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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室翱
編輯:李立雯
本文由長青研究社原創出品
老年教育這件事,過去一直被視為公益的延伸,是老年大學里舞扇合唱、夕陽紅攝影班的代名詞。
但2026年初,一個信號悄然劃破了這種寧靜的想象:高頓教育——這家深耕財經職業培訓二十余年、旗下擁有CFA、CPA、公考等一系列"硬核"考證品牌的頭部機構——開始申請注冊"拾光學園"、"高頓拾光學園"等多件商標,并同步發布面向中老年人的舞蹈主講教師崗位,要求具備中老年線上舞蹈教學經驗。
高頓目前的業務版圖已相當龐雜,覆蓋財經教育、招考培訓、高等教育、國內升學、圖書出版、國際教育、就業服務、文旅業務八個方向,旗下子品牌多達十余個。而此次轉身,是向一個迄今仍未被大機構真正征服的領域伸出觸角。
在討論高頓為什么要做銀發教育之前,有必要先弄清楚高頓是一家什么量級的公司,以及它今天面臨的是什么處境。
高頓成立于2006年,總部位于上海,定位為國內專注為企業和個人提供全方位財會、金融發展解決方案的專業機構。經過近二十年發展,它在全國近60座城市設有超150家分支機構,并在英國、澳大利亞等國設立分校,擁有近萬名全職員工,累計注冊用戶超800萬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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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頓總部建筑
從融資歷史可以看出這家公司的成長弧線。2014年獲新東方集團3500萬美元A輪戰略投資,2015年前程無憂跟進B輪。2018年11月,高瓴資本與摩根士丹利聯合領投8億元C輪融資,涌鏵投資、嘉御基金參與跟投。彼時高頓已被胡潤百富榜收錄為獨角獸企業,估值達100億元。2020年第三季度,騰訊戰略領投新一輪融資,正心谷資本、弘卓資本跟投。這條融資鏈條,幾乎囊括了頂級產業資本、互聯網巨頭與財務投資人,說明高頓的成長故事曾經相當具有說服力。
營收層面,高頓的增長曲線一度令人印象深刻。2014年約3億元,2015年約5億元,2016年約8億元,2017年約13億元,2018年突破20億元,四年間翻了近七倍。業內估算的峰值年營收接近30億元。同期,高頓完成了對財經教育市場的深度占位,成為AACSB商科教育聯盟成員機構,擁有國內多家ACCA白金級資質認證,并獲得中國首批CFA協會規范備考機構資質。這三張國際牌照,構成了高頓財經培訓護城河的核心。
但高增長背后,有一個結構性問題在慢慢浮現。
財經考證培訓這門生意,本質上是一門人口漏斗生意,它的用戶增量高度依賴每年新進入勞動力市場、有考證需求的年輕人口規模。CPA每年報考人數約250萬,CFA全球中國區考生占比持續擴大,ACCA在華增速也相對平穩。這些數字并非在崩塌,但它們已經越來越難以支撐一家頭部機構持續高速增長的預期。
更根本的沖擊來自AI。高頓雖然自主研發了EP智能學習平臺、AI驅動學習平臺、智能助教、智能答疑、交互式財經直播平臺等一系列工具,依托十余年數字化教研沉淀實現24小時個性化輔導。但恰恰是這些技術能力,同樣在侵蝕傳統課程的定價權。當AI可以提供接近真人助教水平的答疑服務時,單純靠名師授課加題庫刷題撐起的高客單價產品,面臨的壓力是真實且持續的。
與此同時,K12學科類培訓的紅利期已徹底終結,職業技能培訓和老年教育被業界明確判斷為新的藍海。高頓的業務版圖已覆蓋財經教育、招考培訓、高等教育、國內升學、圖書出版、國際教育、就業服務、文旅業務八個方向。這種橫向擴張本身,就是主業增速放緩后尋找支撐點的直接證據。
銀發教育,是這張版圖上最新,也可能是最具想象空間的一塊。
有一點值得特別指出,高頓很早就將品牌愿景定位為終身財經教育生態,而終身學習從敘事邏輯上本就應該覆蓋生命全周期。如今向老年學員延伸,從品牌自洽性上并無矛盾。
問題在于,終身這個詞,從前只是一句戰略口號,這一次,它需要被當真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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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億老年人口、不足7%的教育滲透率、銀發經濟預計突破30萬億,這些數字已經被講過太多次,不需要再反復強調。
真正值得深究的,不是市場有多大,而是市場為什么長期空著。
答案并不復雜。長期以來,老年教育被理解為一種福利供給,而非教育權利。公辦老年大學以公益普惠為定位,免費或低價提供有限課程,本質上是一種分配邏輯而非市場邏輯。這套體系的優點是覆蓋了最基礎的需求,缺點是容量剛性、課程同質、供給嚴重不足。2000多萬在校學員占60歲以上人口不足7%,剩下的93%,要么沒有渠道接觸老年教育,要么沒有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內容。
與此同時,新一代退休人群與過去的老年人有本質不同。他們受教育程度更高,消費意愿更強,更注重自我實現而非被動接受照護。他們不是需要被安置的群體,而是一代準備重新出發的學習者。這種需求側的結構性變化,是商業化老年教育得以成立的真正前提。
政策層面,銀發經濟相關政策持續密集出臺,“十五五”規劃明確提出積極開發老年人力資源、發展銀發經濟,多部門聯合發文支持社會資本參與養老服務市場化供需對接。國家不再單純依靠公辦體系兜底,而是明確歡迎市場力量入場,這對教培機構而言,是一個重要的合法性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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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市場夠大、政策夠順,并不等于高頓就能做成這件事。銀發教育的真正難題,不在外部,在內部,在于高頓能否完成一次深層的商業邏輯重構。
高頓二十年積累的核心能力,建立在一套考試驅動加剛性需求的底層邏輯上。用戶有明確的考證目標,有清晰的通過率訴求,有可量化的產出預期。整個產品設計、課程結構、銷售話術、復購邏輯,都是圍繞這套邏輯打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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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頓終生學習生態圈
而銀發教育的底層邏輯截然不同,興趣驅動、彈性需求、成果難以量化。老年學員不是為了將來賺回來而學,是為了現在值得花而學。他們對課程質量的判斷標準,往往不是通過率或講師資質,而是這節課讓我開心了嗎、我在這里認識到好朋友了嗎。
這不只是換一批講師那么簡單,這是一次產品哲學的根本轉變,從交付知識到交付體驗,從學員管理到社群運營,從考證閉環到情感連接。
已經有失敗案例在提醒這條路的難度。奇夢島,原量子之歌,孵化的銀發教育業務千尺學堂,在2025年遭到裁撤。這是一家本就以中老年用戶運營見長的公司,尚且折戟,足以說明有用戶基礎不等于有商業模式。
高頓的優勢在于成熟的在線教育基礎設施,直播授課、學員管理、內容生產體系,這些可以遷移復用,為快速起量提供支撐。但遷移技術容易,遷移思維方式難。一家以通過率為核心KPI生長起來的組織,能否真正建立起以學員愉悅感為核心KPI的產品觀,才是這場轉型的關鍵變量。
相比之下,新東方老年大學打造線下品牌場景,昂立的快樂公社做連鎖門店,各家的路徑選擇都在折射自身的基因局限。高頓若要走差異化,最合理的方向是深度線上化,輕資產、高滲透、AI個性化推薦,這恰好與它的技術積累方向一致。但這條路上,它需要回答的不是能不能做,而是愿不愿意放下原有的做法。
拾光二字,取得頗有心思。拾,是撿拾,是在時光里重新找回什么。光,是光陰,也是光芒。
但對高頓而言,拾光的對象,恐怕不只是那些走進課堂的老年學員,更是它自己。拾回一種在增長焦慮中容易丟失的東西,對人為什么要學習這個問題,更誠實、更寬闊的回答。
二十年來,高頓給出的答案始終是,為了拿證,為了晉升,為了薪水。這個答案是對的,也是有限的。如果拾光學園能讓高頓學著給出另一種答案,為了快樂,為了連接,為了在退休之后重新發現自己,那這場轉身,就不只是一次商業決策,而是一家公司對自己二十年敘事的一次真正擴容。
這一次,輪到銀發一代登場了。而教育這件事,從來沒有年齡的終點線。
—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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