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沈陽晚報)
轉自:沈陽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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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俊
沈陽方城里,正陽街與盛京路交會處,車馬川流,人聲隱隱。自這片喧嚷中向西一拐,便踏進一條安靜的街巷。路牌上“沈陽縣胡同”五個字,端正而沉靜,等待有心人放慢步履,俯身輕讀。
這條小巷沒有耳朵眼胡同那般蒸騰熱烈的市井煙火,也不似十王府巷曾背負的煊赫身世。它只以樸素、沉默的姿態,靜靜守護著這座城市的記憶。在它周邊,歷史上還曾蜿蜒著沈陽縣二條胡同、沈陽縣前胡同,共同標記出一片早已消融于時光里的政區疆界。行至中段南側,一面宣傳板上“承德縣衙”等數行文字,鐫刻下這條胡同的身世——一部濃縮了沈陽數百年起落更迭的地方行政變遷史。
清順治元年(1644年),遷都北京,陪都沈陽不設吏部,僅置禮、戶、工、刑、兵五部,整座城由奉天將軍統轄。就在沈陽縣胡同與正陽街交叉路口的西北側,方城簡單復原了盛京兵部、刑部、工部舊址。青灰老墻之間,依稀可見當年官署比鄰而列的規整氣象。三處衙署皆坐西朝東,分掌軍事防務、刑獄司法與城垣、陵寢、宮殿的營造修繕。黑色木構,翹角飛檐,乾隆題寫的“陪京樞要”匾額格外肅穆,門前黑獅雕塑更透出官府重地的莊嚴氣度。
為更好管理沈陽城內的百姓,順治十四年(1657年),清廷在城內正式設立奉天府,取“奉天承運”之意,建制規格極高,與省同級。自那時起,沈陽的命運便與“奉天”二字緊緊相系。康熙三年(1664年),為細化治理,在沈陽城內設立承德縣,取“承受皇帝德澤”之意,作為奉天府的附郭縣,主要管轄沈陽城及周邊郊野地帶。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改東北軍府制為行省制,設東三省總督,奉天府改由其統轄。而沈陽城內長期實行的“八旗與府縣并行”制度(旗民分治)也至此逐步變革。
1913年,民國初立,政權更迭,原奉天府改為奉天縣,同年四月又稱承德縣,因與直隸承德重名,當年再次更名為“沈陽縣”,取縣治位于沈水(渾河)之北、山南水北為陽之意。幾番周折后塵埃落定,這條小巷也正式得名沈陽縣胡同,沿用至今。
當年的奉天府府丞公署,即后來的沈陽縣公署,據說坐落于今盛京路西端路北,與三部舊址相鄰。那是一座坐北朝南、規制嚴謹的地方行政建筑群,大門、儀門、大堂、內宅、東西廂房、書吏房、土地祠、書房……一進進院落錯落有序,一間間屋舍莊嚴肅穆。一為中央派駐官署,一為地方民政衙門,咫尺相望,各司其職,共同織就盛京城完整而嚴密的行政肌理。無數關乎這座城市民政、治安、司法的文牘律令,都在這些房屋中細細起草、鄭重用印,而后頒行四方,緩緩調節著這座古城的日常運轉,維系一方水土的秩序與安寧。
此后數十年,沈陽縣建制幾經變遷。1948年11月劃歸沈陽市管轄后撤銷,1956年復置屬遼陽專區,1958年末再歸沈陽,1959年最終撤銷縣治。1989年沈陽第二次地名整頓,此路定名承德路。而這條路北的承德小區起名大致可見淵源。從清代承德縣到民國沈陽縣,再到如今的承德路,地名更迭的背后,是沈陽從陪都向近代都市艱難轉型的悠長史詩,而這條胡同,便是其間最沉靜的一處注腳。
如果說胡同的磚石肌理間銘刻著行政區劃的記憶,那么它的靈魂深處,始終回蕩著不絕的書聲與家國情懷。胡同西端,歷經百年風雨的同澤中學靜靜矗立,與胡同一道,見證近現代沈陽的滄桑與榮光。
1928年,張學良出資四十萬銀元創辦同澤中學,校名取自《詩經·秦風·無衣》“與子同澤”,立志打造一流新式學堂,為國家培育青年棟梁。
1931年9月18日夜,侵略者的炮火撕碎了所有教育救國的藍圖。師生們正在禮堂排演愛國話劇《一片愛國心》,城外炮聲轟然炸響。次日拂曉,學生們驚見城墻布滿日軍,登樓驚呼竟遭槍擊。清晨七時,校長沉痛宣布:沈陽城已陷,學校解散,師生各自歸家。
悲憤的哭聲回蕩校園,僅開辦三年零七個月的同澤女中被迫關停。教員閻述詩流亡北平后,將滿腔悲憤譜成《五月的鮮花》,旋律傳遍大江南北,成為響徹時代的救亡之歌。淪陷后的校園被日寇強占為警事廳,昔日的體育館淪為刑訊室,斑斑血跡刻下永不磨滅的國殤記憶。
如今漫步沈陽縣胡同,提菜籃從容走過的居民,舉相機駐足探尋的訪客,在尋常煙火里,與百年歷史溫柔相遇。那些塵封的記憶已載入史冊,而同澤園里的書聲、胡同里生生不息的人間熱望,卻從未遠去,在時光深處靜靜延續,歲歲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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