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獨與堅守間前行——直言不諱說小荃

文/晨曦（著名作家、詩人、文藝評論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我與杜小荃相識相守十余年，每逢閑暇，總會相約小坐。或品茗閑談，或論藝談文，于筆墨間見胸襟，于談吐中知風骨。他于書畫創作的執著與通透，常令我深受啟發，彼此以文心相照，以志趣相惜，在交流中互勉共進，亦在尋常相處里，悟得藝術與人生的真意。

近些年來，小荃專事海派吳昌碩藝術的學習與研究，潛心筆墨，勤于著述，更屢辦展覽、廣行學術交流，其精進篤實，每每令人感佩。近期，小荃以“問道缶翁”為題在上海浦東圖書館舉辦了個人畫展，一時間在上海畫壇引起較大轟動。作為小荃的老友，我也談一下對他的認識。

在喧囂奔涌的時代洪流里，總有一些人，甘愿退守筆墨方寸，以一身清骨承接傳統文脈，于煙火日常中堅守文化修為，在藝術征途上獨守本心。杜小荃便是這樣一位行者。他深諳海派藝術的雄渾與雅正，鐘情吳昌碩“與古為徒”的精神血脈，以生活為底色，以藝術為信仰，跨門類、跨專業，游弋于文學、社會學與書畫金石之間，自由散漫卻心無旁騖，特立獨行卻始終向善向美。他以赤子之心堅守藝術理想，不問世俗得失，只守筆墨情懷，在時代浪潮中獨立前行，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傳承之路。

傳統文化于杜小荃而言，不是束之高閣的典籍，而是融入骨血的生活方式。他自幼與筆墨相伴，在詩書禮樂的浸潤中成長，將修身、治學、從藝融為一體，把傳統文人的風骨與修為，化作日常起居的一言一行。不逐浮華，不慕名利，于市井煙火中守一份清凈，在紅塵喧囂里持一份篤定。他讀古籍、研金石、品書畫、悟人生，把傳統文化的哲思與審美，內化為自身的精神氣質。這種堅守，并非閉門造車的孤芳自賞，而是扎根生活、關照時代的文化自覺。他深知，傳統藝術的生命力，從來都在人間煙火里，在文人風骨中，在代代相傳的文脈里。正因如此，他始終以謙卑之心對待傳統，以敬畏之心研習經典，在日復一日的沉淀中，筑牢了深厚的文化根基。

杜小荃待人耿直，為人謙和，執藝虔誠，但談藝論道，也有倔強的秉性。他善辯，卻從不落俗套。他雖任性執著，然從不因觀念不同而心生嫌隙。我們相交多年，常于切磋琢磨中互學共進，這份純粹與坦蕩，亦是藝途之上難得的知己之誼。

海派藝術，是近現代中國畫壇一座巍峨的高峰，兼容并蓄、雄渾蒼勁、雅俗共賞，既承古法又開新境，而吳昌碩便是海派文脈的集大成者。杜小荃與海派藝術、與缶翁吳昌碩的結緣，是藝術之路的必然，更是精神追求的契合。他深耕海派藝術堂奧，悉心研讀任伯年、趙之謙、蒲華等諸家精髓，最終將目光定格于吳昌碩，傾心于缶翁“詩書畫印”四絕合一的藝術格局，癡迷于其金石入畫、蒼渾厚重的筆墨氣象。吳昌碩“與古為徒”的治學理念，“一拳打破去來今”的藝術魄力，深深烙印在杜小荃的藝術生命里。他以缶翁為宗，不只是臨摹技法、效仿形式，更是傳承其文人精神與文脈擔當，在古與今的對話中，探尋傳統藝術的當代生命力。

杜小荃的藝術之路，從來都不是單一維度的前行，而是跨門類、跨專業的自由遨游。他不局限于書畫一隅，而是廣泛涉獵文學、社會學、金石鑒賞、藝術評論等諸多領域，以廣博的學識滋養筆墨，以多元的視野豐富創作。這種跨界，并非淺嘗輒止地涉獵，而是沉潛其中的深耕。他讀文史哲，以人文思考賦予作品思想深度；他觀社會百態，以人間煙火賦予筆墨溫度；他研金石篆刻，以刀筆韻味融入書畫氣韻。在旁人眼中，他自由散漫、隨性而為，卻不知這份“散漫”之下，是對藝術極致的專注與執著。他一意孤行地沉浸在筆墨世界里，不受世俗規則束縛，不被功利心態裹挾，把所有熱忱與時光，都交付給書畫學習與創作。這份特立獨行，是藝術家的清醒，更是對初心的堅守。

生活中的杜小荃，本真、熱忱、坦蕩，有著傳統文人的溫潤與豁達。他善交友、重情義，待人真誠謙和，與同道知己談藝論道、彼此關照，于往來間傳遞藝術溫情；他善學習、勤思索，無論前輩先賢還是同輩友人，皆能虛心求教，博采眾長，補己之短。在快節奏的當下，他始終保持著慢下來的定力，不慌不忙、腳踏實地，在筆墨耕耘中堅持不懈，在人生旅途上不忘初心。他從不把藝術當作追名逐利的工具，而是視作安放靈魂、傳承文脈的使命。發揚吳昌碩的藝術道路，于他而言，不是一句口號，而是日復一日的筆墨踐行，是年復一年的文脈守護。他不問結果，不計得失，只以一腔赤誠，談藝術、守情懷、傳文脈，在筆墨揮灑中，實現精神的豐盈與靈魂的自由。

從社會視角觀之，杜小荃的堅守，更顯珍貴。當下藝術領域多元發展，新思潮層出不窮，有人追逐潮流，有人迎合市場，有人急于求成，而他始終堅守傳統文脈，立足海派精髓，以吳昌碩藝術精神為指引，走守正創新之路。他獨立于時代浮躁之中，不隨波逐流，不盲目跟風，以堅定的藝術信念，守護著傳統文人畫的精神內核。他的作品，既有吳昌碩的雄渾蒼勁、金石氣韻，又有個人的清雅格調、人文思考；既有傳統筆墨的法度嚴謹，又有當代審美的時代氣息。詩書畫印相得益彰，花鳥山水氣韻生動，筆墨間藏著文人風骨，尺幅里載著文脈傳承。他用作品證明：傳統藝術從未過時，只要堅守本心、深耕不輟，便能在當代綻放新的光彩。

杜小荃的藝術人生，是一場不問歸途的遠行。他以生活為根基，以傳統為脈絡，以海派為滋養，以缶翁為榜樣，在文化堅守中修身，在藝術執著中前行。他跨域遨游卻始終專注筆墨，自由散漫卻從未偏離初心，特立獨行卻心懷熱忱，在時代浪潮中守住一方筆墨凈土，在文脈傳承中扛起一份責任擔當。他與同道彼此關照、相互扶持，一路同行；他為藝術傾盡全力，不忘初心，一路前行。

與小荃談心交流，總是那么痛快酣暢。他酒量不大，但酒膽往往過人，不嬌柔、不造作，臉紅耳赤間盡顯文人風骨與豪俠之風。

筆墨無言，文脈有聲。杜小荃以半生光陰，踐行著“與古為徒”的初心，傳承著海派藝術的精髓，延續著吳昌碩的藝術精神。他不慕繁華，只守本心；不問結果，只談情懷。在這條孤獨而堅定的藝術之路上，他步履從容，一往無前，用筆墨書寫著對傳統的敬畏，對藝術的熱愛，對人生的赤誠。相信這份堅守與執著，終將讓文脈綿延，讓筆墨生香，在藝術長河中，留下屬于他自己的清亮足跡。

（附圖均為杜小荃作品）

2026年3月28日于泉城璽文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