技術員」，暗示她只是執行者，而非發現的主導者。至于沃森，則極力推薦了羅伯茨，并且拒絕了周芷丈夫應要求提交報告時建議的「羅伯茨、周芷、夏普」三人組提名。

周芷在 2017 年展示了羅伯茨備忘錄的部分內容，對方認為電子顯微鏡只是提供了視覺圖像的證據而已，如果是這樣，為什么文章的第一作者是周芷呢？明顯與事實不符

不難看出，周芷的貢獻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的第一作者，她不僅僅是親手完成核心實驗，還做出了原創性突破。并且在第二篇補充論文中，也沒有羅伯茨的名字，這無疑說明了周芷在 RNA 剪接的發現中，扮演了極其關鍵的角色。

這場令人惋惜遺憾的獎項歸屬事件，本質上暴露了學界長期存在的署名潛規則與權力不平等。在當時的分子生物學界，普遍存在「PI 至上」的潛規則。無論所謂的「通訊作者」是否參與實際研究，都默認擁有課題成果的所有權。而亞裔女性科學家，卻可以被貶低為「只是執行實驗的技術員」，其原創性貢獻天然不被認可。

04 應當被銘記的貢獻，與從未消失的學術困局

成果的竊取、貢獻的降格、評審的偏見，這些學術界黑暗的潛規則將無數優秀女性科學家的貢獻套在一個系統性的機制大網中，一步步地蠶食、分解。

而歷史的遺忘，將會成為這黑暗機制的最后一道工序—— 當頂級榮譽與你無關，當教科書不再提起你的名字，你就徹底從科學史里消失了。后來的人可能不會知道，那些被奉為真理的發現，背后曾有一位華人女科學家付出了全部的心血。

不過，周芷本人對這場諾獎爭議，始終保持了作為科學家的淡然。

她在 1994 年接受采訪時用一句話作出了回應：「這已是難以挽回的事實，只有靜待有心的科學史家去發現真相。」

她從未將自己困在諾獎的遺憾里，也沒有高呼著抗議，而是始終專注于科研本身，用行動與成果證明自己的學術價值。實在是令人欽佩。

2012 年周芷與自己 RNA 剪接工作的海報合影

而這一場爭議，值得我們去思考的其實也不是誰偷了誰的諾獎，而是至今仍然困擾著學術界的那些問題。

我們記住周芷的名字，不僅是為了給一位被虧欠的科學家正名，更是為了打破那些根深蒂固的學術潛規則與偏見—— 讓學術榮譽的歸屬，只看實質貢獻，不看職位、性別、種族與學術話語權。

畢竟，真正能夠定義一位科學家的，從來都不是什么獎項與頭銜的光環，而是他/她留在人類科學史上的，那些實實在在、真真切切的發現與成果。

參考資料：

1.https://www.nsfc.gov.cn/p1/2812/2816/99722.html

2.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167268126000077

3.http://www.moe.gov.cn/jyb_xwfb/gzdt_gzdt/s5987/202208/t20220829_656091.html

4.https://m.gmw.cn/2023-08/29/content_1303498138.htm

題圖來源：文中配圖-周芷照片《The Women Who Discovered RNA Splic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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