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觀察者網 鄭樂歡】
就在日本自衛隊軍官持刀非法闖入中國駐日本大使館的兩天后,3月26日下午,一個由20人組成的中國民間代表團來到日本東京參議院會館,與日本政府派出的五名代表展開直接對話。
代表團成員包括中國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成員、重慶大轟炸受害者遺屬、細菌戰受害調查者、研究侵華日軍暴行的專家學者等,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就日本政府對于歷史遺留問題的立場與態度提出質詢,并要求日方給予書面回復。
本次赴日之行由日本社會民主黨黨首福島瑞穗協助,這也是繼去年9月1日之后,中國民間訪日代表團與日本政府就歷史遺留問題第二次展開面對面的政治性交流。與去年僅派出兩名代表不同,日本政府此次派出了五名政府代表。
會館現場,中國民間訪日代表團團長、中國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會長鐘惠明直接向日方代表表明立場:
“今天我們組織各類中國民間戰爭受害者以及涉及中日爭端的相關議題,要求日本政府正視歷史,對中國民間戰爭受害者作出道歉和戰爭賠償;要求日本政府立即歸還從中國掠奪的文物;要求日本政府必須將結構完整的、遺留在中國的化學武器運回日本處理。 希望我們與日本政府的對話,能夠被更多人聽到和看到,讓國際社會的輿論來評判。也希望日本政府能實事求是、負責任地回答我方成員提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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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間訪日代表團團長、中國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會長鐘惠明發言中國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供圖
這意味著,民間外交的對日交流將不再納入保密程序,中日雙方的對話內容以及日本政府的書面回復將公之于眾。
戰爭受害者與民間代表當面向日方提出嚴正訴求
當天現場,氣氛凝重。戰爭受害者與民間代表依次起身,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戰火灼傷的記憶。
重慶大轟炸受害者遺屬鐘傳鳳的聲音微微顫抖:“1939年5月4日和1940年8月9日,我重慶江北城誠厚街的老家曾遭受到日軍飛機的兩次炸毀……我的姑姑鐘守珍帶孕被炸慘死。”
另一位重慶大轟炸受害者遺屬侯巖琳接著說道:“我外公危永莊是在1940年7月5日日本轟炸重慶時去世的,當時外婆也受了重傷,彈片在身體里一直到死都沒有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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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大轟炸受害者遺屬侯巖琳(右)與鐘傳鳳中國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供圖
日軍細菌戰東北受害者遺屬馬燕回憶道:“我的曾祖父和姨姥姥同時在1940年的農安鼠疫細菌戰中被感染死亡,我病逝的小姨姥當年還不滿2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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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細菌戰東北受害者遺屬馬燕發言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供圖
慰安婦受害者遺屬林寶香更是一度哽咽:“1941年,我母親才15歲……日本兵在對她實施性暴力。母親因身心遭受日軍的嚴重傷害,身體終生失去生育能力,因為心理的陰霾終不敢再組織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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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安婦受害者遺屬林寶香發言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供圖
隨后,話題從戰爭受害者延展至國家主權,代表們的發言愈發鏗鏘。中國臺灣釣魚臺教育協會理事長陳美霞依據國際法理擲地有聲地指出:“釣魚島自古就是中國臺灣的附屬島嶼,根據《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需歸還竊取自中國的所有領土,包括臺灣及其附屬島嶼。堅決反對日本將釣魚島國有化。”
話音剛落,會議主持人森正孝先生突然站起身,手中高舉一份泛黃的報紙復印件,徑直走向日本政府代表席。他語氣沉著卻字字有力:“這是我最近找到的一份文件——1979年5月31日《讀賣新聞》的社論,副標題是‘不應當將尖閣問題(這是日方對于釣魚島及其附屬島嶼問題的叫法)成為紛爭的種子’。”
他隨即念出文中關鍵段落:“尖閣諸島的領有權問題,在1972年中日國交正常化時,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的簽署之際也是一個問題,但當時以所謂‘擱置爭議’方式予以處理。總之,日中雙方都主張該島系自己的領土,但是,在承認現實爭議‘存在’的同時,也給予保留,待將來解決,日中政府間對此達成共識。”
森正孝放下報紙,直視日方代表,補充道:“因此,日本政府所謂‘尖閣諸島’不存在爭議的說辭,是虛構的。”
在海外流失文物返還議題上,大連714志愿會會長姬巍以雙重身份發出呼吁:“我作為唐鴻臚井碑原屬地的大連市民,并以周文王后裔97代孫的名義,正式提出:希望日本宮內廳長官、國會議員和政府官員們,積極回應中國民間要求返還唐鴻臚井碑的合理合法合情之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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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連714志愿會會長姬巍發言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供圖
同時,姬巍還提出,“日本靖國神社必須歸還李鴻章題筆石匾《震出東方》”。該石匾長3.08米、寬1.01米、厚0.25米,重約1600公斤。“震出東方”四字為書法浮雕,厚重大氣,原系旅順炮臺城墻上的石匾,1895年甲午戰爭后被日軍掠奪至日本,如今被棄置于靖國神社的灌木角落,“這是中國文物,不屬于戰利品,日本理應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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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文物發現被棄置于靖國神社的灌木角落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供圖
唐鴻臚井刻石研究會會長王志剛則強調,這件文物是“無可爭議的‘不可移動’的中國文化遺產和珍寶”,日本將其掠走“是非道義且違反國際法的行為”。
關于日軍化武與細菌戰的持續危害,細菌戰受害調查者裘為眾向日本政府代表亮出了上世紀四十年代的寧波報紙復印件,說道:“從1937年到1941年初,四年多的日軍細菌戰的攻擊造成了寧波大量平民在痛苦中死亡。”
浙江省鼠疫防治工作組常務副組長盧苗貴進一步指出:“就非自然疫源地遭受日本731部隊實施鼠疫戰后,受害致死者不限于當時受感染的平民……日本政府應該道歉和盡到賠償責任。”
侵華日軍暴行獨立調查者李曉方則總結了他三十年的田野調查:“遭到細菌戰傷害的老人們臨終最大的心愿,是希望獲得日本政府的正式謝罪,但他們卻大多含恨而終,未能等來正義。”
從受害者的血淚控訴,到領土、文物、化武等系統性追問,層層遞進的發言讓現場成為歷史與現實交匯的審判席。每一句,都直指日本政府無法回避的責任。
八問日本政府
在代表團成員逐一陳述完各自的訴求后,會場陷入短暫的靜默。作為代表團副團長,中國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秘書長管建強緩緩起身,走到日本政府代表面前,將分散的議題凝練為八個系統性的核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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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秘書長管建強發言總結抗日戰爭歷史史實維護會
他要求日本政府就此給予全面、誠實的書面答復:
第一問,日本政府的所謂“反省”等于“道歉”嗎? 第二問,日本政府為何不公開承認731部隊的活體實驗和細菌作戰的歷史事實? 第三問,在對日索賠問題上,中國司法機構應有權行使司法管轄權,日本政府有何見解? 第四問,釣魚島爭端的處理,彰顯日本政府不守信用,日本政府有何異議? 第五問,對于中國境內日軍遺棄化武的銷毀處理工作,日方能否正確履行義務? 第六問,日本政府應歸還日軍非法掠奪的中國文物,日本政府有何異議? 第七問,高市早苗首相在就任首相之前曾十多次參拜靖國神社。就任首相的高市早苗首相今后還會繼續參拜靖國神社嗎?到現在為止的參拜對象,也包括日本的甲級戰犯嗎? 第八問,日軍掠奪香港的軍票問題,日本拒不履行返還軍票之承諾,如此行徑,何以取信于文明世界?
在現場,管建強教授擲地有聲地對這八個問題做了簡要說明,同時用日語直接進行了宣讀。
這八個問題,直刺日本政府在歷史問題上的虛偽與回避。這些問題不僅是中國民間的正義吶喊,也是對人類良知與歷史公理的鄭重呼喚,日本政府必須直面,無法再以任何借口搪塞或拖延。
“高市道歉”“中國對不起”
就在中國民間訪日代表團與日本政府代表展開對話的三天后,3月29日,上千名日本民眾再度聚集在東京新宿,舉行集會。他們高喊“高市道歉”“小泉道歉”“中國對不起”,要求日本政府就自衛隊官員強闖中國駐日本大使館事件向中方作出正式道歉。
在此前數日,圍繞高市早苗政府不斷推進的激進政策取向,日本國會周邊已持續聚集數萬名抗議民眾,他們高舉“不要戰爭”“反對修憲”等標語,呼吁維護和平憲法。
日本國內的抗議聲浪,與中國民間代表團在對話中提出的“八問”形成了內外呼應。這些問題,每一問都指向日本政府如何面對歷史、如何取信于國際社會。
對于此次質詢可能取得的稱果,作為代表團副團長的管建強表示:
“日本政府作書面回復是完全可能的。去年9月1日,中國民間代表團與日本政府對話后,經日本參議員福島瑞穗的要求,日本政府確實給與了書面的回答。但是,他們上次的回復過于概括,且避重就輕,回避尖銳問題。 如果這次日本政府代表不能全面回復我方的提出的上述8個方面的問題,我們將通報國際社會,直至日本政府作出誠實的、符合邏輯和符合事實的回答為止。”
中國民間訪日代表團的這次對話,將八問公之于世,讓國際社會共同見證與評判。正如代表團所強調的,民間外交的對日交流不納入保密程序,日本政府的書面答復亦將公之于眾。
這是對歷史的交代,也是對未來的承諾。歷史不容含糊,責任無可回避——這既是代表團向日本政府傳遞的清晰信號,也與日本國內呼喚和平、要求道歉的民眾心聲同頻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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