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墻”變“復仇工具”，特朗普為何撤換司法部長

澎湃新聞記者 南博一

美國總統特朗普當地時間4月2日宣布，撤換司法部長帕姆·邦迪，由其副手托德·布蘭奇暫時接任。邦迪在過去一年中試圖起訴特朗普的政治對手，但以失敗告終，且總統及其顧問認為她在處理愛潑斯坦文件方面表現不力。

據新華社報道，邦迪2025年2月出任司法部長，此前是特朗普法律團隊的一員。她成為特朗普第二個總統任期內第二名被解職的內閣成員，特朗普稱邦迪將轉任私營部門。

“帕姆·邦迪是一位偉大的美國愛國者，也是一位忠實的朋友，在過去的一年里，她作為我的總檢察長忠誠地履行了職責。”特朗普2日在社交媒體上寫道。邦迪在一份聲明中表示，“這無疑是美國歷史上司法部最有影響力的一年”，她沒有提供關于未來任職的細節，但表示將“繼續為特朗普總統和本屆政府而戰”。

邦迪離任正值美國司法部極度動蕩之際。該部門經歷了對特朗普“不忠”的資深檢察官的大量流失、聯邦法官信任度的崩潰、因愛潑斯坦文件發布不力而引發的強烈抵制，并正在特朗普大規模驅逐行動壓力下不堪重負。報道指出，這一年里，司法部的決策權與試圖懲罰政敵的總統個人意愿之間的“防火墻”，正以驚人的速度被侵蝕。

邦迪“完全搞砸了”

邦迪從任職一開始就在愛潑斯坦檔案問題上走錯，不僅放大了政治光譜兩端對此事件的興趣，還使特朗普卷入了一場他明確表示希望平息的冗長風波。

被確認出任司法部長僅幾周后，邦迪就在白宮策劃了一場頗具噱頭的活動，向美國右翼網紅分發裝有被稱為第一批愛潑斯坦檔案的活頁夾。這些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網絡名人盡職地拿著活頁夾在白宮外合影留念，但在外界發現內部文件均為此前已公開的內容后，這些照片成了邦迪和特朗普揮之不去的負擔。

白宮幕僚長蘇西·威爾斯是邦迪的堅定盟友，她去年告訴《名利場》雜志，司法部長在那次初始發布的工作中“完全搞砸了”。

面對披露更多信息的持續壓力，司法部去年春天啟動了一項新計劃，梳理其在多年調查愛潑斯坦過程中積累的數百萬頁文件。但司法部與聯邦調查局在去年7月表示未發現“客戶名單”，也沒有對與愛潑斯坦罪行有關的其他任何人提起訴訟。這一結論引發了部分共和黨眾議員的憤怒，他們在去年晚些時候通過立法強制公開這些文件。

邦迪還在去年接受福克斯新聞采訪時宣稱，一份備受矚目的愛潑斯坦客戶名單“現在就擺在我的辦公桌上”，加劇了外界“掩蓋真相”的疑慮。邦迪隨后澄清她指的是其他相關資料，且并不存在此類名單。

在邦迪掌舵司法部的14個月里，特朗普多次對這位部長表示不滿，因為他認為司法部在針對其政治敵人的行動中速度太慢且成效有限。

“我們不能再拖延了，這正在毀掉我們的聲譽和公信力。”去年秋天，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條直接寫給“帕姆”的信息，要求司法部迅速采取行動，起訴聯邦調查局前局長詹姆斯·科米和紐約州總檢察長萊蒂西亞·詹姆斯等他眼中的對手。

邦迪執行指令，策劃了司法部領導層的變動，隨后對上述兩人提起了刑事指控。然而，法官裁定邦迪親手挑選的檢察官屬于非法任命，兩起案件也很快都被駁回。

邦迪曾在確認提名聽證會上承諾不會針對特朗普的政治對手，但她領導的司法部還是啟動了特朗普要求的調查，例如針對參議員亞當·希夫和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杰羅姆·鮑威爾的調查。但這些調查并未如特朗普所期望的那樣迅速推進，至今未促成任何指控。

“司法部的腐敗始于并終于特朗普”

邦迪在被解職之前，曾表示愿意將司法部重塑為總統議程的執行者。她打破了長期以來使司法部與白宮保持距離的制度慣例，并解雇了數十名律師，其中包括許多此前與對特朗普發起訴訟有關的律師。

最近幾周，邦迪加大了推進特朗普部分優先事項的力度。上周，她授權北卡羅來納州的一名聯邦檢察官在全國范圍內對特朗普的2020年大選失利展開調查。此前，特朗普曾對此表達過不滿。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知情人士表示，特朗普近幾個月來一直在私下抱怨邦迪軟弱無能，早在今年1月就考慮解雇她，但最終被說服沒有那樣做。

特朗普對邦迪的不滿，呼應了他在首個總統任期內與司法部長之間的互動模式。他曾趕走了前司法部長杰夫·塞申斯，因為塞申斯決定回避對“2016年俄羅斯干預大選”的調查，導致他們曾經緊密的盟友關系破裂。隨后威廉·巴爾接替塞申斯的職位，但在表示調查人員未發現足以改變2020年大選結果的大規模舞弊后，他最終宣布辭職。

相比之下，邦迪則不遺余力地調查特朗普在首個任期內的核心關注點，包括任命邁阿密的一名聯邦檢察官重新調查情報界對“2016年俄羅斯干預大選”的評估。今年1月，她允許聯邦調查局特工尋求搜查令，從佐治亞州富爾頓縣的主要選舉辦公室沒收了數萬張選票。

美國民主黨人迅速對邦迪的離職表示歡迎。參議院少數黨領袖查克·舒默在社交媒體上稱她“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選擇”，“但司法部的腐敗始于并終于唐納德·特朗普。只要他的重點是將司法部作為復仇工具而非執法工具，對愛潑斯坦檔案的掩蓋以及司法部無數的其他問題就將繼續存在。”

有知情人士向美媒透露，特朗普正考慮提名環境保護局局長李·澤爾丁作為新任司法部長，尚未做出最終決定。

特朗普的內閣人事問題

目前尚不清楚邦迪接下來會擔任什么職務。特朗普本屆任期內多次將撤職的任命官員調任其他崗位。去年，時任國家安全顧問邁克·華爾茲在被撤職后調任聯合國大使。上個月初，時任國土安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被免去職務，被重新分配到一個名為“美洲之盾特使”的新職位。

特朗普第一任期內內閣頻繁更迭，衛生與公眾服務部部長湯姆·普萊斯上任僅9個月便辭職。分析認為他第二任期在解雇內閣成員上變得更加謹慎，但這種態度如今也面臨考驗。

從諾姆與特朗普盟友科里·萊萬多夫斯基出軌的傳聞，到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與美國男子冰球隊在更衣室飲酒慶祝被指浪費納稅人錢財，再到對勞工部長洛麗·查韋斯－德雷默在任期間與一名保安有染的調查，多位特朗普政府官員正面臨負面新聞的困擾。

眾議院民主黨人誓言，如果他們在今年秋季的中期選舉中重新奪回多數席位，將對特朗普政府官員展開調查。“我們會確保不合格的人選不會通過。但我們不會對所有人一概反對。”夏威夷州民主黨參議員布萊恩·沙茨說，他預計將于明年成為該黨的黨鞭。

據美國媒體報道，共和黨人正敦促特朗普盡快改組內閣，以應對目前看似對該黨不利的中期選舉。共和黨人不確定特朗普是否會繼續保留他的團隊，但他們渴望得到一個明確的信號。

但弗吉尼亞州共和黨參議員雪萊·摩爾·卡皮托認為，任何改變都會在中期選舉后發生：“我不認為他（特朗普）會在選舉前這樣做。我認為這會被認為具有太大的破壞性。”

一位接近白宮的人士透露，白宮內部曾討論過，查韋斯-德雷默是最有可能被政治拋棄的共和黨人。此外，也有傳言稱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正在考慮離職，盡管特朗普希望他留任。

本 期 編 輯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