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戰役中戰死的蔣軍將領,級別最高的就是第二兵團中將司令邱清泉和第七兵團中將司令黃百韜。
黃百韜是舉槍自盡,邱清泉是在逃跑的時候身中七彈,有人說邱清泉也像黃百韜一樣自絕,那是沒看過《地下交通站》:哪有人能對著自己連開七槍的?
不管邱清泉和黃百韜是怎么死的,這兩人都不是一路人,他們在抗戰和內戰中的表現不同,臨死前的心態也大不相同:邱清泉是憤懣、迷茫,而黃百韜則是兇殘、愚頑。
兩個死于戰場的兵團司令,都知道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性不大,這就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如果黃百韜和邱清泉被生俘,他們進入戰犯管理所后會有怎樣的表現?又可能會在哪一年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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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筆者看來,邱清泉是有可能在1959年、1960年或1961年前三批中的某一批中獲得特赦的,而黃百韜則要等到1975年跟第十二兵團司令黃維、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文強一起出去,但這也有一個前提——黃百韜得能活到那時候再說。
黃百韜生于1900年(一說為1899年),邱清泉生于1902年,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但身體狀況卻大不相同,黃百韜之所以選擇舉槍自殺,也跟他身體不好且不善奔跑有關,這一點第七兵團第六十四軍中將軍長在《第六十四軍碾莊圩覆沒紀要》中說得很清楚:“十一月二十二日下午,黃百韜叫我突圍。他說:‘我年老了,而且多病,做俘虜我走不動,而且難為情……’這就是黃百韜在臨死前掙扎的情況。(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戰場記憶》)”
劉鎮湘于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跟他同一批的還有一個第七兵團第二十五軍中將軍長陳士章,陳士章對黃百韜的了解更深:“我跟隨黃百韜多年,其賦性殘酷,常達無人性地步,如隨時隨地殺害戰俘,常訓令部下說:‘對俘虜能利用就補充缺額,不能補就殺,以免累手累腳。’對他自己的部屬亦然,如在碾莊戰斗中,集中各軍炮火,對已失陷的陣地,不論敵我一律加以毀滅性轟擊,他說:‘這樣可以為作戰不力,失守陣地者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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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任“總統府少將參軍、戰地視察官”的李以劻揭露:“黃百韜是參謀總長顧祝同的心腹,原任第二十五軍軍長。該軍是在抗日戰爭中危害新四軍的部隊。”
黃百韜雜牌出身,抗戰期間乏善可陳,但打內戰確實窮兇極惡,這個被戲稱為“螟蛉子”的家伙,就是靠屠殺同胞贏得了老蔣和顧祝同的欣賞,他在內戰中大量殺害被俘人員,按《日內瓦公約》是要上軍事法庭的,但就是這個殺人不分你我的劊子手,還有人不斷為他唱贊歌,筆者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黃百韜自知罪孽深重,并以己度人地以為自己被俘也會被槍斃,還不如及早一槍了斷,在臨死之前,他還念念不忘通過李以劻向老蔣和劉峙建言獻策——黃百韜的很多話,李以劻都記錄下來并匯報給老蔣,但筆者卻不能全文引述,因為黃百韜的話實在太反動、太愚昧了。
明明不是黃埔嫡系,但卻對老蔣愚忠到底,如果他被俘進了戰犯管理所,肯定比黃維、文強和宋希濂還執拗,想在1975年前特赦,那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特赦有一個必要條件,那就是“確已改惡從善”,黃百韜到死也很難改變,他的“本家”黃維也在《我在功德林的改造生活》中承認:“第一批特赦時,周總理點名要特赦我,我的名字是上了特赦名單的,并且已經通知了我在清華大學教書的大女兒來接我出去,可是被戰犯管理所給頂住了,他們說我沒有改造好,不同意特赦我,如果特赦我的話,別的戰犯不服呀!實際情況也確實如此,那時不特赦我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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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百韜在內戰中罪大惡極,殺害被俘人員更是罪不可赦,更為重要的是他到死還在向老蔣表忠心,可見他的花崗巖腦袋里裝滿了封建思想,不用達姆彈是打不碎的。
與黃百韜的愚忠不同,邱清泉在淮海戰役期間不止一次表示對老蔣的不滿,有時候還破口大罵,這個真正的黃埔嫡系已經不再稱老蔣為校長,而是稱其為老頭子,而且當著杜聿明的面也照罵不誤:“國防部渾蛋,老頭子也糊涂,沒有糧彈,幾十萬大軍怎么能打仗呢?”
一些高級將領背地里稱老蔣為“老頭子”不算犯大忌,但當眾說老蔣是老糊涂,估計也就“邱瘋子”這么大膽。
據第二兵團少將參謀長李漢萍回憶,邱清泉在淮海戰場對老蔣的憤怒已經掩飾不住了,在收到老蔣親筆信后,他依然冷嘲熱諷:“今天來個‘軍法從事’,明天來個‘軍法從事’,我們在前方拼命,南京路隔千把里,倒自相驚擾起來,準備逃走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這種仗還有什么可打?老頭子為什么自己又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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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老蔣的習慣性越級指揮,包括邱清泉在內的很多高級將領都是非常不滿的,但敢當眾說出來的不多。
邱清泉的“反常”,其嫡系第五軍軍長熊笑三也看出了,熊悄悄對李漢萍說:“邱先生(邱清泉)這次不知道為什么這樣消沉,過去每次作戰都是大叫大嚷,要殺這個,要殺那個,神氣十足,這次連話都不愿意說了!”
邱清泉對老蔣的人事安排和戰略戰術都是不滿意的,就連“參謀總長”顧祝同,邱清泉也敢當面硬懟,這件事還被李宗仁寫進了自己的回憶錄:“黃百韜突圍不成,乃向邱清泉乞援。清泉竟拒不赴援。參謀總長顧祝同見事急,遂親自飛往徐州,責令邱清泉出兵。邱清泉把眼睛一瞪,說:‘我出兵援黃,徐州方面出事,誰能負責!’顧祝同拍胸說:‘我是參謀總長,徐州失守,我參謀總長負責!’邱說:‘你說得好,你才負不了責呢!’顧說:‘難道你一定要違抗我參謀總長的命令?’邱說:‘什么總長不總長,我就是不出兵!’顧墨三氣得面孔發青,但他終無法使邱清泉援黃。”
細看之情人的回憶錄,我們不難發現邱清泉真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他當眾說老蔣那番話肯定是要傳出去的,拒不接受顧祝同的命令,后果有多嚴重,邱清泉當然也清楚——我們不要以為邱清泉是個莽夫大老粗,他七歲入私塾,高小畢業時成績第一,畢業于浙江省立第十中學時全校第二,1934年7月老蔣要選派一批青年軍官去德國學習軍事并進行考試,邱清泉又考了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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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翻看解放前的報紙,肯定能找到邱清泉寫的詩文,所以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邱清泉的“囂張和瘋狂”一部分是裝的,一部分是被老蔣逼的。
邱清泉對老蔣完全失望,他還真不想死,這一點他的參謀長李漢萍是十分清楚的:“他一方面大叫大嚷地指揮第七十軍高吉人及第七十四軍邱維達向南硬攻,一方面又私下和我說:‘只有歐洲人打仗最好,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降,不像我們,明知道不能打,也非打下去不可!’”
邱清泉死前最后一刻還在奔逃,說明他是真想活下去,李漢萍清晰地記得,他們逃跑的時候連成一串,杜聿明走在第一,邱清泉第二,徐州警備司令譚輔烈第三,李漢萍走在最后,四人魚貫地右手搭在前一人的左肩上,結果天太黑,大家很快就走散了,第五軍高參李文衡及邱清泉的隨從副官某告訴李漢萍:“當時邱清泉突出陳莊后,神經即已失常,時而跑到東,時而跑到西,高聲大叫‘共產黨來了’!神色慌張地到處亂竄。到十日晨天色大明后,他仍然在張廟堂陣地附近亂轉,始終未突出重圍,最后死于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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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戰役,數百名蔣軍將領被生擒,而且絕大部分都通過學習改造成為有用新人,這其中就包括一向以頑固執拗著稱的黃維和文強。
黃維文強被俘前后都不肯罵老蔣,他們跟邱清泉最大的區別,就在于邱清泉已經對蔣家王朝絕望,也不再執迷于替老蔣賣命,而這樣的人,是最容易經過學習而幡然悔悟的,比如老蔣的“鷹犬將軍”宋希濂,“救火隊長”杜聿明,復興社十三太保中的曾擴情,老蔣的侍從參謀、侍從副官、衛士大隊大隊長周振強,都因為學習改造積極而在1959年第一批特赦,那么在讀者諸君看來,如果邱清泉沒有身中七槍而是被生擒活捉,他在戰犯管理所又會有怎樣的表現,哪一年能特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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