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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倦怠很少是個人的失敗,通常是組織設計的失敗。當有能力、有責任心的人感到疲憊不堪,問題并不在于他們的抗壓能力,而是工作設計未考慮到人的極限,以及那些暗中鼓勵過度勞累的體制。糟糕的工作流程制造出持續的緊迫感,不合理的激勵機制讓疲憊常態化。當個人努力后倦怠仍持續存在,這表明權力、風險和回報的結構出現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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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討論職場倦怠時,常將其視為單一狀況,認為有通用的解決辦法,比如減少工作時長、更好地劃分界限、增強抗壓能力等。但這種看法既不全面,也具誤導性。
職業倦怠的表現形式因人而異,取決于個人在組織中的層級、承擔的職責,以及其對工作的明確度、掌控力和道德認同感。
我擔任首席人力資源官長達二十年,期間為企業和非營利組織提供咨詢服務,還著有《從倦怠到煥發光彩》一書。在此過程中,我反復觀察到這種模式,尤其是在組織快速發展、面臨危機或變革時期。不同人群的職業倦怠表現各不相同,但對于職場新人、中層管理者、高級主管、創業者以及非營利組織領導者而言,職業倦怠的形成,更多與權力、決策參與度以及未解決的矛盾沖突有關,而非單純取決于工作量。
隨著職業晉升,工作要求不斷提高,界限也日益模糊,職業倦怠變得更難察覺,若忽視不管,代價也愈發高昂。諸如“我怎么知道自己何時倦怠了?”或者“我怎么知道我的團隊是否倦怠?”這類問題,往往出現得太遲。當組織將職業倦怠視為普遍現象,就會默認采用通用的解決辦法,用寬泛的方案應對極為具體的問題。
職業倦怠很少是個人的失敗,通常是設計的失敗。當有能力、有責任心的人感到疲憊不堪,問題并不在于他們的抗壓能力,而是工作設計未考慮到人的極限,以及那些暗中鼓勵過度勞累的體制。糟糕的工作流程制造出持續的緊迫感,不合理的激勵機制讓疲憊常態化。當個人努力后倦怠仍持續存在,這表明權力、風險和回報的結構出現了問題。
想要預防職業倦怠而非事后應對的領導者,必須了解倦怠在不同職責和影響力階段是如何表現的。以下為領導者提供了一個實用框架,可用于主動識別不同角色中的職業倦怠,并在員工精疲力竭之前解決壓力根源。
職場新人:
無形的超負荷導致的倦怠
表現形式
- 不斷猜測“做好”的標準是什么。
- 花在解讀期望上的時間比實際工作的時間還多。
- 擔心自己隨時會被替代。
- 因跟不上節奏而暗自羞愧。
產生原因
在與職場新人合作時,尤其是在快速發展、高要求的環境中,我發現倦怠往往并非源于工作量,而是源于工作的不明確性以及控制力的缺乏。
許多人進入混合辦公或遠程辦公環境后,對于工作實際如何開展缺乏清晰指導,比如誰做決策、如何設定優先級,或者想法在正式提出前如何演變。曾經因近距離接觸而獲得的非正式學習機會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猜測。職場新人耗費大量精力去解讀無形的規則:多快才算足夠快,誰真正有決定權,以及詢問明確指示是主動還是無能的信號。
高層指令的矛盾性,在基層員工看來意味著工作職責缺乏明確界定。當有太多信息輸入源時,這些員工只能在權限有限的情況下,應對不明確的期望,努力解決相互沖突的需求。研究一直表明,缺乏控制力和不明確的期望比單純的工作時長更能預示職業倦怠。
一位職場新人曾告訴我:“我一半的時間在試圖弄清楚經理到底想要什么,另一半時間則在努力不出錯。”她并非不投入工作,而是在做無形的工作——留意語氣、時機和不成文的規范,這些逐漸耗盡了她的精力。
在這個階段,倦怠可能更多地表現為迷失方向,而非疲勞。職場新人可能仍表現出色,這正是倦怠常被忽視的原因。當人們不知道“做好”的標準時,最保險的做法就是什么都做。
領導者可采取的幫助措施
- 將每周的工作重點限制在三個或更少,以減輕認知負擔并提高執行力。
- 明確工作流程、決策權和團隊規范。
- 表明員工有權提問且不會受罰。
- 分配那些能正視不確定性的經理(比如會說“變化雖混亂,但沒關系”)。
- 經理要給予清晰、實時的反饋,而不僅僅是在考核周期進行評估。
中層管理者:
倦怠源于權責錯配的系統性擠壓
表現形式
- 承受來自上級的壓力,同時保護下屬團隊。
- 利用業余時間“追趕進度”,以彌補決策不明確帶來的問題。
- 在缺乏結構支持的情況下承擔團隊情緒。
- 把周日焦慮視為常態。
- 管理者常表示,即便工作比以往更努力,仍感覺總是落后。
產生原因
在我輔導過的中層管理者中,倦怠往往從過度工作轉變為超負荷工作。這個階段責任急劇增加,但權力或支持卻沒有相應提升,也就是所謂的有責無權。
管理者既要將戰略轉化為行動,承受壓力,穩定團隊,又要交付成果,卻常常面臨決策權不明確和資源有限的問題。他們夾在相互矛盾的需求之間:高層領導追求成果,而團隊則需要明確的指示、保護和支持。
很難去執行一個你不理解或不相信的計劃。當決策背后的邏輯不清晰時,為決策辯護就更難了。這時,挫折感、消極怠工和消極抵抗就開始悄然出現,這些都是倦怠的早期信號。
許多職場人士并非僅僅因為工作時長過長而倦怠。他們在周日登錄工作,晚上保持半工作狀態,并非因為不投入,而是為了在無法支持專注、明確或高效工作的體制中重新獲得掌控感。
在那些倡導無約束靈活性的組織中,工作不會消失,只會蔓延。靈活性變成了隨時待命。個人時間成了額外的工作時間。自律的中層管理者之所以倦怠,是因為隨時待命已被常態化地視為衡量績效的標準。
在這個階段,倦怠源于結構性壓力壓縮——需求過多、權力過少,且無處釋放壓力。
領導者可采取的幫助措施
- 從高層減少會議負擔并明確決策權。
- 建立共同語言,使權衡和運營限制合理化,比如:“我們在解決什么問題?”“這在運營上可能行不通。我們忽略了哪些限制因素?”或者“這里的‘足夠好’是什么樣的?”
- 定期與各個團隊和領導層進行溝通,重點關注障礙和資源缺口,而不僅僅是匯報進展。
- 圍繞業余時間溝通和回復期望設定明確的團隊規范。
- 管理者需要的不是更多激勵,而是從不必要的負擔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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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級主管:道德傷害導致的倦怠
表現形式
- 長期警惕、持續暴露于壓力之下和決策疲勞。
- 在高層感到孤立。
- 價值觀沖突被掩蓋為“戰略”。
- 有一種獨自承擔后果的感覺。
- 高級主管可能表面鎮定,但私下卻感到疲憊、疏離或內心矛盾。
產生原因
職場新人階段看似的消極怠工,在高級主管層面常表現為道德疲勞。
從高管層內部以及我為應對裁員、重組和快速增長的領導者提供咨詢的工作中,我看到倦怠呈現出不同的形式。它變成了一種道德負擔,源于影響人們生計和組織未來的決策。當領導者反復被要求做出與自身價值觀沖突的行為時,倦怠就不再僅僅關乎壓力,而是涉及到誠信問題。
在《從倦怠到煥發光彩》一書中,我將此描述為倦怠演變成道德傷害的節點。喬納森·謝伊對參戰退伍軍人道德傷害的研究表明,長期的價值觀沖突會導致消極怠工、憤世嫉俗和情感耗竭,即便績效依然良好。
職場研究也顯示出類似模式:持續的角色沖突和價值觀錯位與更高的壓力、更低的參與度以及更高的情感耗竭和憤世嫉俗風險相關。
領導者可采取的幫助措施
- 創建可信賴的同行論壇,用于進行保密的情況分析,包括在組織內部(如高管團隊會議)和外部(如CEO圓桌會議、輔導或董事會支持的咨詢空間)。
- 建立明確的決策節奏和范圍,使高管不會反復陷入被動、低影響力的決策中。
- 樹立明確表達限制和權衡的語言模式(例如“鑒于我們目前的資源,我們需要優先考慮X而非Y”)。
- 在做出最終承諾之前,為重大決策,尤其是高影響力或不可逆轉的決策,安排結構化的反思時間。
- 如果我們自己都不踐行關懷,就無法建立關懷文化。這始于節奏。不是速度,而是節律:決策頻率如何,壓力如何承受,以及領導者在前進之前何處停頓反思。
- 高管需要的不是更強的抗壓能力,而是能安全表達真實想法的空間。
創業者和非營利組織領導者:
身份崩塌導致的倦怠
表現形式
- 無法安心休息,總有愧疚感。
- 個人價值與組織生存緊密相連。
- 長期處于危機模式。
- 害怕退一步。
- 對于創業者和非營利組織領導者來說,倦怠常常感覺既源于結構層面(如資源稀缺、資金壓力),也關乎生存層面(一種對使命的獨自責任感)。
產生原因
在創業者群體中,尤其是那些領導由風險投資支持、非營利或使命驅動型組織的創業者,當使命與個人身份相互交織時,倦怠往往就會出現。工作不再是他們所領導的事務,而是成為了他們自身的一部分。
資源稀缺加劇了這種情況。有限的資金、道德緊迫感以及持續的權衡取舍,提高了每個決策的情感成本。當退一步本應帶來恢復時,卻可能感覺像是一種放棄。
在與非營利組織團隊(執行董事、項目負責人、個人貢獻者和創始人)合作的過程中,我多次看到這種情況。他們認為自己一旦放慢腳步,就會讓某些人失望。正如一位領導者告訴我的:“如果我休息,我擔心沒人會扛起使命。”
關于創業者倦怠的研究表明,過度認同組織與情感耗竭、決策能力受損以及戰略清晰度降低相關。類似模式也出現在非營利組織領導者身上,倦怠會影響個人,并可能使機構不穩定。當領導者與工作難以區分時,休息反而會感覺像是背叛。
應對方法
- 設計組織結構圖,使使命不依賴于個人的過度勞累。
- 定期創建明確的“停止做”清單,減少表面的忙碌,保持專注。
- 建立治理和咨詢結構,對創業者提出挑戰而非一味強化。
- 可持續發展要求領導者不僅僅局限于他們所領導的工作。
職業倦怠是設計問題
從各個角色來看,僅靠健康福利、抗壓能力培訓或提高效率的技巧,很少能孤立地解決職業倦怠問題。這些方法將責任轉嫁給個人,卻未觸及職業倦怠的主要驅動因素:工作如何設計、決策如何制定,以及如何認識或避免矛盾沖突。
從組織架構整體來看,應對職業倦怠的有效措施可分為兩類:
系統設計調整
- 每次將活躍的工作重點限制在三個或更少。
- 明確界定決策權(誰決定、誰參與意見、誰執行)。
- 用實時糾正取代年度反饋周期。
- 將恢復時間納入工作節奏(例如無會議時段、項目發布后的減壓時間、決策節奏安排)。
結構和激勵調整
- 不再將明顯的過度勞累作為衡量投入度的標準并給予獎勵。
- 明確角色界限,減少無形工作和無聲的責任升級。
- 重新分配情感勞動(管理語氣、士氣、沖突和利益相關者焦慮等通常無形的工作),避免其不成比例地落在少數人身上。
通常,最根本的舉措并非新的策略,而是盡早提出更好的問題以改變發展軌跡,比如:
- 哪些事情消耗的精力與其產生的影響不成正比?
- 哪個決策一直被推遲,誰有權力做出該決策?
- 在哪里,隨時待命已成為績效的替代指標?
- 我們出于習慣而非必要還在繼續做哪些工作?
- 我們可以停止、去除或重新設計哪些工作以減輕壓力?
如果你不喜歡這些問題的答案,不要要求更多的耐力,而是重新設計工作。
關鍵詞:
黛西·奧熱 - 多明格斯(Daisy Auger-Domínguez)| 文
黛西·奧熱 - 多明格斯是一家金融科技公司的全球首席人力資源官,著有《從倦怠到煥發光彩》和《包容革命》。
周強 | 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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