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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年輕人、城市中產正在尋求“改善型租房”:放棄購房置換,甚至拋售房產,用長租、以租養租等方式提升居住品質。
有人一次性租下北京10年學區房,決定不再為買房、租房發愁;有人賣掉北京望京兩居室,租住進同小區三居室;有人拋售全國四套房產,一家老小在杭州郊區租院子“躺平”;還有人賣掉廣州房產后,徹底辭掉高壓工作,選擇定居昆明。
他們算清一筆筆經濟賬,在不確定的樓市里守住資產,用各路智慧對抗租房的不穩定,在租來的空間里搭建穩定、舒適的家,并決定從“被房子捆綁的人生”中解脫出來,不再那么“拼命”。
文 |新月
編輯 |張輕松
運營 |芋頭
“改善型租房”的經濟賬
半年過去了,在北京租房的張霽寧還記得那晚簽下10年租約、一次性付清全部租金的心情。
“轉賬的時候感覺輕飄飄的,點一下手機幾十萬元就出去了,賬戶一下子就空了。”這筆錢是她和丈夫工作五六年攢下的積蓄,感覺“很復雜”“很不真實”。但踏實慢慢取代了惆悵,夫妻倆的居住狀態終于落定了,未來10年不需要再為買房、租房發愁。雖然還要過段時間才能搬進去,但張霽寧立馬就把一款看了很久的按摩椅放進了購物車。這款按摩椅她是早前逛商場時看中的,一萬多元,一直沒舍得下手。在她看來,短租是比較臨時的生活,不值得置辦大件的貴家具。
張霽寧在北京市區一所高校任職,丈夫也是體制內員工,兩人薪資穩定但漲幅有限。結婚第五年,張霽寧懷孕了,單位能解決學區問題,她期望能搬入穩定的、可以長期居住的家。擺在他們面前的現實很殘酷,北京一套像樣的居住用房,動輒數百萬元。400多萬元的預算,張霽寧發現在通勤半小時的范圍內,只能買到六七十平方米的老破小,而且基本都是兩居室,沒有客廳。
家里可以支持首付,甚至湊一湊全款在北京買房,但張霽寧于心不忍,“那樣家里就不剩什么了”。而且她很擔心,房價一旦下跌,父母一輩子的積蓄就都沒了。若父母湊齊首付,小兩口自己還款的話,未來幾十年還要背負沉重月供。“一想到利息都能再買一套小城市的房子,就覺得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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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你認真要結這種婚嗎》
在反復權衡之后,他們做出了在外人看來極為大膽的決定:不買房,一次性簽下10年長租房。
他們選中的房子,位于張霽寧工作高校的家屬區,是一個80平方米的小三居,市場價月租接近12000元。跟房東談價后,以一次性付清10年租金為條件,每月房租可以降到8000元以下。幾近減半的租金,讓張霽寧很心動。用“一套房首付”的資金,換來10年穩穩的居住權,沒有負債,沒有買房壓力,簽約完,張霽寧夫婦很滿意。房東收到錢也特別開心,房東是北京人,不止一套房子,說收到錢要去買黃金。
同樣是想改善居住條件,與張霽寧選擇長租不同,上海的丁妤鳶走了另一條路,以租養租。
2020年,她和先生順著身邊人買房的主流邏輯:先上車,后置換,在上海內環買下一套36平方米的老破小,總價不到300萬元,月供與當時的市場價租金相當。這套房子是典型的上海老公房,步梯1梯4戶的格局,長條戶型的開間,廚房緊挨著衛生間,往里走就是客廳和臥室。丁妤鳶說,別說父母過來,就算只是夫妻兩人加一只小狗,也覺得活動空間有些緊湊。
但房地產市場的波動,打破了“先上車再置換”的計劃。
丁妤鳶去年開始看房,發現置換的門檻遠比想象中高。雖說這兩年房價跌了不少,但上海在2023到2025年間,外環新開了大量新房樓盤,三居室的面積大多在100平方米左右,總價普遍在600萬~700萬元,中環的新房上車價格更是高達700萬~10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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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視覺中國
曾經規劃的“置換路線”根本走不通。
300萬元的老破小,如今賣不上價,不如留著收租金。如果不賣房,再買一套新房,那就要背兩套房貸,超出承受范圍。而他們又急著改變居住條件,準備生孩子,父母要來同住,36平方米的老破小不夠住。
丁妤鳶算了一筆賬,如果買下外環外一套心儀的新房,月供要1.4萬~1.5萬元,而租一套條件相當的房子,每月只需7000元,“相當于半價不到就住進了原本買不起的房子”。他們考慮用“以租養租”的模式,將內環的老破小租出去,每月能有5000元收入,到大虹橋片區租一套89平方米的精裝電梯房,月租7000元。也就是說,夫妻倆每月多補貼2000元,就能住進面積更大、條件更好的電梯新房。
這樣的住房經濟賬,在很多“改善型租房”者心中都有清晰的計算。
無錫人石琦2024年賣掉兩套房產后,沒有選擇買房,而是租下127平方米的洋房。2018年她曾花188萬元買下一套無錫投資房,房子一天沒住過,以3萬~4萬元一年的價格出租,2024年以157.6萬元賣出,加上6年的貸款利息36萬元,房租抵進去,還是虧了50多萬元。
拋售房產屬于及時止損,石琦曾從事房地產策劃工作,2021年下半年起明顯感受到樓市遇冷,“房子越來越難賣”,意識到房價并非只漲不跌,“現在買房和買車一樣,買回來就打折,新房賣出去只能打 7~8 折”,于是她選擇賣掉房產,變現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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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一路朝陽》
在考慮置換時,她算了一筆明細,如果買下現在租的這套百余平方米的洋房,需要280萬元,而以每月3500元的租金租下,再加上車位費,一年只要4.8萬元,以當下價格租40年也不到200萬元,相比買房,租房要劃算不少。
石琦租的是開發商精裝的新房,房子第一次出租,帶新風、地暖、中央空調,三房兩廳兩衛,夫妻倆加上兩個孩子,四口入住也夠用。客廳寬達5米,比她以往住的房子好太多了。最大的改善是終于能曬上太陽了。
以前她住的雖然是自己買的房,但高層住宅樓棟密集,自家處于中低樓層,每到冬季,前方樓棟的遮擋會讓家里好幾個小時見不到陽光。現在他們租住在總高六層的洋房里,樓間距開闊,家里采光全天候無遮擋。她說,現在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一家人在陽臺曬太陽、圍爐煮茶。“哪怕室外零下幾度,室內都很熱,這可是直射的陽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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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花束般的戀愛》
常年在北京望京區域做房產中介的李姐也觀察到了這波“改善型租房”的趨勢,2023年3月之后,她負責的望京望馨花園以及附近小區,“房價跌了40%-50%,租金也降了20%左右”。她解釋,望京跌幅高于北京全市水平,是因為這一帶情況特殊,小區緊鄰企業園區,隨著部分大廠的搬遷,小區房價也會受到一定影響。據她觀察,這兩年北京的整體房價,回到了2015~2016年的房價水平,但越來越多年輕人還是選擇租房生活。
她接觸過一對90后夫妻,500萬元賣掉了望京望馨花園的兩居室,沒有進行改善型購房,而是以12000元/月的租金租下了同小區的三居室。買三居室要800萬元,年輕人不想再拿出300萬元賭房價上漲,寧可每年花十多萬元租房,把流動資金拿去投資。
李姐發現,這些年輕人月收入三五萬元,背后沒有雙方老人托舉,不想被房貸捆綁,更愿意把錢花在提升生活品質上。這也被稱為“改善型租房”,是當下城市中產放棄購房置換,用長租、以租養租等方式提升居住品質的一種理性選擇。
尋求有限的“穩定生活”
買到的房子才有家的感覺,租房總有漂浮感,這曾是很多中國人努力攢錢買房的動力。而在如今經濟調整、房價沒有上漲預期的大環境下,買房的“剛需”也變得不那么堅挺,人們開始通過租房尋求有限的“穩定”。
但想租到穩定舒適的好房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曾在大理租房開民宿的花花,就經歷過房東毀約的情況。“簽了三年合約,租了一年多就被收回,家具只能二手處理,沒賺到什么錢。”她當時租的是兩套兩房的空房,花了十幾萬元裝修布置,結果因為二房東把違約成本寫得太低,對方輕易就毀約了,讓她損失不小。花花說,因為合同中違約成本設置得過低,房東可以輕易中止合同,租客的權益很難得到保障。
為了對抗這種不確定性,追求長期穩定的租房者,開始主動尋找更穩妥的房源與契約設計。
張霽寧選擇10年長租,契機是她在單位的閑置交流社群了解到,高校家屬房存在一次性租5年到10年的情況。她工作的高校有配套的附屬幼兒園、小學,不少家庭為了孩子上學,會找家屬房長期租住,少則6年、8年,多則10年以上,房源穩定性遠高于普通小區。為了進一步鎖定穩定性,張霽寧和房東在協議中制定了高額違約金。“既防止房東毀約,也約束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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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三十而已》
深諳租賃市場波動的丁妤鳶,選擇了另一種方式規避風險。在選房源的時候,她挑的都是上海近一兩年新交付的小區。“找房東不自住,短期又賣不出的房子。”丁妤鳶了解到,2021年起上海發布相關政策,對按照優先購房政策購買的新建商品住房,規定其在購房合同網簽備案滿5年后,方可轉讓。丁妤鳶會優先去尋找這樣的房源,相對比較穩定。
在穩定之外,怎么“住起來更像自己家”,也是租客們改善住房的一大需求。社交媒體有很多帖子吐槽,有網友在北京花12000元租房,說“跟住垃圾堆沒區別,是肉眼可見的臟破亂”“東拼西湊的家具,看起來像是發生過兇殺案的床墊和沙發,地板支楞八翹的,機器人在上面掃地都得絆兩跟頭,空調一開就得滿屋毒素。”原房東的審美落后,大件家具放置不好挪動,嚴重影響居住體驗。丁妤鳶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很多房東會在精裝房里放老舊家具,風格完全不搭,不如自己帶家具過來布置。”他們之前看過一套房源,房東在精裝房里放了一套深色的老式實木家具,與小區整體現代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讓他們當即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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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網友吐槽租的房子的裝修,并努力改造。圖 / 社交平臺截圖
丁妤鳶和丈夫沒有盲目看房,而是先在租房軟件和社交平臺上做足篩選,把位置不合適、裝修風格不合心意的房子提前排除,只鎖定開發商精裝、可空租的次新房。對他們來說,這樣反而更省心,不用遷就房東老舊又違和的家具。她把原先小家里的床、沙發、洗衣機等大件悉數搬來,剛好填滿新家。在她身邊,不少選擇“以租養租”的同事也更偏愛空租。
以前人們租房的時候買家具總是“湊合”,是出于搬家的麻煩。經過最近一次專業搬家公司的成熟服務,丁妤鳶和丈夫打消了顧慮。“600塊錢,一天搞定。”丁妤鳶原來的房子是樓梯房,搬家公司會額外收樓層費,但好在車型齊全,一車就能裝完所有大件,床、沙發都能拆了搬。丁妤鳶感嘆,搬家公司的服務讓搬家不再成為改善居住的阻礙。舊房家具的打包過程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看著搬到新房后親手布置的空間,她覺得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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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期間,丁妤鳶在桌上添了一束玫瑰花。圖/ 講述者提供
中介李姐也提醒,租房市場里,不少房東不讓養寵物、限制裝修,或者違約成本太低,這些都需要租房者提前規避。她建議租戶在簽合同前,一定要仔細核對條款,明確雙方的權利義務,尤其是違約賠償、裝修權限等關鍵內容,盡量通過正規中介簽約,“雖然要付中介費,但能提供一定的保障”。
石琦既是租房者,也是房屋中介,她講起接待的一些客戶,“明明可以多花幾百塊租到更好的房子,卻非要卡在預算里,結果租到的房子裝修老舊、采光不好,還離孩子上學的地方很遠”。她說,其實算下來,多花幾百塊錢,能讓生活方便很多,也能提升幸福感,這筆錢花得很值。石琦覺得,租房的核心是“讓自己住得舒服”,而不是單純追求低價。
在互聯網的助力下,篩選“盤靚條順”房子的效率也在提升。丁妤鳶說,現在找房已經不用像以前那樣跑遍各個小區,在網上就能初篩出符合自己審美和要求的房子。聯系房東時,通過幾次線上聊天就大致判斷出對方是否好相處。一些比較挑剔或是要求比較多的房東,丁妤鳶就不會再推進下去。線上篩完房子,丁妤鳶線下看了三四套,便定了下來。房東人在外地,全程通過線上溝通,看房時給了臨時密碼,整個過程非常順暢。
賣掉的房子,緩下來的生活
對于一部分改善型租房者而言,賣房不僅是為了改善居住,更是為了重新定義生活的節奏。
花花2017年買下廣州海珠區的一間小一居室,花了半年時間裝修,“當時覺得有自己的房子很安心”。但工作變動后,她要去20公里外的番禺區上班,周中在公司附近租房住,周末才回自己家,“房子慢慢成了負擔”。2019年,她就把房子掛出去賣,直到2021年在樓市高點賣出,“躲過了后續幾十萬元的虧損”。她說,“突然沒有了房貸壓力,也沒有了對這座城市的牽掛”。
賣房后的花花,離開了廣州,輾轉到上海、深圳工作,先后經歷了裁員和高壓的工作,最終選擇裸辭。疫情期間,她做了一次手術,折騰了好幾個月,想法變了很多,“不想再為了工作委屈自己”。剛從上海公司離職的時候,她還很焦慮,想辦法要把職業生涯給續上,但在深圳還是“壓抑,過得很難受”。她回憶當時在深圳的日子,每天排隊做核酸,在科技園跟著人流擠電梯上下班。心累加上身體也不太好,只堅持了兩個月,她便徹底辭職,告別了緊繃的打工生活。
她去云南旅居,在大理住過一個月3000多塊錢的疊拼小別墅。后來又在昆明定居,租下118平方米的三居室,每月租金1900元,望出去就是滇池,滿眼綠意。現在她靠炒股維持收入,不用再打卡上班,每天在沙發上躺很久,享受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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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在社交媒體上分享了租房改造視頻。圖 / 講述者提供
或許是賣房的積蓄給了她底氣,花花發現,隨著房子被賣掉,她似乎也從“被房子捆綁的人生”中解脫出來了。以前,她覺得房子是剛需,是歸屬感,但擁有之后才發現,房子也會帶來煩惱,比如碰上煩人的鄰居也無法隨意搬家。她買的廣州小房子在二樓,有一個贈送的大露臺,但樓上鄰居經常往下丟東西,讓她不堪其擾。“雖然可以把露臺包起來,但總覺得少了點意思,而且房子太小,朋友來做客都沒地方坐。”現在的她,把房子看作“單純的居住空間”。她說,“租房也能用心布置,生活是自己的,和房子是不是自己的沒關系”。
對于在互聯網行業摸爬滾打多年的張越來說,賣房、租房更像是一場純理性的資產配置。2016年到2023年,他先后賣掉成都、海南、杭州的四套房產,賺了500多萬元。
第一套房子是在工作第一年買的,當時拿了一筆簽字費(入職時公司發放的一次性簽約獎勵),2016年張越就在老家成都天府新區買了首套房。當時他受傳統的“買房剛需”觀念的影響,覺得“沒房子婚都結不了”,手上的閑錢不知道怎么打理,便跟風買房,恰好踩中了樓市上行的風口。
后來他去杭州定居,結婚,生娃,陸陸續續持有多地房產,“四買四賣”。他敢在房價未完全下跌的時候果斷賣房,全是理性判斷后的操作。“房子從2016年開始漲,漲到2021年吧,其實我們從2020年的時候就覺得房子有點過熱了,然后國家一直在喊‘房住不炒’。”張越在2019年賣了成都房子,2020年的時候賣了海南的房子,2021年的時候賣了杭州的房子,就只留了一套杭州郊區房自住。
但到了2022年的時候,他發現不對勁了,“房子除了居住屬性外,金融屬性比較糟糕了,一直在跌”。杭州自住房在郊區,位置偏遠,沒有稀缺性,以后賣不起價。而同期股市處于低位,優質基金、個股性價比遠超房產,適合置換增值。2023年上半年,他決心賣掉最后一套房子,掛了兩個月之后,賣出去了。
房子賣完了,他開始租房住。妻子懷孕時,他們租了一套余杭區的下疊別墅,走路五六分鐘能到醫院,一年租金20萬元,但房子市場價高達1500萬元。“等于用20萬元一年的租金就享受到1500萬元房子的生活質量了。”
后來,他們搬得更遠了些,在杭州郊區租了套中式合院,一年租金10萬塊錢,光院子就有100多平方米。“我丈母娘特別喜歡這兒。”張越說,老人在院子里開了塊菜園,餐桌上經常端上自己種的菜。家里兩只狗和三只貓過得也特別開心。特別是貓,睡在院子的墻上,還時不時出去串門,有時張越在小區散步還能碰到它們。在這個偏“度假、養老”的小區里,張越還感受到了久違的“鄰居、伙伴的概念”。這種慢節奏的舒適生活,是他以前不敢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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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越在杭州郊區的中式合院。圖 / 講述者提供
他在互聯網公司做研發工作,一干就是10年,最拼的時候天天加班,一年只有10個周末有雙休。最高紀錄一年加班40多次,每天工作十三四個小時,早上7點多出門,晚上11點才回家,長期的高壓工作讓他頻繁發燒,身體指標也出現了異常。現在他的生活慢了下來,不再像以前那樣“拼命”,也在考慮再工作幾年就“退休”。他和妻子計劃著,等孩子再大點,他們就回成都租房住,“小孩上學可以租學區房,不用被房子綁定在一個城市”。
選擇“改善型租房”的群體,對住房的觀念,正在從“擁有”轉向“使用”甚至“體驗”。丁妤鳶和丈夫現在更看重房子的資產配置屬性,內環的老破小地段稀缺,跌幅不大,適合長期持有賺租金,自己租更大的房子住。家人的觀念也被影響了。云南老家的家人,一開始對他們租房的選擇并不理解,覺得“住自己的房子才安穩”。但看到他們租房后的生活品質大大提升,也接受了他們的選擇。現在租的房子,不僅居住面積比以前自家的老破小翻了一倍多,有了獨立的客廳和餐廳,還有中央空調、獨立陽臺。新房的墻體保溫效果很好,冬天開一天空調就能維持三五天的溫暖,而以前的老房子因為窗戶是單層玻璃,冬天透風嚴重,需要全天開空調才能保暖。
石琦的父母也從最初的擔憂,變成了理解和支持。他們曾擔心租房不像話,帶著兩個孩子生活不穩定。“但我爸媽算得清賬:租房兩年才花七八萬塊錢,但是當時不賣房的話,這兩年兩套房還要虧50萬元。”石琦說,租房讓她實現了“無債一身輕”,賣房之前,她有80多萬元的房貸。現在沒有貸款,手上的錢存大額存單,利息能抵一半房租,生活很輕松。她的兩個兒子也很喜歡現在的房子,尤其是大兒子,覺得自己的房間又大又明亮,“說是住過最好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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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我在他鄉挺好的》
張霽寧還沒搬進長租10年的房子,上個租戶今年下半年到期。但她已經開始在線上家具設計平臺琢磨房間的布置,“陷入了對未來房子的想象,床放哪兒,老人來了住哪兒”。她打算在搬進去之前,把豬肝色的瓷磚換成顏色稍淺的木色,還計劃購入一些品質好、價格高的家具,包括那款心動已久的按摩椅,2000塊錢的茶幾,“以前長期用一張幾百塊的折疊桌”。
作為最昂貴的家庭資產、房價上行期最明確的奮斗目標,房產正像重重的殼一樣從一些人的身體上脫落。這幾年,有人幸運地保住了資產、有人不得不直面虧損的事實。人們對“穩定”的追求不再那么執著,對未來的預期也變得更加靈活。張霽寧清楚,能選擇長租生活,也是得益于單位能解決學區問題。如果少了這份保障,她恐怕也不得不加入買房行列。
石琦轉做中介不久,也是一邊租房住,一邊觀望。“一邊在想5年內不要買房了,一邊也在想,若碰到租售比高的老破小,也可以適時出手。”
(文中講述者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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