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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賈老道
2019年初,綠城浙江公司的一位高管給總裁張亞東發了條喜訊,說有個項目售罄啦。剛上任幾個月的張總,回了兩個字:
利潤?
此前一年,綠城剛經歷了凈利潤腰斬。張亞東認為綠城積重已久,投資體系滯后、周轉速度慢。
在456高周轉時代,綠城中國現金流回正周期長達20個月。
以此為由,張亞東對綠城投資、業務等多個維度,進行了調整。但就在這番調整中,綠城內部一個能量巨大,卻和開發關系不大的部門悄悄誕生了:
金融事業部。
地產黃金時代,行業龐大的資金需求和高額回報,成就了一場比地產更瘋狂的盛宴。
后來人們才知道,恒大財富和盛京銀行,掩蓋了恒大一多半的秘密;鵬金所和表外體系,也藏著另一個萬科。
而綠城金融事業部為何而鳴,當時亦尚不為外人所知。
張亞東2019年正式掌舵綠城,2025年辭職。6年時間,他心心念念的歸母凈利潤,從24.8億下降到了2024年的16億。
3月31日,綠城又發布了2025年年度業績,只歸母凈利潤這一項指標,就震驚了地產圈:
7100萬。
一年時間,綠城凈利潤下降了超過九成半。年度業績公布后,綠城中國二號人物,老綠城派系元老郭佳峰退休辭職。
綠城在財報中解釋,凈利潤下降的主要原因是,2025年度結轉的毛利率,和分占合聯營公司的業績下降。
但這個說法,綠城的項目合作伙伴恐怕并不答應。
綠城公布業績的同一天,3月31日上午,北京長安俱樂部九層,綠城合作方,天鴻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召開了媒體交流會。
當天,董事長魏國秋拍著身旁厚厚的一摞材料說,這些都是和天鴻有類似經歷的綠城合作項:
我對我說的每句話負責。
一
天鴻的經歷,開始于2019年。
那年11月14日,河北經濟第一大市唐山一天競拍出了兩宗核心土地,分別由榮盛和河北本土房企天鴻房地產拿下,樓面價同為9600元。
兩塊地都位于唐山最核心的鳳凰新城板塊,天鴻的地塊甚至比榮盛地塊更優越,不僅位于板塊核心,還更靠近青龍湖公園。
唐山樓市供應一直不足。那年前八個月,只完成了三成的供地計劃。樓市成交因此飆升90%,是當年中國樓市最火城市之一。
現在回看,天鴻房地產的那塊地,很難賣不好。
就在此后幾個月的時間里,該區域樓面價兩度刷新紀錄,一路瘋漲到了16000元。與天鴻同時拿地的熙堂尚院,首開當天就售罄了:
別人都行,憑什么天鴻不行?
為求穩妥,天鴻放棄了獨立操盤。
他們從幾十家找上門的合作方中,選擇了號稱中國豪宅代名詞的綠城,雙方達成了“項目治理+融資+代建”模式的一系列合作協議。
投資合作協議約定,共同成立項目公司唐山鴻柯房地產開發公司,由天鴻持股90%,綠城內部公司沈陽全運村建設公司持股10%。
說是持股10%,其實就是明股實債。綠城以沈陽全運村為主體提供約6億元借款,跳息機制,年利率14%-17%。
同時,由當時還未上市的另一家子公司綠城管理,提供代建和代售服務。
協議還約定,項目公司不設董事會,只設執行董事一名,執行董事由沈陽全運村派駐。
也就是說,天鴻將整塊地整個項目的日常決策,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綠城。
秉承著對綠城的信任,魏國秋當時的想法是:
多聽多看少說話,人家綠城是中國第一品牌。
天鴻拍下的那塊地后來取名綠城桂語江南(鳳凰湖畔三期),只是這個充滿江南建筑審美的產品里,種種細節,并未俘獲以鋼鐵和煤炭聞名全國的唐山市場。
綠城曾在協議中承諾,要在兩年時間內,完成項目90%的去化,銷售目標21億。結果到2021年底,項目銷售回款率不足5%:
銷售回款不足0.94億。
2022年開始,雙方對簿公堂,先是天鴻在河北訴訟綠城方未完成委托管理合同目標,嚴重失職;
兩個月后,沈陽全運村又在遼寧訴訟天鴻和項目公司,要求提前償還剩余本金加利息3.9億。并借此申請查封了唐山桂語江南。
雙方訴訟大戰會持續四年之久,且至今仍未結束。
天鴻方稱,在天鴻訴訟綠城方失職的案子里,綠城方推諉項目管理責任在沈陽全運村,并極力否認與沈陽全運村的關系。
在綠城敘述中,他們巧妙繞開了沈陽全運村的矛盾,把焦點只放在了代建上。
而在天鴻看來,真正的導致項目失敗的核心原因是,在綠城安排下,沈陽全運公司掌控了項目公司的日常審批決策。
但沈陽全運村團隊實際上沒有足夠的專業能力,導致項目失敗。代建只是一部分影響。
天鴻無奈開始調查沈陽全運村建設公司。一個黑箱逐漸被打開了。
二
沈陽全運村建設公司成立于2011年,為打造沈陽全運村項目而成立,該項目在2013年沈陽全運會以后陸續入住。
也是在2013年,沈陽全運村公司的全資股東無錫太湖綠城置業,將全部股份轉讓給了一家于當年注冊的香港公司廣偉集團。
天鴻房地產開始調查沈陽全運村后,發現廣偉集團的全資股東,是另一家香港公司盈高,而盈高背后,則是兩家股東公司,注冊地均為:
避稅天堂維京群島。
天鴻轉而另尋辦法。
首先他們從一批項目文件中發現,沈陽全運村并無實際運營團隊,擔任項目執行董事和掌控決策權的,是一批來自金融地產事業部的,不具備房地產開發經驗的人員。
天鴻認為,項目失敗的重要原因,是這批管理者沒有能力按照綠城標準管控項目。
更加驚人的,是另外一份時間為2019年12月12日,來自綠城中國金融事業部的審批申請文件。
內容顯示,綠城準備向項目提供不超過6億元借款,由沈陽全運村公司為投放主體,綠城管理出資1億作為劣后:
為避免集團增加與沈陽全運村往來,影響報表披露,本項目金融事業部出資部分(5億元)擬由集團通過材料公司無息借給沈陽全運村,即以村料公司名義向集團申請無息借款后,再由材料公司無息借給沈陽全運村。
另一份綠城集團內部借款協議表明,甲乙方均為集團內單位,甲方浙江綠城材料設備公司,向乙方沈陽全運會建設公司提供5億元無息借款:
用于資金周轉。
其實玩明股實債在上市房企里并不算稀奇事,但如果是一邊沒有金融牌照向外放貸,一邊刻意避免財報披露往來,就要另說了。
更重要的是,6億元借款每年高達16%的息差到底歸誰了?
老道查了下,從2013年開始,直到2020年12月31日,綠城一直在財報中承認,其持有沈陽全運村公司50%的權益。
也就是說,在天鴻房地產合作時:
沈陽全運村確為綠城持有50%權益的子公司。
那么2019年和2020年時,沈陽全運村公司的另外一半權益歸誰?
到2021年,沈陽全運村甚至直接消失在了綠城財報披露合營企業的名單,這應該意味著,綠城上市公司之外的神秘人控制了這家企業,
2021年,天鴻和綠城還未對簿公堂,天鴻還在為維京群島嚴密保護的股東們還本付息。
而直到雙方鬧掰后,香港廣偉公司的董事,還是綠城中國的高級管理人員。
維京在英文中本意為貞女:
可似乎一切忠貞,都將在避稅天堂身前的加勒比海沉沒。
三
天鴻房地產本來是一家小而美的公司,沒有一分錢外債。
2021年,天鴻房地產作為河北房企,還遞交過招股書,嘗試赴港上市。但2022年后他們跌入了深淵。
沈陽全運村要求查封項目后,項目一下子失去了經營能力,上百戶業主不能收房,上億供應商欠款無法償還,股東只能把家庭生活資金拿來維持項目運轉。
老道查了下沈陽全運村公司最早的無錫太湖綠城置業。這家公司最早由包括綠城在內的三家股東,那時就有一位叫錢曉華的綠城高管,個人參股該公司。
融綠大戰后期,錢總因為反水綠城,轉投融創而去。綠城高管們也從那場大戰起,開始變得不太一樣了。
不知道后來錢總是否將沈陽全運村的股份轉讓,但起碼綠城,在其中持股沒有改變。
目前,天鴻房地產和綠城方在河北的訴訟,正在河北高院二審中。綠城方還在極力模糊與沈陽全運村公司的關系。
沈陽全運村在遼寧的起訴,已經被遼寧省高院已判決發回重審,明確要求:
根據委托代建合同糾紛案的認定結果重新裁判。
而之前沈陽中院已經確定的事實中,沈陽中院已經認定沈陽全運村:
綠城內部酌定由其作為出借人。
另外,天鴻房地產已向香港聯交所、香港證監會、香港會財局提交對綠城的全面舉報,目前已被監管機構記錄在案。
同時,已就此次合作糾紛向安永審計提示相關風險,建議對合作相關的資金往來、權責劃分及潛在損失進行全面審計披露。
當得知交流會的同時,綠城在發布業績,天鴻房地產高管還讓大家去查查安永出具的審計意見:
是否是保留意見?安永可是四大啊。
天鴻畢竟沒有成功上市,他們可能還不太清楚,四大在房地產行業的出色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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