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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圓方的第1481篇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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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市場監管總局發布關于進一步貫徹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的通知。
通知中明確提出:
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綜合運用各類反不正當競爭措施,著力防治平臺經濟、光伏、鋰電池、新能源汽車等重點行業和領域“內卷式”競爭。
這已經是中央第N次下文,要徹底整治“內卷式”競爭了。
2024年7月30日,在召開的政治局會議上,首次提出要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行,通過業自律、優勝劣汰、落后產能退出,來解決“內卷式競爭”的問題。
2024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時,進一步提出要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而且這次專門Q到了地方政府,提出要規范地方政府招商引資、補貼內卷等問題。
2025年3月,全國兩會也把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寫去政府工作報告。
2025年6月,新《反不正當競爭法》修訂,其中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圍繞著內卷式競爭這一問題。
到今年3月,在全國兩會上關于反內卷的提法,從“綜合整治”升級為“深入整治”,并給出了明確的組合拳手段,是歷年政策的加碼與深化。
不過,從24年提出要“反內卷”,到26年繼續提出要“深入整治”,也意味著在部分行業“內卷”這個事情不僅沒有破除,反而更嚴峻了,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大家好,我是圓方,今天我們一起聊聊:
反內卷,到底難在哪里?
先做一個小調查,小伙伴們覺得在過去兩年,自己所處的行業運轉情況是減輕了還是更嚴重了
02
反內卷,到底難在哪里?
這個問題,圓方在不同場合問過不少企業家、地方政府官員,也問過經濟學界的朋友。
大家給出的答案五花八門,但有一個共識是清晰的:誰都討厭內卷,可誰都不敢先停下來。
為什么不敢停?因為停下來的人,在當下的游戲規則里,幾乎注定要成為被踩在腳下的那一個。
要理解這件事的底層邏輯,我們得回到一個基礎的經濟學原理上去。
1974年,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因為“對貨幣理論和經濟波動的開創性研究”拿到了諾貝爾經濟學獎,但他真正影響深遠的貢獻,是他在整個學術生涯中反復論證的一個命題:
知識是分散的,任何中央機構都不可能掌握做出最優決策所需要的全部信息。
這個命題放在“反內卷”這件事上,一下子就捅穿了問題的本質。
內卷式競爭,本質上是一個個市場主體在局部信息的驅動下,做出的理性選擇。
一家光伏企業看到別人擴產,自己不擴產就要丟份額,于是咬牙跟進去。
一個地方政府看到隔壁城市給了高額補貼,自己不給,優質項目就跑了,于是財政再緊也要掏錢。
每個參與者都在自己的信息邊界內做出了最優決策,但疊加到一起,就形成了誰都掙不到錢、誰都不敢退出的囚徒困境。
03
如果把這個邏輯推到底,會發現內卷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被“治理”的對象。
它不是某個違法經營行為,可以通過一紙禁令叫停。
它是成千上萬個主體在分散決策中涌現出來的宏觀結果。
哈耶克告訴我們,試圖用中央計劃的思維去消除這種自發秩序下的某種現象,最終只會制造出新的扭曲。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
完全解決內卷,背后藏著一個預設:
有一個全知全能的治理者,能夠掌握所有行業產能、所有企業成本、所有地方招商力度的實時信息,并且有能力精準調控每一塊拼圖。
這不就是計劃經濟最經典的幻想嗎。
我們當然不能走到那一步。
04
那為什么中國的內卷會如此瘋狂,遠遠超出其他成熟市場經濟體的程度。
圓方在和一些做實業的朋友深聊之后,漸漸摸到了一條真正的癥結。
在中國當下的競爭格局里:
一旦輸了,就是一無所有
你投入十年心血做一家企業,如果在這一輪行業洗牌中被淘汰,留下的不是被市場尊重的退出者遺產,而是一身債務、一個失信人身份、一個再也無法翻身的結局。
你是一個地方的主政者,如果在產業招商上慢了半拍,落下的不只是經濟指標,還有整個仕途的天花板。
你是一個普通打工人,如果在這輪裁員中失去崗位,面對的可能是房貸斷供、子女教育斷檔、整個家庭生活軌跡的斷裂。
輸的成本太高了。
高到沒有人能體面地接受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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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所有人都不再像一個理性的經營者那樣去計算邊際收益,而是像一個押上了全部身家的賭徒那樣去死磕到底。
賭徒心態的最大特征,不是貪婪,是恐懼。
恐懼一旦這把輸了,連桌都下不來。
這個心態一旦成為全社會的普遍情緒,內卷就不再是幾個行業的產能過剩問題,而變成了一種生存本能的集體爆發。
每一家企業都知道繼續擴產沒有利潤,但更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每一個地方政府都知道補貼大戰不可持續,但更知道斷掉補貼之后,自己轄區內那幾萬工人的就業、那幾十億的存量投資,會瞬間變成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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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反內卷真正的難點所在。
它不是某個行業自律能夠解決的,也不是某次中央發文明令禁止就能見效的。
它嵌入在一個更大的社會契約里:
我們到底允不允許競爭中的失敗者
保有一份基本的體面和退路。
政府真正該做的,也許不是揮舞指揮棒去“整治”內卷這個表象。
因為只要恐懼還在,內卷的形式就會不斷變異,從價格戰變成融資戰,從補貼戰變成輿論戰,從產能競賽變成技術路線的賭注競賽。
該做的事情,是兜住那條底線。
要讓每一個在競爭中拼盡全力卻依然倒下的人,不至于真的跌入一無所有的深淵。
企業退出時,有暢通的破產重整通道,而不是讓企業家背著無限連帶責任終身無法翻身。
產業調整時,有扎實的再就業培訓和社會保障網絡,而不是讓被優化掉的員工獨自面對斷供的房貸。
地方發展轉型時,有常態化的轉移支付和官員考核機制,而不是讓主政者在“要么沖上去、要么滾下去”的二元選擇里賭上全部。
當輸的成本降下來了,贏的執念才會降下來。
07
當沒有人需要押上全部身家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明天,那些理性的、克制的、差異化的競爭方式,才可能在市場的土壤里自己生長出來。
說到底,反內卷不是要把競爭消滅掉。
競爭永遠是市場經濟的活力來源。
真正要解決的,是那種讓人一旦輸了就萬劫不復的底層恐懼。
治理的智慧,不在于讓所有人都不摔倒,而在于讓摔倒的人,還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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