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流量紅利退潮、資金杠桿鎖死、ABS渠道收緊、獲客成本高企四重壓力疊加,曾經靠高息覆蓋高成本、靠外部融資驅動規模的增長飛輪,已經轉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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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度小滿冠名的《浪姐7》在這個春天熱度不減、話題不斷,但今年的春天對于網貸行業來說,卻是一個寒意滿滿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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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發布的《個人貸款業務明示綜合融資成本規定》(今年8月1日起施行)要求推行“綜合融資成本明示制度”,嚴禁在明示項目之外額外收取任何與貸款相關的息費。過去平臺依靠會員費、審核費、服務費等賺得盆滿缽滿,如今這條路已被徹底封死。
再加上去年10月的“9號新規”(2025年10月正式公布的《商業銀行互聯網助貸業務管理通知》),明確要求銀行必須自主風控、綜合成本封頂24%、平臺不得向借款人收費、總行白名單管理,全面封堵過去“銀行出錢、平臺風控、高息收費”的灰色模式。
兩記重拳,讓網貸行業的套利空間被壓縮至極限,幾乎蕩然無存。度小滿等頭部企業,受到的影響到底如何?
頭部機構,沖擊更大?
要理解這一輪監管的殺傷力,還得從2020年P2P行業徹底清盤說起。
當年P2P雖退出歷史舞臺,但持牌網絡小貸迅速接棒,搖身一變成了網貸行業的新形態——助貸。過去幾年,頭部平臺之所以能在P2P倒臺后發展得不錯,本質上是抓住了監管套利的窗口期。樂信(分期樂)、信也科技(拍拍貸母公司)、度小滿、嘉銀科技、瓴岳科技等,都借此獲得了較快發展。
助貸模式的邏輯簡單直接:網貸平臺手握流量和用戶數據,找中小銀行出資,平臺負責獲客、風控、催收,銀行坐享利息分成。表面上看,平臺收取的是技術服務費,不承擔信用風險,合規合法。但實際上,絕大多數中小銀行根本沒有自主風控能力,將授信審批、風險管控的核心環節全盤外包,自己淪為了純粹的資金批發商。很多平臺繼續向下沉市場用戶放貸,通過會員費、服務費、擔保費等各種名目,將實際年化利率推高至監管紅線之上。
去年10月的“9號新規”與今年3月的《個人貸款業務明示綜合融資成本規定》,正是對這些問題釜底抽薪。殺傷力主要體現在三件事上:
銀行風控主體責任回歸:過去許多中小銀行將核心風控外包,現在商業銀行必須自主開展貸款風險評價與審批,不得將授信審批、風險控制等核心環節外包給任何合作機構。
其次是綜合融資成本剛性封頂:所有與貸款相關的費用,包括利息、擔保費、保險費、服務費等,全部計入綜合融資成本。
還有小貸公司的利率紅線:去年12月,中國人民銀行、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聯合印發《小額貸款公司綜合融資成本管理工作指引》,明確要求到2027年底前,小貸公司新發放貸款的綜合融資成本必須壓降至12%以下。
這道紅線幾乎重新定義了行業生死線。
很多人不知道,12%意味著什么?對于長期依賴高息差覆蓋風險成本的小貸公司而言,當前大量產品將面臨“合規即虧損”的困境。
早在2020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將民間借貸利率司法保護上限從24%降至15.4%(當時LPR的4倍)時,當時就有小貸行業從業者接受媒體采訪指出:“把資金和運營成本都考慮進去的話,20%基本上是這個行業的盈虧平衡線,而且這是運營得很好的頭部消費金融公司的水平。”
這意味著12%的上限一旦全面落地,將使大量機構陷入無利可圖的死局。
很多人誤以為新規只針對中小機構,其實恰恰相反,頭部機構受沖擊更大。
首先,規模越大,合規成本越高。過去頭部機構的高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高杠桿和密集的機構資金合作。新規把杠桿壓下來,意味著它們的“規模神話”將無法延續。作為網貸平臺最主要的資金來源,銀行自去年底起普遍收緊合作。烏魯木齊銀行自2025年10月1日起已全面停止發放合作類個人互聯網消費貸款,龍江銀行在2025年11月5日披露的名單中唯一合作機構狀態亦為“已停止合作”,威海藍海銀行則在2026年3月更新的68家合作機構名單中暫停了40家投放……不再向網貸平臺提供資金支持,相當于斷了“糧草”。
其次,資產端與資金端雙重擠壓。頭部機構過去用極低的自出資比例撬動了幾千億的余額,現在不僅要補足資本金(30%門檻),還要面對銀行資金方因監管趨嚴而普遍收緊合作的局面。
還有,12%-24%之間的高利潤模式難以為繼。許多小貸公司的高風險客群年化利率達18%-24%,而高利率又需要高壓催收來保障回款,形成“高息-高利潤-嚴催收-低不良”的閉環。這種模式看似高效,卻游走在合規邊緣,一旦監管收緊,極易陷入困境。
以仍然能大手筆冠名S級綜藝的度小滿為例,黑貓投訴平臺數據顯示,度小滿及旗下“有錢花”相關投訴量累計超9萬條,利率過高、被恐嚇催收、被收取部分服務費、擔保費等不合理費用,成為了投訴高發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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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位用戶反映,度小滿的利率在23.4%之間,緊貼24%的司法保護上限,部分超出當前1年期LPR的4倍。還有用戶投訴,有錢花在4200元到賬后就被扣走服務費,質疑是否屬于“砍頭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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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玖商業評論親自測試發現,在頁面上,度小滿批準的利率為6.12%,屬低息范圍;但是部分借款人的實際利率遠超宣傳的“低息”標準;這種“高息覆蓋高成本”的模式,不僅與監管倡導的“降低實體經濟融資成本”導向相悖,更將風險轉嫁給了普通消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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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長故事正面臨實質性挑戰
陸玖商業評論發現,近年來,小貸公司一直在減少,最新數據是截至2025年9月末,全國小額貸款公司數量降至4863家,貸款余額7229億元,前三季度貸款余額累計減少319億元。行業正經歷深度調整,加速出清中。
實際上,行業“瘦身”態勢已持續多年,現在的小貸機構數量較2015年三季度巔峰期的8965家縮減近半,十年間貸款余額降幅超2000億元。
度小滿等頭部機構,雖然不至于馬上被洗牌,但它的增長故事正面臨實質性挑戰。
不久前,有一張金融科技企業裁員的表格流出,說是數某科技裁員約30%,馬某消費技術團隊從3000余人縮減至約200人,度某某裁員約10%且有部分業務線暫停借款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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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真假暫且不論,但與2024年、2025年相比,行業的擴張勢頭確實已大不如前。
回看過往,2021-2023年,度小滿的營收分別為30.18億元、28.98億元、18.1億元,到了2024年,度小滿營收22.57億元,同比增長24.7%;凈利潤更是同比暴增306.1%,高達8.59億元,相當于日賺235萬元。
但細究之下,這一增長更多來自存量業務的催收回款、歷史撥備的沖回等一次性因素,并非主營業務的實質性增長。換句話說,這更像是過去幾年高息放貸的“余熱”,而非未來可持續的增長動力。
再看業務結構。2024年底,度小滿小貸的2586.13億元放款余額,消費貸(滿易貸)包含與信托等金融機構合作的助貸模式余額2411.24億元,占比93.24%,不良率為1.09%;經營貸(周轉貸)余額174.89億元,占比6.76%,不良率為0.89%。
這意味著,度小滿絕大部分業務還是與信托及銀行等持牌金融機構合作的純助貸模式。這意味著平臺不僅要承擔獲客和風控成本,還要在聯合貸中承擔信用風險。特別是現在聯合貸自有出資不得低于30%,這種重資產模式對資本金的消耗急劇增加,規模擴張與資本補充之間的矛盾會越來越尖銳。
而且,之前助貸類的高息客群恰恰是過去助貸平臺利潤的主要來源,一旦利率上限被嚴格鎖定,高收益資產被壓縮,平臺要么被迫下沉到更低風險的客群(但那里利率更低、競爭更激烈),要么眼睜睜看著利潤空間被一點點削薄。
所以,度小滿的“高利潤”是存量紅利,不是增長底氣;“高利率”“高利潤”都只是過去時,不是護城河。
轉向出海和科技輸出,度小滿似乎都不占優勢
如今,24%的綜合融資成本紅線不僅封死了定價空間,還倒逼平臺重新審視客群結構:繼續服務高風險客群,風險收益比已經失衡;轉向優質客群,又面臨銀行信用卡和頭部互聯網平臺的降維打擊。
于是,出海(尤其是東南亞)成為頭部助貸平臺的共識。東南亞市場(印尼、菲律賓、墨西哥等)監管相對寬松,利率上限遠高于國內,且金融滲透率低,存在明顯的增量空間。
但度小滿的出海動作,直到近一兩年才明顯提速。陸玖商業評論發現,去年下半年,度小滿在多地發布招聘廣告,準備招募墨西哥、印尼的現金貸相關業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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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來看,信也科技(拍拍貸)2018年就已開始出海,在印尼的Batumbu、菲律賓的JuanHand等平臺早已站穩腳跟,海外收入占比穩定在20%以上;嘉銀科技(極融)也在非洲、東南亞有多年布局;昆侖萬維旗下的洋錢罐同樣深耕海外市場多年。
到了現在這個階段,東南亞多個市場已經出現牌照飽和、獲客成本飆升、監管也開始效仿國內收緊的態勢。墨西哥雖然沒官宣收緊,先發者已筑起本土化運營的護城河,后來者要付出更高的代價。因此,“晚了”不僅是時間問題,更是錯過了監管套利的窗口期。
此外,過去幾年度小滿曾數次傳出上市計劃。彼時資本市場對消費金融或助貸平臺的估值邏輯,普遍遵循“流量+資金+科技”的三合一模式,但真正買單的其實是前兩者——流量決定了獲客成本優勢,資金決定了擴張速度。
如今,這兩個故事都已講不通。流量紅利見頂,度小滿雖有百度流量支持,但百度自身的搜索流量格局正在重構,精準金融流量的轉化效率持續走低。資金杠桿被鎖死,“9號新規”直接切斷了規模倍增的路徑,過去“一年翻倍”的增長曲線已不復存在。
當流量與資金兩個核心變量雙雙受限,度小滿只能重新回到“科技”這條唯一的敘事線上。但這一次,科技不再是點綴,而是必須撐起估值全部重量的支柱。度小滿的科技輸出能力在于能否將風控系統、SaaS平臺輸出給中小銀行、消費金融公司?這決定了它能否從“重資產的信貸業務”轉向“輕資產的科技服務”。
接下來可能會更難
度小滿的廣告,一度占據了全國各大機場的主要位置。之前有媒體評論,哪里有流量,度小滿就往哪里投廣告。
最近,《乘風破浪的姐姐》第七季開播,不出意外,度小滿再次成為獨家冠名商。
沒有場景,是度小滿最大的軟肋。別人可以依托生態獲客,度小滿想維持增長,就只能靠持續曝光,“買量”是維持增長最有效的手段。此前,度小滿還贊助了《哈哈哈哈哈5》《盒子里的貓2》等熱門綜藝,以及《長安的荔枝》《慶余年》等劇集,甚至冠名馬拉松、演唱會、足球賽事。
據藝恩內容智庫統計,2025年第一季度,度小滿的露出總時長達到38977秒,在互聯網品牌中排名第三,在互聯網金融領域排名第一。
《上海證券報》去年援引業內人士的消息:過去5年,助貸機構的獲客成本上漲了足足6倍,新客轉化成本最高接近3000元。這筆錢最終還是要靠貸款利息來覆蓋,于是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獲客越貴,利率越高;利率越高,客群越差;客群越差,風險越難控。
另一方面,度小滿為了拓寬資金來源,也相當拼。從去年開始,其發行ABS(資產支持證券)的速度明顯加快,2025年6月和9月,度小滿各有一筆ABS獲批。
ABS對度小滿這樣的金融科技公司來說,已成為重要的融資渠道。簡單來說,度小滿可以把用戶欠它的分期賬款打包成證券產品,賣給投資者,從而快速回籠資金,繼續放貸。截至2024年末,度小滿在各大交易所存續的ABS/ABN產品共27筆,余額合計245.38億元。
但這種騰挪術終究治標不治本。沒有場景支撐,放貸規模越大,就越依賴外部融資“填窟窿”。業內人士透露,2025年底開始,部分消費金融公司接到監管窗口指導,消金公司或暫停發行ABS和金融債,已獲批但尚未發行的產品也將暫停。陸玖商業評論查詢上交所官網發現,度小滿去年12月的兩筆各50億元的ABS項目仍在審批中,遲遲未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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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周轉靠ABS,用戶增長只能靠“砸錢”,度小滿接下來可能會更難。
說到底,度小滿的困境并非孤例,而是整個助貸行業從“監管套利”走向“合規經營”的縮影。
當流量紅利退潮、資金杠桿鎖死、ABS渠道收緊、獲客成本高企四重壓力疊加,曾經靠高息覆蓋高成本、靠外部融資驅動規模的增長飛輪,已經轉不動了。
對度小滿而言,真正的出路或許不在于砸更多錢買流量、發更多ABS續命,而在于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沒有場景、沒有生態、沒有自有資金沉淀,單憑一套風控技術,還能撐起多遠的未來?
如今,在行業即將重大調整的情況下,度小滿的機場廣告并沒有停,這到底是表面的繁華,還是(在短期沒有上市計劃的大前提下)必須把該花的錢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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