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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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總臺馬年春晚歌詠創意秀節目《賀花神》,不禁饒有興味地憶起了去年邂逅的街頭真人秀《迎花神》。
那是一個和風煦煦的春日,作為嘉興土特食品回頭客,我又優哉游哉地邁上橫跨古運河的石拱橋,準備到月河老街尋買當地手工制作的黑芝麻糖。至橋頂歇息,俯瞰對岸竟突然覺出些非同尋常,橋下聚了不少人,似在圍觀一撥服裝艷異的特殊游客,不免生出好奇心。奔下橋來,但見那些游客竟是亭亭玉立的一列少女,身著漢服款式衣裙,手持不同花卉,似舞非舞地翩翩而行。“哪里來的?搞什么怪?”我囁嚅著自語。“不是搞怪,是巡游!”身旁老者一臉的莊重。“巡游?”“對的,花神巡游!”老者對我悄聲耳語,“這是十二花神,手里對應的是十二個月的花。咱們這是在迎花神哪!”“為什么要迎花神?”老者并沒有對我的愚笨感到絕望,反而耐心地笑著釋惑:“今天是世間百花的生日,咱們在過‘花朝節’!待會兒這里還有不少節日活動呢,比如‘聞香識花’‘花間詩謎’‘植物拓印’……”
對“花朝節”一知半解的我,回到家后趕緊補課,從清代擅以詩歌記錄吳地歲時節令的蔡云的書籍里,找到了一首介紹百花生日和花神崇拜的詩,即《詠花朝》:“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萬紫千紅披錦繡,尚勞點綴賀花神。”詩尾“賀花神”三字就古為今用地成了今年春晚《賀花神》的節目名了。
資料顯示,古時的花朝節是全國性節日,因氣候不同,南北方過節日期也不同,一般于農歷二月初二、二月十二或二月十五舉行。咱們天津楊柳青的花朝節還將民俗節慶與木版年畫藝術深度結合,形成了獨具地方特色的文化表達。據傳,清代中期花神題材就已進入楊柳青年畫,畫中以唐宋傳奇人物和歷史名人對應各月當令花卉。遺憾的是,花神年畫原作基本失傳,僅部分藏于國外博物館。好在清道光年間的《花仙上壽圖》已為中國美術館收藏,成為花神年畫的歷史見證。如今,除楊柳青的花朝節外,天津還擁有豐富的花卉節慶活動,如月季文化體育節、牡丹文化節、五大道海棠花節、運河桃花節等。天津不愧是一座樂于愛花、護花、詠花、繪花的城市,也不乏一眾善于賞花、惜花、養花、育花的人。
天津花卉文化底蘊深厚,很大程度上表現為普及率極高的草根化,甚至能普及到我父親那個忙得顧不上家的消防隊“火調員”。兒時,我家小后院就被父親辟出一方花圃,高高矮矮地種滿了花。低矮的是盆栽肉質,如仙人球、仙人掌、山影、“死不了”,一只只小花盆擺放在花圃最外側,他叮囑我:“別給它們亂澆水。一個月不澆也死不了。”我覺得他不過是為顧不上得楞花找借口,便常偷著給其中一盆仙人掌澆水,不久那花竟真的爛了。父親發現后笑著說:“這回信了吧?”稍高的是紫茉莉,每朵花都開得像一把紫紅色的小喇叭,那時我認為它們就是“喇叭花”。后來才知,旁邊長得更高些的牽牛花才是大人們認定的喇叭花。我會把這兩種花采擷幾朵夾在書本中,待它們干了以后,冬天打開書本還能看到花的形狀與顏色。我也喜歡將紫茉莉的種子采集后裝進玻璃瓶中,常在寫完作業后搖一搖小瓶,那一粒粒黑色的小圓球兒,便唱歌似的上下翻飛。花圃中最高的是攀爬類植物,如扁豆角、賴葡萄。賴葡萄雖被冠以“賴”字,但其實它很美,那橙黃色的果實無論從造型還是顏色來看,都適合繪為靜物油畫。至于扁豆角,也許因為是自家所種,吃起來便格外地香。直到現在,見菜市場有賣就忍不住買些回來,切成細絲炒炒,重溫一下小時候品嘗到的味道。
《賀花神》中展示的杏花和桃花,于我而言還真算是“花神”了呢,它們居然能成為我在河西走廊兵團生涯中婉拒奉調上級機關而堅守農場的一個“奇怪”原因。在蘭州軍區生產建設兵團的前五年,我所在的邊灣基本上看不到花。駱駝刺、芨芨草等沙生植物雖性格頑強,卻不曾有花的嬌艷與芳香,有的只是大漠戈壁的蕭瑟與蒼涼。就連兵團人愛唱的歌曲《送你一束沙棗花》中那象征堅韌與生命力的沙棗樹都未曾見過,因為邊灣是一片堿漠,不適宜植物生長。五年后,我從邊灣分場調至下河清總場,才一睹沙棗真容,也才有了回城后發表的小說《淡淡的馨香》和散文《野樹沙棗》。但真正令我愛上下河清的,是那些夾道而植的杏樹與桃樹,每到春暖花開時節,行走在宛若多彩長廊的粉色杏花和紅色桃花中,就會有一種放聲高歌春天到來的沖動,一種生命力驟然煥發的激情,仿佛一切的煩惱、不快、勞累、物質匱乏,都已被這花的彩紗輕輕拭去。
后來,師部向團部商調我前往擔任宣傳干事,團首長征求我意見時,門外正是一派姹紫嫣紅景象,難以想象,一抹簡單的紅色就能像磁石一般將我牢牢吸定在這個桃花盛開的地方,令我深深地留戀與流連。于是,我對團首長說:“您能向上級表示團里需要我,留我在下河清嗎?”聽聞此事的朋友,大都為我那奇怪而又可笑的理由倍感不可思議,笑稱我為“花癡”。不過,那桃杏花廊給予我的感懷與力量,卻是真實存在過的。后來,不利于植物生長的邊灣,經研究論證竟適宜種植一種美麗的綠色花,便由此興旺發達起來,成為國內聞名的啤酒花生產基地。
花,的確同我們的命運與生活有著某種神妙的因緣與牽連。冥冥中,花神仿佛就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身邊,參與著我們的日常,作用著我們如夢的浮生。
從甘肅調回天津后,快節奏的工作令我無暇關注花的爭奇斗艷,唯有在騎車上下班時,能用余光掃視著綠化帶中的月季花向騎行的相反方向“飛馳”,根本沒有時間停下來蹲到路邊,去問候與致敬我們的市花。
退休后旅居江南小城,卻對四季花卉在意起來,也許是這里花草觸目可及、品種繁多而又與北方反差較大才引起我好奇的吧。《賀花神》展示的芙蓉、桂花、山茶、梅花,在這里俯拾即是,而我之前在西北、華北地區生活時見得并不多。所住小區臨街的墻隅就有一株枝干挺拔的芙蓉,從圍墻上方高高地探出頭,將一簇簇形態飽滿大方的淡橙色花朵送給墻外更多的人觀賞。我總是寧愿繞到墻外,去仰望她那溫婉清雅的神姿仙態。桂花是屬于那種眼見不如一聞的奇葩,她的美,不在于花的綺麗,而是來自你所看不到的她內在的氣息。每至金秋,庭院里、街道上,總會彌漫飄逸著一種世間難覓、非常獨特的桂花香,最令我陶醉,也最令我惋惜,惋惜她的花期太短,總要滿城追著去聞香逐丹桂,也許其珍貴就在于此吧。江南小城冬天最常見的就是山茶和梅花了。無論在河邊、在街頭、在庭院,她們總會出其不意地闖入人們眼簾。山茶花寬大舒展,枝繁葉茂。梅花小巧玲瓏,雖無片葉卻能凸顯繁花滿枝的純粹超然、卓爾不凡。山茶與梅都有紅白兩色,白的純潔似雪,點綴著江南少雪的冬日;紅的熱烈如火,冷風中能給人們帶來視覺上的溫暖。
除《賀花神》展示的花卉,江南小城最令我稱奇的是瓶刷花與“樹上荷花”。瓶刷花看上去是一種常綠灌木或小喬木,紅色長方形的花掛滿枝頭,像極了一支支可伸進細頸瓶旋轉清洗的小瓶刷。仔細端詳,這種瓶刷是絕對刷不成瓶子的,因為它是由密密麻麻一層一層微小細穗排列而成的長方形,一碰即散,所以它的學名叫“垂枝紅千層”。
同“樹上荷花”的奇遇是在一個夏日。那天剛出所住單元樓的樓門,便驚訝地發現對面那棵高大的樹上出現了一些以往從未見過的碩大白花,湊前細看愈發訝異,肥碩油綠的葉片間,那花開得竟酷似荷花。問詢大門保安,答復這是“廣玉蘭”,也稱“荷花玉蘭”。出大門左拐,更神奇的景象出現了,一行排列整齊的廣玉蘭樹矗立街旁,朵朵“白荷”綻放在墨綠的樹冠上,正如同搖曳于芙蕖綠葉上、荷塘碧水間。
花的世界就是如此奇妙。花與人的關聯更是無比奇妙。一花一世界,一木一生靈。能夠為“奇妙花世界”定一個生日、擇一眾花神的民族,該是一個怎樣既崇尚自然,又詩意浪漫,有著超凡想象力和創造力的民族! 題圖攝影: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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