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光亮 | 法院常客

最近因為一個“民告官”的案子，我成了法院的常客。去的次數多了，心里頭那點對法律的敬畏，慢慢就磨成了無奈，甚至覺得有些荒唐。這地方給我的感覺，連游樂園都不如——游樂園里，至少大家還知道排隊。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去排隊。法院八點半開門，可立案的窗口就一個，一天撐死了也就能受理四五十個案子。去晚了，要等一天明還可能辦不成，所以我天天起大早。可即便如此，總有人比我更早。

八點半門一開，就有人插隊。保安在旁邊喊著：“別插隊！”可那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對著空氣說的，身子一動不動，插隊的人充耳不聞。我們這些老實排隊的，反而被擠到了后面。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發聲“光說不管”。我話音剛落，保安就懟我“誰插隊了？我沒看到”

因為插隊，我上午叫的號等到中午也沒辦成。下午再來，我第一。因為身份證驗證過安檢，我的第一過期了。

第二天，總算把案子遞進去了。立案庭的法官翻了翻我的材料，皺著眉頭說：“格式不對，拿回去改。”

第三天，我又來了。這次她說：“起訴書，少了一個字。”

我試著商量：“法官，就一個字，您能不能先收下來，等我立了案，我回頭補上？”

“不行。”兩個字，冷冰冰的，沒有商量的余地。

我說：“我真的沒時間了，來回跑不起了。”

她頭也不抬：“那你就郵寄吧。”

我急了：“郵寄跟你現在收下來，不是一樣的嗎？”

她不說話了，沉默就是回答。他說的，你就得照辦。

法院大廳的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投訴舉報的電話和流程。我也試過一次，后來發現，身邊好多來打官司的人都試過。大家最后都得出一個結論：沒用的。那屏幕，更像是個擺設。

法院里有個信訪室，以前是領導坐班。雖然不解決問題，但你坐在那不走，反復說，反復磨，領導也辛苦，多少能給個解釋。現在改了，換了一幫年輕的，什么都不懂的年輕人坐在那。

“這個我不知道。”

“那個我不清楚。”

“我不是領導，你說的問題我記下來了，我會報上去的。”

一套流程走完，就把你打發了。去的人越來越少，大家都知道，找了也白找。這招倒是“高明”，信訪室還在，訪客卻沒了。

法院里還有免費的法律咨詢。我以為律師應該是客觀公正的，結果大失所望。問他問題，他東扯西拉，不給你正面回答。律師能熟練轉移話題，或者擺出強勢，把你壓住。

我觀察了一下，律師的態度跟案子有關。有個家庭財產糾紛的，他解答得仔仔細細，滿臉熱情。我跟他說：“這種案子多得很，明天我給你介紹幾個過來。”他聽了，眉開眼笑。

可一聊到我這個“民告官”，他臉就拉下來了。

我說：“你不愿意辦我的事，我不怪你。你能把別人的事辦好，也行。”

我還說：“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家庭糾紛，我家也有，我自己能擺平，用不著上法院。說實話，凡是上法院打家務官司的，自己多少也有問題。

我繼續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現在的法院，我看也沒什么清官了。你說你們做律師的，除了收律師費，能把別人的問題解決到什么程度？和個稀泥，平息一下矛盾，也就到頭了。”

律師開始不高興，最后被我說的點了頭：“你這個人，有頭腦，有見解。”

我說：“你認這句話就行。至于我的‘民告官’，我不找你。”

在法院這些天，我觀察了來來往往的人。來打官司的“顧客”，臉上的表情都很平淡，似乎云淡風輕。好像法院無關是非曲直，跟普通的辦事大廳一樣。只有我一個人，愁眉苦臉。

我為什么愁眉苦臉？因為我想不通。

我的案子，沒有法律依據，也沒有政策依據，事實依據都沒有，法官都能判。判得莫名其妙，判得讓你懷疑自己是不是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里。你說，我能不愁眉苦臉嗎？

排隊插隊沒人管，少一個字不收，信訪成了走過場，律師看人下菜，法官判案像兒戲。這個地方，真的連游樂園都不如。

汪光亮

【作者簡介】汪光亮，男，1963年生，籍貫湖北武漢，出生東西湖，農業技術國家干部，現非農靈活退休。關注社會歷史（家史）人生人性。個性簽名：始于困惑，終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