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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老舊的小區里,房子是多年前建造的。但我蠻喜歡這兒的環境,除了能在自家小院種花種草,大概就是因為鄰居們都愛在院前屋后種植花草和緣故。
有花有樹的日子過得總是不會那么苦。
各家各戶的桂花樹最常見,也有桔子樹、蘋果樹、枇杷樹等等。家家戶戶的大門緊閉著,偶有桔子呀柿子呀蘋果呀探出院墻,很是好看。
這幾天就是木香花、牡丹花、芍藥花的天地了。
閑暇時光我總愛在鄰家的院前屋后散步,一來鍛煉身體,二來是看看那些姹紫嫣紅的花草樹木。
我在一叢芍藥前停了下來。
芍藥花枝繁葉茂的,竟長了半人高。
前幾天看那一個個花苞,起初是青綠色的,小小的,藏在葉間,不細看還瞧不見;漸漸地鼓脹起來,青里透白,白里又透出些粉紅,像少女含羞的臉頰。
到了這幾天,終于忍不住似的,“噗”地一下綻開了。
我蹲下身,湊近了看。又聞聞,有淡淡的清香。
這花開得真是飽滿,花瓣層層疊疊的,少說也有幾十片。外層的花瓣最大,顏色也最深,是那種濃濃的粉紅,像宣紙上洇開的胭脂;越往里,花瓣越小,顏色也越淡,到了花心,幾乎是純白的了,只隱隱透著一絲粉意。花心里是嫩黃的蕊,細細密密的,頂著些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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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花瓣,竟是這般柔滑,像綢緞,又像嬰兒的皮膚,涼涼的,軟軟的,讓人不敢用力,生怕弄壞了它。
芍藥和牡丹長得很像,但牡丹是木本的,芍藥是草本的。牡丹開在四月,芍藥也開在四月,所以人們又叫芍藥“殿春”。
古人品花,把牡丹稱作“花王”,芍藥稱作“花相”。這比喻倒也貼切。牡丹總是雍容華貴的,大大方方地開著,一點也不遮掩;芍藥卻不同,它似乎總有些矜持,有些含蓄,像一個大家閨秀,靜靜地立在角落里,不爭不搶,卻自有動人的風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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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詩經》里的句子:“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原來在兩千多年前,芍藥就是青年男女相愛的信物了。
那時的少男少女,在春天的河邊,在開滿野花的原野上,互相唱著歌,嬉笑著,臨別時便折一枝芍藥相贈。
那該是怎樣美好的情景啊。可惜現在的人,送花都送玫瑰,紅的、粉的、白的,包裝得精致,卻少了那份天然的情意。
芍藥還有一個名字,叫“將離”。這名字聽起來便叫人傷感。據說古人在分別的時候,也常常以芍藥相贈,表示惜別之情。
贈一枝芍藥,便是說:“就要分別了,我會想你的。”這比現代人說“我會想你的”五個字,不知含蓄了多少,也深情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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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已在花前站了許久。鄰居出門,彼此笑著打了招呼。雖然在這兒住了好多年,彼此之間倒也并不熟悉,各自關上大門過日子,只見面時微笑,賞花時交流幾句種花心得。
很喜歡這樣的關系,淡淡的,自然的,善意的。
風漸漸大了些,芍藥的枝葉在風里輕輕搖晃著,花瓣微微顫動,像在點頭,又像在招手。有幾只不知名的小蟲,在花心里爬進爬出,忙著采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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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用手機拍了幾張芍藥花。忽然覺得有些惆悵。這么美的花,不過十天半月,就要謝了。花瓣會一片片落下來,鋪在地上,漸漸干枯,變黃,最后化作泥土。又要等一年,才能再見到它們。
可是,花謝了還會再開,枯了還會再生。就像冬天這里還只有那一叢枯根,誰能想到它們會蘊藏著這樣的生機呢?
花如此,人何以不然?生命總是這樣,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積蓄著,等待著,到該綻放的時候,自然會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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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的天氣總是忽陰忽晴,天好像有點暗下來。
我又看了一眼芍藥,在暮色里,它似乎比白天更白了些,像一團柔光,靜靜地亮著。
我轉身要走,忽然看見旁邊還有一個花苞,比剛才更鼓了,頂端的縫隙里,露出一線粉紅。明天,或者后天,它也會開的吧。
明天再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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