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前參觀賣器物、飾品的古得LUCK商店時,店內正布置著一場名為“此馬非凡馬”的小展。一個個展件靈氣生動,可愛非凡,古至宋代小瓷馬,今至現代仿品,大到陶馬頭,小到指甲蓋大小的馬紋印章珠。
店主瓶咂告訴我,等到春暖花開,她們還將策劃一個關于花的展,于是,三月送走小馬們后,在“亂花漸欲迷人眼”的四月里,古得LUCK商店上新了關于小花的展——留我花間住。
![]()
“高柳垂陰,老魚吹浪,留我花間住。”
小展名稱取自于宋代詞人姜夔的《念奴嬌·鬧紅一舸》,詩中描繪了荷花叢間的美景“挽留”著詩人,不讓其離去。
千百年光陰流轉,但盛放于古物表面的花朵不曾凋謝。書畫陶瓷上,再現著“高柳垂陰,老魚吹浪”,花在物間住,留我花間住……
永不凋謝的花
人的愛花之心,自古有之,人們愛它們的顏色姿態,也愛它們被賦予的品格與隱喻。詩人們為花留句,劉禹錫說“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周敦頤“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
花也入了紋飾,被刻進了樓臺亭閣,被繡進了衣裳裙擺,還被燒進了陶罐瓷碗,它們也不僅表達著個人的審美旨趣、祈福討彩的念頭,更承繼著民族的氣節與精神內核,古人的日常里,花紋圖式從未缺席。
單就色彩而言,花卉古物給了人一種生機欣喜的感受。與冬日店里的深沉基調不同,如今一進門,古物的多彩便就急著招呼著眼球,眼前一片鮮艷熱鬧。
![]()
和上一個小展一樣,瓶咂依舊沒有專門用一個空間、一張桌子來陳列展品,而是將其置于商品之間,或是當商品的托盤。不過這次,左手邊的木臺上專門為展品留出了一塊地方,器物從小到大、從矮到高,依次排列。
![]()
以扁平的“青花提籃花紋殘底”為始,挺拔的“定窯白釉刻花梅瓶(仿品)”為止,涉及經過古人之手的器具,也含現代仿品。
瓶咂一一為其寫好展品標簽,在古風花紋紙上寫清基本信息,也自行對他們做了紋飾的闡釋。但紙短話長,更多文案都在店鋪的社交賬號中呈現。
有些展品上的花開得熱鬧,四時花卉、鮮花綠葉,背面還畫著寓意福氣的蝙蝠圖,誰說“諧音梗扣錢”,玩諧音梗一直都是傳統。
![]()
·清同治粉彩四時花卉高足盤、清同治粉彩花卉紋海棠盤
與之相對的,是素凈雅致的仿宋定窯梅瓶。它的頸部粗短,肩部豐腴飽滿,自肩部往下逐漸收窄,底部為圈足造型,這類器型在后世俗稱“梅瓶”,因為“口徑之小僅與梅之瘦骨相稱”。而瓶身上的花紋線條清晰,婉轉流暢,菊瓣紋、纏枝蓮紋、仰蕉葉紋都清晰可見,層次分明。
![]()
·仿宋定窯梅瓶
瓶咂介紹說它的原件拍賣價可達上千萬,我忽覺此刻就這樣觀賞觸摸一下仿品,也是很滿足的一件事了。
而“刻花”僅為其中一種技藝,透過這些展品,還可以了解到花紋可被雕、剔、劃、畫、貼塑至器物表里,花紋也分折枝、散花、串枝、纏枝等幾類,也分單獨與連續、單色繪和復色繪。
![]()
·銅胎掐絲琺瑯(景泰藍)牡丹紋賞瓶
有些花紋能被指尖感受到它的肌理,有些則沉在釉里,不可觸及,而這就是所謂的釉上彩與釉下彩。
瓶咂自己特別喜歡的是一件名為“清粉彩花卉紋花口供盤”的展品,沒有過多專業性的原因解釋,單單是因為“覺得很可愛”。
![]()
這一批花卉展品,光是被她編了號的便有四十余件,還剩余一些小的、花紋不明顯的,都還來不及被編碼。
店才開了四個多月,就已做出了兩個小展,那為什么想做展呢?
除了售賣飾品、器物,做主題展其實一直也是瓶咂開店的初心之一。“相對于北京、杭州、上海這些城市,我們這邊的氛圍會少一些,而當我來策展后,我自己也會比較有滿足感。”
![]()
·左側為飾品,右側為花紋玉器展品
如何在古舊老物里尋找到新鮮感,或許是如今古物行業里的年輕從業者都面對的課題,做展便是瓶咂的回答之一。
所謂的古物其實就是古人的用具,品類繁多,難以窮盡,瓶咂便分主題來策展,每一次,都是通過一個特別的切面來重現古人的風雅與日常。至于未來,小展還會有更多可能性。
下一個展做什么?她目前還沒有精力去想,但總有一天,自己的手工品也會成為一期主題展覽。
![]()
年輕的女孩開了家“古董店”
樣樣展品都不凡,那這些東西主要都是從哪里來的呢?答案是“從家里搬來的和向朋友借的”。
其實瓶咂家里便是在做相關生意,小時候,一些稀奇古董在她眼里就是司空見慣之物,以前家里的陶器會多一點,但她不感興趣,只覺得它們土土的,最多是知道器物上有一些雕塑樣式,大人們也沒有強制她學習。
而到了大學時期,在北京讀商科的她迷上了逛展覽和博物館。一瞬間,小時候潛移默化的東西與現今的喜好有了對撞,瓶咂與古物的故事,在此才正式開始。
“海棠口”“五大名窯”“斗彩”,向我介紹物件時,專業術語從她嘴里一個一個往外蹦,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是專門系統學習過古物知識。
但不然,知識其實是被她逛來的。上大學時,瓶咂可謂是充分利用了當地的資源,“基本上每一周都在逛博物館”,這種逛自然與游客的打卡式逛法不同,她是帶著熱愛去學知識的,便會深入了解其設計、風格、特點等等,也不知疲累與枯燥。
![]()
·瓶咂逛展時拍攝的圖片
等逛得多了,知識自然便串起來了,于是如今,她雖做不到專家那般條分縷析,但在店里侃侃而談還是綽綽有余的,而當天,她戴著眼鏡,梳著辮子,身著一件國風盤扣的白色上衣,背著藏式挎包,確有一番歷史學家般的氣質,至少,走進店里的客人一眼便能識別出到底誰是老板。
畢業后,瓶咂便在北京南二環的胡同里有了自己的小店,運營模式與目前差不多,也認識了很多開相似店鋪和私人博物館的朋友。
![]()
![]()
![]()
·“‘塵’是一開始的小店,后來換了更大的‘深深’,這也是我和北京的朋友一起開的。”
但胡同里旅游的人變多后,原來的安靜氛圍就被破壞掉了。且家在廣漢的她和許多返鄉青年相似,為了再靠近家人一些,最終便選擇回了成都。
“成都的這種小街我幾乎全逛了,那段時間每天都走2萬多步,我從6月份開始逛,到11月才定下來。”
第一次來時,我便覺仁厚街的靜謐與歷史底蘊與古得LUCK極其適配,道旁樹木枝繁葉茂,從主干道拐進來,體感溫度驟然降低幾度,這其實也是瓶咂一見鐘情的位置:不吵鬧,街道氣質符合,也與周圍小店的氛圍適配。
![]()
“過程艱辛,但結果美麗。”于是,瓶咂做內容,朋友幫忙做電商,器物被一點點填充進來,古得LUCK商店也迎來了它在成都土壤里的再生。
店鋪其實是小區一樓住宅改造而來的,空間里多隔間,但給了店更多的影綽和透視感。
古物、現代仿品,這些來自不同年代,不同形制的物什們同處于一片時空中,很有一種“穿越千年來見你”的赴約感。
![]()
物品越來越多,最近,瓶咂也在擔心架上會不會過于擁擠。
![]()
當箭鏃遇上蠟線
通過將古物改造為首飾、文創,瓶咂賦予了古物以新生。而店名古得LUCK與“good luck”發音相同,也寓意著從古物中得到幸運。人與物之間的緣分,便在這互相成全中悄然延續。
店里售賣的大多數首飾,皆是由古物改造而來的,“這些東西本就是為古人所用的日常器具,現在我們也可以繼續物盡其用,讓它的使命傳承下去。”
瓶咂第一次做飾品,還是大學時期的愛好,那時她接觸到了繞線技藝,即用金屬絲相互纏繞。不過一開始她也并非直接與古物打交道,而是水晶和珍珠,后來她搜集到家里收來的古珠,串成手串。從水晶到古物,這個過渡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
·瓶咂的材料
古物的神韻與現代的創意有了鏈接,靈光乍現,她開始做起更多結合,如老琉璃彩珠耳環、猛龍刺身亞克力耳環……
那些完整的器物,常是被小心保護起來,只可遠觀,而這些殘件碎片無處可去,反倒擁有了更多命運。
她的創作也不是像珠寶設計師那般先給出設計圖,而是先找素材,再思考它的利用價值,加工成什么物品比較合適。加工珠子時,會依據材質、色彩,去搭配其他材料,“先放到一起,然后再找靈感。”
![]()
有的首飾十余分鐘就可以制成,而有的卻可能在零部件被擱置幾個月后,才有下一步的創作思路。
雖然與古物打交道,但瓶咂并非一個“古董式年輕人”,她也愛好打游戲、彈吉他、看樂隊演出。現代生活會反哺她的創作,“我想要把它們從古代的那種感覺中拉出來,就會結合一下現代的材料或技術,我覺得當代藝術里很多東西,恰恰就好在那種結合上。”
于是在她手中,冰冷黑暗的箭鏃,被彩色蠟線一圈圈纏住制成了吊墜;碎掉的瓷片,被用金屬絲線重新固定成了掛墜;氧化的古幣,被編在戒指上。很有一種古韻中見新意,又在復古中見時尚之感。
![]()
![]()
![]()
她們給物品命的名也很有趣,“委屈抱膝熊”“OK佛手簪”,器物的意蘊本很古舊,結果名字一叫,就與當代精神狀態接軌了。
![]()
![]()
所謂“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對于瓷器等古物而言,我們皆是瞬息的過客,但與其面見過、創造過、擁有過,哪怕只是目光停留,指尖輕觸,也算得上是一種圓滿了。
![]()
古得LUCK商店,便用手作的方式串聯起古今,用一個個創作和一次次小展,在仁厚街——這條藏著故事的老街巷里,為客人創造了與古物結緣的機會。
“我有這么多小瓷器,雖然不貴,可也舍不得出掉。但很多時候也在想,一個人哪能擁有那么多東西呢?現在想通了,擁有過就行,然后坦然賣掉,讓它們去遇見下一個人。”
![]()
撰文 / 小雨
圖源 / 小雨、古得LUCK商店
![]()
YOUCHENGDUDU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