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刊一周年，《書城》進京問道：人文閱讀雜志如何破局

在首個“全民閱讀活動周”啟動之際，4月9日，調整改版一周年的《書城》雜志北上北京，邀請多位學界與出版界人士，圍繞“傳遞內容價值，助力全民閱讀”這一主題展開深入交流。

這本由上海報業集團主管、上海三聯書店與上海市出版協會主辦的人文讀書類雜志，創刊數十年后，于2024年底休刊調整，并于2025年3月復刊。《書城》雜志創刊30多年來，在各位專家和廣大作者、讀者的支持下，深耕經典、扎根時代。如何以雜志出版為載體推動深度閱讀、助力全民閱讀走深走實，是《書城》需要持續探索的命題。

“無論載體如何變化，《書城》的核心始終圍繞閱讀，尤其是深度閱讀。”《書城》主編黃韜介紹，改版一年來， 雜志在內容建設上拓寬了稿源渠道，邀約了卡洛·金茨堡、里亞·格林菲爾德、徐賁等海外作者；著力發掘年輕作者；優化內容呈現，兼顧長篇深度文章與可讀性；延伸內容價值，開發“書城大家”系列叢書及文創產品；升級裝幀設計。在發行推廣方面，雜志加大了線下發行力度，舉辦多場讀書會，并持續運營公眾號，努力構建線上線下聯動的傳播體系。

一年來，《書城》在讀書人群中的影響力逐步恢復，但新的困惑也隨之浮現：一是內容提升層面，在碎片閱讀成為主流的背景下，如何既堅守深度閱讀的趨向，又貼合時代需求？二是推廣轉型層面，小眾紙質刊物是否只能保有小眾市場？轉型路徑是否尚未到位？

依然要努力成為時代的思想容器

“如今圖書出版行業的生存困境在于好作者、好文章越來越少，因此好書也越來越少。”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副總編輯馮金紅指出，中國有14億多的人口，熱愛深度閱讀的人的數量，依然不會少，“因此，我們做的讀書類雜志，依然要努力成為時代的思想容器，成為學術與社會、精英與大眾之間的精準連接點，從而讓學術研究能夠緊貼時代，讓思想表達能夠觸達人心。”

山東大學教授、商務印書館原總編輯陳小文發現，《書城》雜志在知網上的下載量很高，“這說明它是一本好雜志，被學術界的接受度很高，可以繼續保持。”他以作者身份分享了投稿《書城》的感動，他認為《書城》的定位可概括為“學術之余、話題之間、思想之中”，核心是人文精神。

上海師范大學校長陳恒希望，《書城》雜志還可以進一步增加線下活動的舉辦頻次。“通過增加與讀者的交流，吸收更多提升內容質量的靈感。”陳恒還注意到雜志內的插圖，他建議插圖數量可以適當減少，但一定要有信息量。

“雖然主線是深度閱讀，但《書城》雜志的定位依然可以進行再調整，要么‘往上走’，要么‘往下走’。”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陳平原解釋，所謂“往上走”，就是讓《書城》雜志成為一本學術期刊式雜志，而“往下走”則是讓內容更接“地氣”，靠近大眾讀者。陳平原指出，《書城》雜志風格定位的再塑造還可以參考自然科學領域的《知識分子》，“把內容寫活，就更容易抓住年輕學者、讀者的心。”

人文閱讀類雜志也需要“話題”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夏曉虹是《書城》雜志創刊號的第一批作者之一。三十多年來，既為作者又為讀者，夏曉虹見證了雜志的變化與成長。在新的時代，若要抓住更多的新讀者，他認為，雜志內容還可以變得更有趣味、更好讀。“如果每一期能設置一個可供討論的話題，或許會吸引更多讀者的關注。”

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常務副主任卜鍵也認為，為每一期《書城》雜志設置一個話題，不失為一個有益的嘗試，“要敢于圍繞社會話題展開討論甚至爭論，不必自我設限，爭取更大的社會效應。”

“話題很重要。”上海外國語大學校長孟鐘捷同樣表示，話題可以為當下的所思所想和討論，留下更多的歷史痕跡。“如果有了話題，將來的人們如果想研究我們這個時代到底在想什么、在看什么的時候，《書城》可能就成為其中重要的史料。”

孟鐘捷還提出，《書城》是一本上海的雜志，內容可以與上海的城市文化建設相結合，既能突出本身內容特色，又能體現地域文化特色。

“最年輕一代”需要“活人感”

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渠敬東則認為，閱讀是人之為人的本質需求，是自然生命在技術爆炸時代不可或缺的平衡。他呼吁《書城》這樣的刊物繼續發揮“調養人心”的作用，成為巨變時代中一個反向思考的載體。“文風問題本質上是問題的實質——用什么方式、結合怎樣的人生經驗讓讀者會心會意，這才是中國文化的根本。”

作家、雜志編委李慶西表示不贊成《書城》進入C刊體系。他引用AI對雜志前景的判斷：在讀者分層加劇、表達權轉移的結構性變化下，《書城》雜志不會消失，但會從文化平臺變為文化據點——以作者為中心、以思考為核心、以少數讀者為對象，更接近文人論說的傳統；建議雜志守住風格，不轉型為流量產品，成為小而穩的陣地。

“當代青年學生的閱讀生態與前輩已大為不同。”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副教授岳秀坤建議，雜志可增加時代氣息和“活人感”。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副教授李浴洋同樣把視角落在了“最年輕一代”身上。他建議，《書城》在堅守特色的基礎上，可適當增加書人書事類文章和新書評價，比如讓“書間道”等欄目穿插其間；在分眾化時代，精準定位比盲目擴大影響更重要；聽覺媒介（如聽書）正重塑閱讀習慣，電子出版也可以很深入，應充分利用其優勢為紙刊賦能。

保持定力，守正創新

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戴燕作為《書城》20多年的編委，表示深知辦刊之艱難，但仍希望雜志能夠堅持下去。“中國不應該只有一份《讀書》，上海有條件也有必要把《書城》這樣的雜志堅持下來。多活一年，就是一份勝利。”

她以前在北京工作多年，現在到了上海，認為上海物質發達、思想多元、文化有特色，更有必要將《書城》塑造為一張文化名片。“時間久了，雜志就會成為一個標志，曇花一現則無人記得。”

上海市出版協會理事長胡國強表示，《書城》應保持定力，深耕全民閱讀品牌是一個過程，要靠年復一年的長期積累，要落實到辦刊的方方面面。

“期待各位依然堅守深度閱讀內容創作的同行們，能夠在當下的視聽時代為文字正名，在閱讀式微的時代為讀書正名，在認知和寫作都依賴智能外包的時代為好文章正名，在技術加速時代為文化和思想正名。”馮金紅說。

原標題：《復刊一周年，《書城》進京問道：人文閱讀雜志如何破局》

欄目主編：王成浩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張煜

題圖來源：張煜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