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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是張學良,右邊右起:蔣介石,宋美齡,于鳳至,宋子文,張學良在給其他四人拍照
在幽禁歲月里,張學良一直通過書信和家人、一些朋友保持著聯系,留存下來許多信函,其中500多封被收藏在美國哥倫比亞圖書館。
臺灣資深報人林博文認真研究了這500多封信函后,有一個深深的感受:
從哥大所珍藏的五百多封張學良的往來信函中,可以看出宋美齡最關心少帥。蔣夫人于一九五三年四月自夏威夷帶回兩件夏威夷襯衫送少帥,并告訴他如何穿這些花襯衫,‘把衣尾放在褲外,切勿放在褲內。’蔣夫人打算送張學良一只小狗以解除山居的寂寞,少帥回信說:‘Pup我是很喜歡的,可是這里喂養不大方便,夫人還是讓它們在夫人那里享點福吧!’
張學良現存至今的信函揭露了一個歷史事實,在他五十多年的幽禁生活里,宋美齡一直像老朋友一樣時時關照著他的生活。
不僅如此,宋美齡對張學良的命運也非常關切,也在個人有限的范圍內,為張學良改換環境做了一些努力,把身在高雄的張學良遷到了臺北,并調離了張學良身邊惡劣貪鄙的看守長劉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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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和侄女張閭芝(張學森之女)
事情要從1958年說起,因為這一年是張學良被轉移到臺灣后,第一次在臺灣見到宋美齡。
1958年5月17日,宋美齡在沒有提前通知的情況下,走進張學良在高雄西子灣的住所。張學良根本沒有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來,對她的到來感到意外又慌亂,連忙喊趙一荻出來招待宋美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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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荻
這是宋美齡和趙一荻平生第一次見面。事實上,自從張學良到臺灣,宋美齡和他難得見面,卻經常通信。
但在信里,宋美齡提得最多的是遠在美國的張學良原配于鳳至以及張學良的兒女,幾乎沒有提到過趙一荻。
因為宋美齡和于鳳至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并親熱地稱呼于鳳至“鳳姐姐”,而她和趙一荻的接觸并不多。
客氣地寒暄后,宋美齡告訴張學良,她即將啟程前往美國,如果張學良有信要帶給于鳳至,她順便替他捎上。
接著,宋美齡參觀了房子的每個角落,最后來到客廳,和張學良、趙一荻坐下來,談了將近半個小時。
在這次長談中,張學良向很多年沒有見過的宋美齡表達了他內心深處最迫切、最強烈的渴望:“對于名祿無所希求,但仍愿為人類和國家,在有限的余生,再有所貢獻??今天看見夫人,我十分快活,但又悲傷。”并提出了想和蔣介石見面的想法。
宋美齡點點頭,沉思地說:“你從來是一爽直之人,你的話,我一定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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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和宋美齡
宋美齡的突然來訪,讓張學良的心好幾天都不能平靜。之后,他和趙一荻出了趟門,到美濃中正湖、旗山中山公園等地游玩,通過跋山涉水,欣賞風景,來抑制繁亂的心緒。
然而,等他在外面游玩一圈回到家,此時距離上一次見到宋美齡,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請她轉達的和蔣介石見面的想法,依然沒有任何消息,張學良的心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無處安放。
時間就這么一天天過去了。
1958年7月,張學良的左眼出現了看東西變形、眼前黑影飄動的癥狀,被醫生診斷為中心性視網膜炎。1958年9月4日,經蔣介石批準,張學良、趙一荻乘車前往臺北,治療他的眼疾。
10月17日,蔣經國走進了張學良下榻的北投幽雅招待所,看望前來臺北求醫的張學良。這是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有趣的是,雖然他們彼此從未謀面,但對對方的事情卻非常熟悉。
在這次見面中,張學良再次向蔣經國吐露了想和蔣介石見面的念頭。但是,蔣經國避開了直接回應,把話題帶到了張學良的日常生活起居上,詳細詢問了他的生活情況,并表示:“如感寂寞,可以出去游玩。”
一次次的開口,卻次次只得到含糊其辭的回應,張學良的心里并不好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勁,讓他非常郁悶,非常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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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蔣經國(右一)、張學良(中間)在幽雅招待所合影,左一是劉乙光
11月23日,也許是宋美齡、蔣經國兩人的轉達起到了關鍵作用,蔣介石終于答應見張學良一面。
但這次談話只進行了半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是張學良在傾吐心聲,一瀉心中塊壘,蔣介石每次只擠出短短幾個字來回答,更沒有一字一句說到張學良最關心的“解除封禁”、“恢復自由”的事情。
張學良深感屬于他的自由仍然遙遙無期,內心像鉛一樣沉重,而那種千恨萬愁不被看見,不被正面回應的感覺,也像鉛一樣壓著他的精神氣。
1959年3月21日,經過臺北醫生的精心治療,張學良的眼疾有所好轉,離開臺北,返回高雄。
身在美國的宋美齡得知張學良患眼疾的消息,1959年5月下旬,在動身回臺灣之前,她特地挑了一盞帶各種調節按鈕的臺燈帶回臺灣,寄給張學良。
在附信中,宋美齡寫道:“這種臺燈可調各種角度,我在美國也有一個,非常好用。我也見到了你的孫兒、孫女,他們聰明有禮。臨行前,我們在子安家吃晚飯,鳳姐姐和閭玗(張學良和于鳳至的次子)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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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
1959年7月19日,張學良的好友伊雅格千里迢迢從美國飛來臺灣。為了歡迎遠道而來的朋友,張學良、趙一荻再次赴臺北,住進上次落腳的北投幽雅招待所。
1959年7月25日,趁張學良待在臺北,宋美齡派人開車把張學良接到陽明山官邸,兩個人進行了一次長談。
期間,宋美齡就張學良的大女兒張閭瑛回國的事情,以及張學良在美的錢款怎么管理,聽取了他的安排。
告別時,宋美齡很長時間沒有說話,過了一會,說道:“你的問題,時間要久吶!要有忍耐,這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1959年8月26日,張學良返回高雄。
在1958年-1959年,張學良頻繁來往于臺灣、高雄之間。從表面上看,他似乎和普通人沒有什么區別,來去自由,他的自由程度似乎也在不斷提高。
但事實上,普通人唾手可得的自由,卻是他遙不可及的。他仍然是一個生活在囚籠里的人,他渴望自由的心,始終被用力地摁壓著,不管走到哪里,身邊總有人時時刻刻地跟著,那座鎖住他的“籠子”,并不見絲毫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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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
1960年1月17日,宋美齡再次走進高雄西子灣張學良的住所。她這一次來,是建議張學良學習基督,以此來達到心境安寧,并介紹董顯光當張學良的陪讀。
幾個月后,張學良才明白宋美齡此舉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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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齡和董顯光夫婦合影
1960年4月,一直負責看守張學良的劉乙光接到上面的通知,告訴張學良立即收拾東西,告別高雄,遷居臺北。
在當天的日記里,張學良寫道:“奉蔣(經國)副秘書長命余遷居臺北,說明系蔣夫人的意思。言多帶東西,不能再返高雄,仍寓于幽雅招待所。”
1960年,出生于1901年的張學良在虛歲滿60歲的時候,在臺灣的井上溫泉、新竹、高雄等地不停輾轉遷徙十四年后,終于走進臺北。
1960年5月30日,宋美齡到訪北投幽雅招待所,張學良連忙出門迎接。宋美齡這次來,是邀請張學良到士林禮拜堂做禮拜。
1960年6月5日,根據宋美齡的安排,張學良、董顯光準時來到士林禮拜堂。等到蔣介石、宋美齡以及許多國民黨要人陸續落座,大約上午10點50分,他們才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找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
11點30分,禮拜結束,蔣介石、宋美齡站起來,朝門口走。宋美齡一邊走,一邊看向兩邊的熟人,眼神致意或者點頭問候。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宋美齡向最后一排伸出手去,所有人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懵了,紛紛向最后一排看過去,便一眼看到了消失了幾十年的張學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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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和宋美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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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舊友故交感慨萬千,內心感情不禁洶涌奔集。蔣介石、宋美齡走遠后,張群、何應欽等人心情激奮地圍住張學良,歡敘友誼。
這一天,張學良終于領悟到宋美齡建議他學習基督的真實用意。
張學良結緣基督,一來可以平和心境,二來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參加禮拜活動,宋美齡再用和張學良打招呼的方式,把張學良帶到眾人的視線中。
那段時間,張學良在日記里寫道:“夫人深情,岳軍(張群,字岳軍)之誼,使我沒齒難忘。”
自從那天后,張學良發現,很多事情都在變得不一樣。
每當參加完禮拜活動,張學良都會見到很多過去的賓朋老友,久別重逢,共話過往。隨著四面八方投向他的目光越來越多,張學良感覺到,鎖住他的“籠子”,有了些許松動。
之后,一些朋友,例如莫德惠、伊雅格、王新衡夫婦開始到張學良的住所拜訪、聚餐。有了這些往來,住在幽雅招待所就顯得不太方便了。
1960年6月27日,宋美齡又找來張學良,提議他要有自己的房子,無論是買房還是建房皆可:“你要自己選一塊地,自己建房,這是你自己的事,大房小房皆可,地點臺中,大溪,角板山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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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張學良決定購買一塊地,自己建房,并預先支付了其中一部分錢款30萬。1960年11月4日,張學良的新房正式破土動工,他終于在臺灣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房子,屬于自己的家了。
1961年9月,張學良搬進新家。在臺灣有自己的家之后,他此時一個較為強烈的愿望是調走一直看守他的劉乙光。
劉乙光作為看守長看守了張學良25年,在這25年里,他脾氣暴躁,做事窮兇極惡,讓張學良和趙一荻苦不堪言。而且劉乙光的老婆是個瘋子,給張學良、趙一荻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傷害。
之后,張學良寫信給宋美齡,請求換一位看守長。于是,宋美齡多次在蔣介石面前提到這件事:“他們最不能相容的就是劉乙光那個瘋老婆,繼續這樣,有一天,趙四會瘋的。”
礙于宋美齡的情面,蔣介石只好調離了劉乙光。
然而,雖然張學良封閉的幽禁生活開始有了一些熱鬧景象,一些人氣,他的自由之窗開始打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但是,屬于他的自由之路仍然道阻且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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