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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剛過,新芳情里的人潮便開始緩緩退去,舞池邊的空位漸漸鋪展開來,方才還熙攘的場子,也慢慢斂了幾分喧囂。
小妖精踩著輕緩的步子,一步三搖地從四爺身側掠過,黑色長裙的裙擺隨動作輕擺。
四爺抬眼輕瞥,語氣平淡地開口:“這一上午,是被那老頭包了場?”小妖精唇角噙著笑,目光掃過舞池里攢動的身影,回頭說道:“今兒來了不少新面孔,四爺不去湊個熱鬧?”四爺只低頭摩挲著手機屏幕,指尖漫不經心地滑動,始終沒有起身的意思。
小妖精見狀,又笑著朝不遠處揚了揚下巴:“莊三哥正盯著那邊抱美女呢。”四爺沒接話,依舊自顧自地靜坐,仿佛周遭的熱鬧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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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莊老三便興沖沖地折了回來,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像得了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湊到四爺跟前念叨:“剛又跳了兩個年輕的,那皮膚嫩得很,滑溜溜的!”四爺淡淡應了聲“挺好”,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波瀾。莊老三見他興致寥寥,也覺沒趣,撇了撇嘴,便又一頭扎進了人群里,哪怕只是片刻的停歇,也耐不住這份安靜。
舞廳里的人愈發稀少,喧鬧聲漸漸消散在空氣里,唯有那亮堂堂的紅燈依舊灼灼,將稀稀拉拉的人影照得清晰。四爺就這么靜坐一隅,從始至終未踏足舞池半步,這已是他第二次來舞廳,卻全程只做個旁觀者。一上午的時光,他浸在揮之不去的紅薯秧子氣息里,抽了三根煙,飲盡兩包速溶咖啡,位置正對著存包處,偶爾瞥見退場的女子,縱有身姿窈窕、容貌出眾的,也只是淡淡掃過,心底再無半分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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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并非是舞廳的光景失了滋味,是四爺的心性,早已在歲月的打磨中慢慢沉淀。人至暮年,那些對異性的熱烈渴求、對新鮮邂逅的期盼,終究會隨著年歲漸長、閱歷漸豐,慢慢淡去。年輕時見了眉眼動人的女子,總忍不住想要靠近、攀談,貪戀那份心動與鮮活;可到了這般年紀,見慣了人間百態,歷經了生活的瑣碎與滄桑,便少了幾分沖動,多了幾分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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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執著于皮囊的驚艷,不再貪戀一時的歡愉,那些年輕的鮮活、靚麗的容顏,于他們而言,不過是眼前掠過的風景,看過便罷,再難掀起心底的波瀾。并非是失去了欣賞美的能力,而是心態早已歸于平和,比起刻意的迎合與追逐,更偏愛這份安靜的旁觀,偏愛與老友閑話的閑散,偏愛在這喧囂又平淡的煙火氣里,尋一份自在與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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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磨平了棱角,也沖淡了激情,中老年人對異性的心態,從熱烈的追逐,化作了淡然的欣賞;從渴望陪伴,轉為了享受獨處。這從不是衰老的頹敗,而是歷經世事之后的通透,是懂得了生活的本質,從不在一時的熱鬧,而在內心的從容與安寧。
已是中午十一點,天色陰沉,空氣濕冷,像是隨時要落雨。
四爺發來消息:“走不走?”
莊老三回:“十二點,我來找你。”
四爺又問:“在舞廳還是賓館?”
莊老三:“舞廳。”
十一點四十五分,舞廳里大半人已散去,燈光柔和,只剩零星人影,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與汗味,音樂也變得舒緩慵懶。
十二點整,莊老三準時回來,臉上泛著潮紅,腳步輕快,像是剛從熱鬧里抽身,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四爺瞥他一眼:“玩得這么盡興?”
莊老三笑:“還行。”
“臉怎么這么紅?”
“高興。”
四爺挑眉,似有不信,莊老三只是笑,不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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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道:“下午去星星。”
莊老三應:“好。”
兩人一同出門,天色依舊陰沉,風里帶著涼意。在車站旁各吃了一碗熱乎的牛肉米線,湯濃肉香,暖了身子,便坐上4路公交。
一點剛過,便到了星星舞廳。門口已開始售票,三三兩兩的人陸續進場,氣氛輕松熱鬧。
莊老三已有五年沒來,一進門便愣住,忍不住嘆:“好家伙,這么寬敞!”
四爺也點頭:“變化真大。”
大廳修長開闊,地板光潔如鏡,映著燈光;卡座換上了嶄新的沙發,舒適整潔;衛生間也干凈清爽,全然不是舊日模樣。
門票僅十元,與別處不同,實惠得很。
莊老三略感疲憊:“我累了,抱兩個就回。”
四爺淡淡道:“燈太亮的話,我一個都不抱。”
莊老三神秘地告訴四爺:剛才我去賓館了。
四爺說:難怪臉蛋是這么紅。
莊老三說:87年的。300元。
四爺說:便宜呀。這些舞女窮瘋了。
莊老三說:這個女人告訴我,她在十元場跳舞,一場只能掙幾十塊錢。
四爺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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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舞廳里的舞女,大多都是四五十歲的大姐,要么是下崗沒工作,要么是農村出來的,沒學歷沒手藝,別的活兒干不了,就指著舞廳這點收入養家糊口。以前舞廳穩定開門的時候,一天掙個兩三百,省著點花,日子還能湊活過。可現在不一樣了,舞廳三天兩頭關門,今天開明天關,跟鬧著玩似的。
舞廳一開門,這些舞女就有活干,能掙點錢;一關門,立馬就失業,一分錢收入都沒有。她們又不像年輕人能隨便換工作,去工廠嫌累,去做服務員嫌工資低,只能在各個舞廳之間來回跑,哪里開門就往哪里鉆,跟候鳥似的。
而且現在舞廳里人越來越多,競爭也大,舞女為了搶客人,只能降價,以前一曲幾十,現在十塊八塊都有人干,掙的錢越來越少。再加上時不時關門,剛攢點錢,一關就是半個月一個月,房租、吃飯、孩子上學都要花錢,根本存不下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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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舞廳的門就是她們的飯碗門,開了有飯吃,關了就餓肚子。這種不穩定的日子,讓這些底層女人活得特別難,也沒個安全感,只能在開開關關之間,勉強撐著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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