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p人体粉嫩胞高清图片,97人妻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 ,日本少妇自慰免费完整版,99精品国产福久久久久久,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热一区,国产aaaaaa一级毛片,国产99久久九九精品无码,久久精品国产亚洲AV成人公司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槐蔭下的追思

0
分享至


天是太空與您相伴的【第2903期】


我的母親是平凡的。她不曾有過驚天動地的偉業,卻用一生的躬身前行,為家族鐫刻下“敢為人先、負重前行”的精神印記。我曾反復提筆,卻總覺詞不盡意。十幾年倏忽而過,這份思念從未消減半分。

今日返鄉,又見老槐,思緒如潮,循著記憶的藤蔓溯流而上。此文,既是對母親的追思,力求打撈她留給我們比歲月更堅固的精神遺產;也是一個老兵對“忠孝”的深沉反思,更是一個后代對家風傳承何去何從的真誠叩問。愿子孫以先輩為燈,高擎孝文化的大旗,以生命不息、奮斗不止的勁頭,鑄就我們的家風,既滿懷信心為小家開創美好未來,也竭盡所能為民族振興貢獻力量,如盞盞暖燈照亮前行的路。

(一)

我的故鄉孝感,是一座將“孝”字刻入血脈的城市。那些口口相傳的孝行故事,如老槐盤根,深扎于這片土地之中。這里的槐樹,被喚作“母親樹”——每片葉子,都仿佛承托著一份沉甸甸的恩情與守望。如今,我又一次佇立在故鄉的槐蔭下。風過時,枝葉簌簌,如母親臨走前那三聲“好”,還在耳邊回響。

2012年,我在福州代職。那里海風濕潤,氣候宜人,我總在憧憬,要把年近八十的母親接來調養。我無數次幻想:帶她在身邊,看看大海,吹吹海風,讓她見一見與故鄉槐蔭全然不同的天空。可顧慮如蔓草般日夜纏繞——她的身體能否適應長途奔波?我公務繁忙,能否周全照顧?是盡心代職還是侍奉母親?盡忠與盡孝,日夜在我心頭撕扯,像兩股繩索,勒得我喘不過氣來。那段時間,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撥通那串爛熟于心的號碼,聽聽她的聲音。有一次,我強壓下心底的擔憂,玩笑般對她說:“媽,您要好好活,多吃些合口的,再堅持十年,我一定回去陪您!”說這話時,我的眼眶滾燙——哪里是真的要等十年?我是恨不得立刻飛到您身邊啊!那是兒子心底最深的渴望,是用玩笑包裹的急切,更是刻意激勵母親闖八十奔九十大關的期許。電話那頭,您連說三個“好”,聲音異常洪亮,仿佛年輕了十歲。我竟不知,那是您用生命最后的力氣,為我精心排演的一場名為“堅強”的獨幕劇。

是年秋天,姐姐突然來電:“母住院,速回。”那短短五個字,像五根鋼針扎進我的心。我請假后,驅車沖向機場。半個鐘頭的里程,眼淚不聽使喚地往外涌,模糊了前路。一種強烈的不祥之感攫住了我——我日夜掛念的母親,這次難道……?我不敢往深處想,卻又無法阻止那些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涌。我在醫院的病床上見到了母親,她已處在昏迷狀態,偶爾醒來,眼神里竟仍是揮之不去的愧疚——她怕耽誤我們的“正事”,怕拖累兒女的前程。那一刻,我讀懂了她的眼神,心如刀絞。那時,母親全靠藥物支撐,藥一斷,隨時會走。中秋節那晚,我唯一一次守夜陪母親。我小心翼翼地調整蓋在她身上的衣物,讓衣下通風,好讓她舒適些。母親似乎仍懂我——知我照顧人少,她很安靜,一夜安睡,沒給我出半點難題。看著沉睡中的母親面容安詳得像一個嬰孩,我竟傻傻地幻想,會有奇跡降臨。

翌日清晨,舅舅的話擊碎了一切幻想:“你母親的心肺都已萎縮,是油盡燈枯了。這之前,感冒稍好便執意出院,是為了省錢。待病情加重再返回,已無力回天。她還特意交代,讓我轉交她多年積攢的幾萬塊錢,別忘了請全村老少吃頓飯……”此話讓我恍然:為什么晚年我們給錢,她不再推拒——不是改變了過去用錢的習慣,而是有她的籌劃,把錢永遠用在刀刃上。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仍在為我們“節省”,并以最質樸的方式,為我們上了關于“善良”與“不忘本”的最后一課。舅舅話音剛落,母親便走了。我整個人僵在那里,仿佛一尊泥塑。有個現象我一直很疑惑:母親十幾年省吃儉用,攢下幾萬元錢,為的是辦理身后喪事時不讓后人為難,為的是好好招待情深義重的眾鄉親。但為了多省點錢,她生病了寧可相信自己身體能扛過,也要斬釘截鐵出院。母親一生中,這類情形屢見不鮮。她不缺智慧,只是克己利人。對自己以外的事,她開明得讓人贊嘆!可面對自己時,卻突然判若兩人,給人因小失大的錯覺。詩人汪國真在《母親的愛》中道破了一切:“她如同蠟燭般燃盡自己,照亮后人。”母親艱辛地自備安葬費,安排細致到連遺照都早早選好,把其他的全藏起來,只留下一張最慈祥的,像是不愿我們看見她老去的模樣。她看重的那份情義,本性是善良,實則是潤物無聲地引導孩子。其本質就是:“她心里裝的,從來就只有孩子。”

(二)

母親剛過三十,便隨決意回鄉盡孝的父親,帶著年幼的姐姐和大哥,從城市回到了農村老家。一個過慣了城市生活的女子,就此扎根于一貧如洗的鄉野。前路等待她的磨難,時至今日我仍不敢細想。每每想起,都覺心口發緊。

鄉村生活,最先考驗她的,是如何在生產隊立足。一個從未碰過農活的“門外漢”,一切都要從零學起。這于她而言,是脫胎換骨的蛻變,更是向死而生的涅槃。母親骨子里的那股倔強,讓她在田埂上灑下了比旁人更多的汗水。割稻時怕落在人后,她連腰都不敢直一下,只顧埋首向前。情急之下,鐮刀在膝蓋上劃開一道血口,鮮血直往外流,她卻默不作聲,只抓一把泥土按住傷口,繼續埋頭勞作。慢些又何妨?可她寧愿流血,也不肯服輸。正是這份剛強,讓她從一個農盲,淬煉成村里最堅韌的勞力,贏得了鄉親們發自內心的認可與尊重。

更難的,是撐起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回鄉后,她接連生下兩個兒子。可生活的考驗也接踵而至:家底微薄,要借債建房;我的父親又突患重病需要手術,她傾盡家財,甚至不惜舉債救治我父親。“只要人在,一切都可以重來”,是她刻在心底的信念。可屋漏偏逢連夜雨,兩個幼子同時染病,次子不幸夭折。母親將滔天悲慟生生咽下,四處奔走求醫,硬是把命懸一線的我從鬼門關拽了回來。縱使債臺高筑,她仍堅韌地同父親一道擔起家庭重擔,毫無怨言,滿懷希望地負重前行。那些年,我常見她在夜深人靜時,對著天上的星星發呆,卻從未聽她抱怨過一句。

她的整個世界,就是“親人、工分、牲畜、菜地”。在那個節衣縮食的年代,她的黎明被糞筐的繩索勒出深痕,她的黃昏在鋤頭的起落間悄然隱沒。她在地里刨食,種出的南瓜大得能藏住孩童,豆角垂落如翠綠的簾幕。日子雖不缺菜,可我們總饞集市上的辣蘿卜條,母親卻總舍不得買——她的每一個銅板,都要在生活的刀刃上磨出光來,照亮這個并不富裕的家。生活清貧如斯,她卻用自己的操勞,讓孩子們的碗里總能泛起珍貴的“油花”。母親極度省吃儉用,從牙縫里省下每一張油票、每一張肉票。平日里,家里的菜碗總是清湯寡水,唯有在我們需要補充營養時,她才會像變魔術般,拿出一小瓶珍藏許久的豬油。我總記得,小時候和小伙伴們在塘邊比試,看誰家菜葉泛起的油圈更大。因為母親平日里的“克扣”和關鍵時刻傾盡所有的給予,我的菜葉總能漾開最絢爛的一圈油花。多年后我才懂得,那水面上五彩的漣漪,哪里是尋常油花?分明是母親用一滴滴汗水,在生活的粗糲磨石上,砸出來的、混著辛酸與驕傲的光。

我并非天生的乖孩子,是母親一點一滴,把我培育成人。母親像一棵沉默的老槐,無言地蔭護著腳下的土地,生活的每一道褶皺里,都寫滿了深情的故事。炎夏的夜晚,我總能在悶熱的里屋酣然入睡。長大后才知道,是本就極愛納涼的母親,整夜坐在我的榻邊,一下又一下,用蒲扇為我送來清涼,自己卻熬紅了雙眼,汗濕了衣襟。我的倔強,沒少讓她操心。有一次,我見飯還沒做好,氣急之下摔門而出,破舊的木門竟朝著我迎面倒下。母親驚呼一聲,一個箭步沖過來,用她那瘦削卻無比堅硬的脊背,死死為我頂住了整扇門的重量。那一刻,門板砸在她背上的悶響,至今還在我心頭震顫。

約莫五六歲時,我跌進臭水塘,左眉磕得鮮血直流。村里的老人說,孩子遭了災,需“吃百家飯、穿百家衣”方能祛災避禍。本不信這些說法的母親,卻二話不說,背起我便走村串戶。那個平日里極愛體面、甚至帶著幾分“城里人”清高的母親,此刻正背著滿臉血污的我,在村口的黃昏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她每敲開一扇門,那聲“大嫂,求您給點碎布頭吧”,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那些碎布頭,哪里是為了打補丁?是她向蒼天求來的、護兒子周全的一條命。煤油燈的光影下,母親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幾乎遮住了半個屋子。她手里捧著那些顏色各異、材質不同的碎布——有粗藍布、舊花布,甚至還有一兩片磨薄了的的確良。她哪里是在縫一件衣服?是在用余生所有的虔誠,為兒子編織一張能網住所有災禍的“盾牌”。那件百衲衣穿在身上并不合身,針腳也因急促而略顯歪斜。可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它是全村最貴重的護身符。母親看著我喝下百家米粥,眼神里不僅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更有一份沉重的叮嚀:“這些布片、米粥,都是鄰里鄉親的心意。以后你也要像這件衣服一樣,不僅能御寒遮雨,更要立得端、行得正,要一輩子記住鄉鄰們的恩情。”

自我步入學堂后,母親就特別關注我的學習。識字不多的她,在我低年級時,靠檢查作業的篇幅督促我;到了高年級,補足營養與提供學習時長,是她助我學習沒辦法的辦法。我住校讀書,每次離家,行囊里總揣著她用自家韭菜和蘆花雞蛋炒的菜——那獨特的香氣,至今仍是打開我記憶閘門的鑰匙,一聞到,就能看見她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為擠學習時間,每逢假期,她總會想方設法,送我去肖港火車站旁的舅舅家復習。那些年,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鳥,銜來一根根希望的枝條,壘成我求學的巢。即便如此傾盡心力,母親最初收獲的,卻只是中考后我考入普高,艱難獲得的初三復讀資格,最終還遺憾放棄。高考落榜,高中復讀之路,又因家境貧寒,加上父親不信我能“高中”而屢屢受阻。可母親,從未放棄過我。深夜里,我曾聽見母親輕聲對父親說:“灣里三個伢,兩個都去復讀了,就讓他也去吧。”這個深夜的溫暖一直伴隨我的人生。我最終還是成了一名學徒,可心底復讀的幻想之火,從未熄滅。趁著新學期開學,我再次回到家,奢望父親能回心轉意。可父親只一味高談“荒年餓不死手藝人”,欣喜手藝人的“鐵飯碗”前程,讓我的心徹底涼透。不被至親信任的刺痛,遠比物質的匱乏更讓人難過。曾想起學生階段愧對了母親,我手扶老槐叩問:“我有資格,做這槐蔭下的子孫嗎?”真希望老槐樹能如當年成全董永一般,開口為我指點迷津。人生的十字路口,我最終選擇了綠色軍營。

(三)

1985年,得表舅哥一句“你該當兵”的指點,我當即下定決心:當兵去!盡管父親起初并不支持,盡管我帶去工地的復習課本曾在工棚失火中盡數焚毀,母親也曾憂心忡忡勸我“這或許是不讓你再想讀書的警示”,但這一次,我異常堅決。86年我帶著同學接濟的課本,幸運地踏入了綠色軍營。入伍臨行前,母親為我一遍遍整理軍裝,指尖撫過那本就筆挺的衣料,反復叮囑:“穿上軍裝,肩上的責任就重了。在部隊別怕吃虧,要聽領導的話,更要……照顧好自己。”啟程時,母親送我到村口才分手。我回頭看見母親早已轉過身去,正用衣襟匆匆拭著眼角。那一瞬間,我淚眼模糊,腦海里瞬間浮現出白居易《母別子》中那句泣血的詩句:“母別子,子別母,白日無光哭聲苦……” 她的叮囑,被火車的汽笛拉長,成了我身后越走越遠,卻永遠掙不斷的線。次年如愿步入軍校的殿堂,從此,“兒行千里母擔憂”,成了她余生最真實的寫照。

2001年,我升任團副參謀長,特意請母親來部隊小住,卻屢屢未能如愿。唯一一次來部隊探親,又恰逢我有緊急任務。我滿心愧疚,她卻先開了口:“任務要緊,媽能照顧好自己,你別分心。”整個探親,她一人在軍營度過。后來領導特意為我安排幾天假,我帶母親去北京,想陪她好好看看這座城市。可每到一處景點,她只在門口照張相,堅決不肯買票進去。“有相片就夠了,”她一遍遍摩挲著照片,仿佛那是無價珍寶,“別人看了,就知道我兒子孝順。”我這才恍然——她是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為她的兒子,積攢著為人稱道的“體面”。她其實是熱愛生活的人,當我以她是農村無老年證的老人,同開明的景區人員交涉好后,她欣然進景區,像一只歡快的蝴蝶盡情游玩。

后來,已是副團職的我把母親接到身邊。2004年,母親在張家口因病住院。一天,她看著病房的窗外,笑著對我說:“這醫院真好,能在這里治療,這輩子,值了。”說這話后,她怕拖累我們,竟曾萌生過悄悄離開的念頭。我知道后幾乎崩潰,她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拉著我的手輕聲說:“既然走不了,那就好好活,陪著你們。”她的心里,裝的永遠只有孩子,從來沒有自己。張家口是全國呼吸道疾病高發區,為了她的身體,我最終不得不把母親送回老家。母親說“這輩子值了”,是她的真心話,實質是想用退出人生舞臺來成全我前行。

2008年,我升任團長,同年帶隊遠赴利比里亞執行維和任務。母親在家鄉的老槐樹下,守著電視里零星的國際新聞,仿佛能從那些晃動的、滿是硝煙的畫面里,捕捉到一絲兒子的氣息。她常常拿著我的軍裝照,向鄰里鄉親念叨我的事,卻把所有的擔憂與恐懼,都默默藏在心底,對我只字不提。在那棵寂靜的老槐樹下,她或許曾無數次對著虛空合十祈禱,卻從未跟我說過,自己深夜會因聽聞戰亂消息而緊鎖房門,也從未提過那些因思念而徹夜難眠的心悸。她用一句“我一切都好”的溫柔謊言,替我擋下了所有的風雨,換我在萬里之外的維和一線,心無旁騖,一往無前。

兩年后,我作為中宣部組織宣傳的先進典型回武漢作報告,間隙里趕回老家。見到母親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緊——兩年多不見,時光在她身上加快了腳步:鬢發全白如霜,腰身早已佝僂。我滿心憂慮,她卻似能洞察我的心事,輕聲安慰:“我找人算過了,說有貴人相護,時日還長著呢,你別擔心。”可當她看清載譽歸來、重病康復卻形容消瘦的我時,她懂得是兒子這多年的不易才有今天的成績,眼眶驟然紅了,淚水無聲滾落,浸濕了衣襟。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母親的眼淚。母親幾年時間,衰老至此,想象不出她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母親心底藏住一切,用她的衰老助我軍旅道路的延伸。

同年,母親為支持孩子闖蕩天地,鼓勵唯一陪在身邊的哥哥外出創業,自己開始了真正的獨居生活。有一次深夜,睡夢中的她忽聽“轟”的一聲悶響,嚇得渾身僵住,不敢動彈。在無邊的黑暗里靜待了許久,她才對著虛空顫聲說:“我一個老婆子,家里啥值錢的也沒有,你看上啥……隨便拿吧……”足足二十分鐘,死一般的寂靜。她才敢壯著膽子轉身查看,才發現原是屋頂一塊水泥皮脫落,她卻一直以為是有賊入室。這件事,她只在我內弟去看她時,當作一件無關緊要的笑話,輕輕帶過。母親說得云淡風輕,撞在我心上,卻是翻江倒海的絞痛。母親離世時,虛歲八十,在距離她說“有貴人相護”不到兩年就走了。“母親,是兒沒照顧好您,未盡人子之責,把您過早弄丟了……”自此我被一個念頭日夜啃噬:“若當初接您來福州,吹吹海風,槐樹下是否還能多幾個春秋?”這些成為我終身無法填補的深淵。

2013年前我輾轉幾地,有心帶母親一起生活,但條件不允許。那年五月終于定住北京,我便常常癡想:倘若您還在,接您來京,細看那次您錯過的風景,該有多好!“子欲養而親不待”,唯愿人生真有輪回,若有來生,我仍愿做您的兒子,定將傾盡所有,回報您今世護我周全的浩瀚深恩。

(四)

母親雖離世,但精神永存。母親留給我們的遺產,絕非金銀細軟,而是孝道、勤儉、尊重知識、容錯勵行、務實睿智和咬牙當好人梯、有擔當的精神財富。她用“重擔不壓一代人”的決絕,燃盡了自己的年華,點亮了后輩前行的路。槐蔭無聲,只有風穿過枝葉的嗚咽。我抬頭望去,那滿樹的綠葉,在風中輕輕搖晃。恍惚間,我仿佛又看見了母親——她就站在那里,像這株老槐一樣,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目光里,依然是那句未曾出口的話:“兒啊,媽在,媽一直都在。”

我立志在軍營立業,最終轉化為我提升自我的不竭動力,漸漸活成了母親的樣子:拼勁十足,目光也從個人的得失,轉向了爭當合格軍人的廣闊天地;理想從單純的讀書夢,蛻變為“投身部隊建設,保家衛國”的堅定信念。終于,實現了軍旅的夢想,把久違的欣慰獻給了我的母親,讓她終于觸摸到了日子里滾燙的希望。

母親有她獨特的思維。她曾“縱容”病牛啃食鮮嫩的莊稼,竟奇跡般將瀕死的牛救活;曾嘗試土法“放血”療法,救活了被獸醫宣判“死刑”的豬;哥哥渴望一副乒乓球拍,母親沒有直接買,而是指著院里的破銅爛鐵說:“自己動腦子想辦法!”最終,哥哥帶著我撿破爛攢錢,買到了心心念念的球拍,這是授人以漁的育子方法。她靠諸多生活精彩的片段,影響孩子。讓哥哥走上了經商的探索路,超越同鄉、同齡人率先帶家小立足城區生活。姐姐也指點全家在非農行業創業,我軍旅退休,帶孩子在首都立足發展。她雕刻出子孫有了同她一樣的模樣,世代相傳,是她無法計量的遺產。

母親是我家孝文化的重要發展者。她生活在孝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家鄉的槐蔭文化。為了盡好為人妻、為人母的責任,母親把“孝”字舉過頭頂。她始終堅信,自己做好了,孩子們才能學好。 初,爺爺奶奶總覺得,城里來的媳婦干不了農活、吃不了苦。可后來發生的一樁樁事,讓母親徹底贏得了他們的認可與佩服。尤其是在與長輩相處的日子里,她能容下所有的細碎與不快。奶奶常去摘她辛苦種的菜,且總愛摘還未長成的嫩菜。母親心里雖想著“還能再長大些呢”,臉上卻總掛著溫和的笑,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她用不聲不響的付出與包容,默默融化了爺爺奶奶對“城里媳婦”的偏見。在父親長年奔波在外的歲月里,她以一己之力,周全地照顧著老人,和睦著鄰里。她用一生教會我:孝,從來不是盲從與形式,是發自內心的理解,與力所能及的陪伴。她的孝與善,如春雨潤物,無聲地滋養著這個家的門風。我家因有她這個好媳婦,父親的賢內助,她經手的風雨飄搖的家,推進到今天境況,說她是我家走向美好轉折的奠基者,毫不過份。 曾有人因我高中復讀未果,疑我對父親有怨懟。我真沒怨父親本人,相反每每想到因從軍在外,未能為他送終,我更是萬分內疚。我家傳承的優點很突出,祖父八十多歲曾拄著拐杖步行一公里,只為退還小賣部多找的一元錢;父親在公路邊,守著車上掉落的包裹,一等就是大半天……善良、勤勞、正直、知足、感恩、有所敬畏,這些祖輩傳承的特質,與母親的品格共同作用,是護佑我遠行的內在基礎。

母親雖已遠行,但我總覺她并未走遠。一次夢中,我悲慟難抑,母親悄然來到身旁,輕聲問:“孩子,你怎么了?”我哽咽道:“媽,兒子無能,疏忽了親人。你還記得咱一家人去歸元寺數羅漢,你數到的是‘榮宗耀祖’的羅漢,還奢求什么呢?”母親的聲音仍是那么溫柔悅耳:“哪有無缺的圓滿,眼下你的一切,該知足了。”醒來,我淚流滿面。我確信,在那安寧之境,母親依然在默默守望她的孩兒,依然牽掛著讓我輾轉的憾事,依然在用她永恒的慈愛,點撥著塵世中這個心有執念的兒子。我執念的苦痛,在我參軍前就有預判。當時我很清醒:在社會闖蕩,比參軍更“實際”——即便考上軍校,也不過是工薪階層,自己闖蕩,或許真的能更早惠及家人。可我更清楚,從軍,是我走進校門、系統學習的最后機會。無論前路貧富,我絕非只為跳出“農門”,只要讀書還有一線希望,我就要迎著那一線光,去追尋屬于自己的太陽。我在母親點拔中該放下了。

(五)

我一直以為聽母親的話,把工作干好了,就是母親最大的慰藉。那年,在宣傳我時的記者見面會上,有個記者問:“你覺得你母親最希望得到你的是什么?”我毫不猶豫地說:“母親聽到我獲得的榮譽,能如同病人得到靈丹妙藥一樣,藥到病除。”這話在母親身上肯定是對的,但我忽略了,母親也是血肉之軀,精神安慰固然必要,老病之軀精心照顧更為重要。我卻愚蠢地沉浸在母親給我“永遠堅不可摧”的印象里,從未想過,曾經為我遮風擋雨的臂膀,早已在歲月和病痛中變得脆弱不堪。如今,那些玩笑話成了刺向我心臟的利刃,那些猶豫徘徊成了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母親啊,我終于明白,“盡孝不能等”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刻在骨血里的箴言。孝道大于天,可我卻在最該盡孝的時光里,錯過了母親最后的期盼。每當想起您強裝的笑顏和那三個洪亮的“好”,我的淚便如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化作傾盆雨,澆透了每一個思念您的日夜。這悔恨,這愧疚,將伴隨我一生。隨時間推移,我終于明白:“有些錯過,就是永恒。”孝道當重于天,踐行當在當下。隨時間的沉淀,我終于懂得,凡經歷過的事,不是偶然,而是必然。我曾通過了肖家港鎮五愛中學的嚴格考核——那時,它是孝感地區的翹楚。倘若當初堅持在肖港五愛中學復讀,矢志不渝,刻苦攻讀,借祖宗福蔭與自身努力,又能踏入何等學府?前程或許不可限量。可能便不會有我的迷茫期和父親的失望,以及那絲似是而非的“怨”……再假如,我能早一點懂得“孝”的深意,能體諒父母盼子成龍的良苦用心,在如此優秀的母親的引領下,又怎會學不好?又哪里需要走復讀的彎路?這一度讓我深深懊悔。人生經歷的沖刷,讓年近花甲的我醒悟了,其實重重坎坷,是人生的試金石,更是上天賦予智者的獨有磨礪!唯有志堅實干者,方能跨越重重難關,困境前輕易屈服者,終將歸于平凡之列,天道如此,遐想無益,若真是人才,一切磨難都會被踏在腳下變為成才的墊腳石;失望時,也有無心的收獲,至今仍在滋養我:高一數學老師曾對我說:“你接受力中等,但掌握了的知識,運用起來無人能及。”這句話,后來成了我面對一切艱難險阻的底氣與基石。 我釋然了:遺憾也好,意外所得也罷。人生沒有完美之境,命運亦無周全之果。槐花落了又開,開了又落。每當我站在故鄉的老槐樹下,聽風穿過枝葉的聲音,仿佛還能聽見母親那三聲“好”。那聲音穿越時空,依然洪亮,依然堅定,依然在用生命最后的力氣,為我排演著一場名為“堅強”的劇目。母親啊,您用一生詮釋了什么是“母親樹”——根系深扎故土,枝葉庇蔭子孫。而我這片被您托舉到遠方的葉子,無論飄零何處,終將歸于您的蔭下。因為我的血脈里,流淌著您的堅韌;我的骨血里,刻著槐蔭的印記。槐蔭下的追思,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來源 | 人民日報

作者 | 江漢剛

編輯 | 王劼、蘆恬瑩

校對 | 陳航、劉心繼

主編 | 張文軍

郵箱 | ourspace0424@163.comg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我們的太空 incentive-icons
我們的太空
既然選擇了太空便只顧風雨兼程
9052文章數 11150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專題推薦

洞天福地 花海畢節 山水饋贈里的“詩與遠方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