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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知名教育博主張雪峰、“梅姨”案關鍵記錄者魏華猝然離世的消息,引發了許多人對“生死”命題的關注。有人說,雖然知道無常或許才是人生的常態,但面對美好事物的來臨依然會喜出望外,聽聞他人的逝去也會感到悲傷。
“死生亦大矣。”生死,是人類無法回避的終極命題之一。今天是清明節,慎終追遠、祭奠先人,緬懷與思念讓我們更能體悟生命之重,也更容易引發生死之思。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我們不妨一同回望與思索:中國人究竟如何看待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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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死如生
“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語出《荀子·禮論》。其意是,對待逝去的人,仍要如同他們在世時一般盡心奉養、恭敬相待。因為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里,逝者并未真正遠去,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換了一處空間,繼續活在我們的心中。
這種誠摯而深沉的生死觀,在清明祭掃中體現得尤為真切。清掃墓園、整理墳塋,擺上親人生前愛吃的食物,焚香叩拜,既是對先人的追思與懷念,也是以儀式感維系生者對逝者不曾中斷的情感聯結。
而今,許多人在異鄉奔波謀生,即便清明無法歸鄉祭掃,也會線上祭掃、云端寄花,或是靜立默想、心中暗念,表達對已故親人的牽掛與思念,這份情感從未因山海相隔而消減。
電影《尋夢環游記》告訴我們:“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我們以種種方式緬懷故人,對抗遺忘,讓最樸素的心意化作念想,溫暖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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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舍生取義
“人之情,莫不惡死而樂生。”可世間總有一些東西,值得人以生命相托,也就是所謂的“所欲有甚于生者”。那究竟是什么,值得往圣先賢、仁人志士甘愿以身赴之、以命相搏?
兩千多年前,孟子給出的答案是“義”:“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比生命更珍貴的,是心中堅守的道義,是肩上的家國責任,是至死不渝的崇高理想。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當一個人全身心投入一項有意義的事業,那么即便為之赴死,仍是盡志無悔的坦然。
因此,文天祥以一腔赤誠留下絕唱,“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海空衛士”王偉,用生命保衛祖國領土,戰機墜毀前留下一句“81192收到,我已無法返航,你們繼續前進”,以血肉之軀守護山河……他們用生命詮釋:肉身雖然會逝去,死亡卻并非終點,精神、氣節、大義是不朽的。
其實,無論是殺身成仁還是舍生取義,其核心在于“成仁”和“取義”,生或死只是踐行道義的方式。在和平年代的今天,“成仁”“取義”未必都是轟轟烈烈的赴死之舉,也可以是平凡日子里的堅守與擔當:戍邊戰士扎根雪域邊關,科研工作者深耕國之重器,還有無數普通勞動者在崗位上恪盡職守、默默奉獻。我們不必以生命為代價,仍能以心中之“義”立身行事,活出屬于自己的生命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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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灣邊防連官兵踏雪巡邏 圖源:“中國軍號”微信公眾號
三、死生契闊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出自《詩經》的這句詩,是一句誓言,是亂世將士在生死未卜之際許下的承諾。后來蘇軾以“死生契闊幾人存”感慨故人零落、歲月滄桑,生命逝去、人世變遷。
“契”是相聚,“闊”是別離,死生本就是人生無法回避的離合,而真正恒久的,是人心深處那份不因生死而斷絕的約定與羈絆。承認生死之隔、離合之苦,卻不被死亡所困。就像梁祝化蝶、生死相隨,《牡丹亭》里因情而亡、因情復生,這些浪漫傳說背后,寄托著中國人始終如一的信念:真情可以超越生死。
時至今日,“死生契闊”不再只是傳奇里的凄美誓約,也是平凡人對生命與情感的鄭重理解:親人雖已遠去,但其教誨與溫暖仍長留心間;故人雖已離世,昔日情誼依舊未曾褪色;即便曾因世事蹉跎,未能與心之所向之人相守,如今遠隔山海、身處異鄉甚至陰陽兩隔,那份牽掛與惦念也從未消散,反而因時光流逝而變得愈發深重。我們不必沉溺于生死別離的傷悲,所有未竟的情意與牽掛,都可以化作堅定前行的力量。
四、存順沒寧
人們關注生死,并非沉湎于對死亡的默念,而是在沉思中更深刻地體悟生命。如果說前文所述的三種態度,回答的是中國人“如何看待死亡”,那么“存順沒寧”,便是一種由死觀生、安身立命的生命智慧。
北宋思想家張載就抱有一種“存順沒寧”的人生態度。生則順時安命、死則泰然歸寂,就是要坦然面對生命的完整過程。不僅是生死,還有慢慢老去、病痛纏身、力不從心,這些都是生命自然流轉的一部分,不必抗拒,亦不必恐懼。
道家視死生為自然之序,莊子妻死,他卻鼓盆而歌,正是悟透了“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如同晝夜交替一般,死亡是必然到來的,與其惶惶不安,不如坦然順應。儒家則以道立心,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認清生命的有限,更要將心力傾注于道義與理想,以精神的豐盈超越歲月的短促。
身處快節奏的時代,我們時常會遭遇挫折、陷入迷茫,不妨從“存順沒寧”中汲取力量:活著時順勢而為、盡心盡責,面對生死起落則安然從容。生命有限,時光可貴,放下無謂內耗,拋開浮躁焦慮,不敷衍、不躺平、不虛無,守住內心熱愛,把日子過踏實,用滾燙的生活對抗平庸,平凡的日子自有光亮。正如陶淵明所言:“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
清明時節,春風拂面,草木復生。我們既回望過往,也眺望前路。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中國人的生死觀,是“事死如事生”的溫情,是舍生取義的風骨,是死生契闊的牽掛,更是存順沒寧的從容。敬畏死亡、珍重生命,銘記故人、認真生活。這便是對先人最好的告慰,也是對生命最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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