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威尼斯搬來的中國館：宣紙塔下百鳥歸林，登陸上海世博會博物館

東方網記者熊芳雨4月1日報道：始于1895年的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被譽為“藝術界的奧林匹克”。從1993年中國藝術家首次受邀參展，到2005年中國國家館在威尼斯正式設立，中國與這一頂級藝術盛事的緣分已走過三十余年。在第60屆威尼斯雙年展的中國國家館中，呈現了一場格外“中國化”的展覽——它以漢字“集”為主題，用中國繪畫的千年文脈為根，與七位當代藝術家展開了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

如今，這場轟動威尼斯的展覽，搬到了上海。

“美美與共：集——第60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中國國家館作品展（上海站）”近日在世博會博物館開幕。這是繼重慶、廣州之后，國內巡展的收官之站。上海觀眾無需遠赴意大利，便能在家門口“無縫”感受威尼斯同款的中國館盛況。

走進展廳，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頂天立地的“宣紙塔”。

數千張宣紙與棉線、竹竿層層疊疊，暖黃色的燈光從塔內透出，像一座被時光浸潤的東方燈塔。這是藝術家朱金石的作品《宣紙塔》，靈感源自中國繪畫中的經典建筑意象。在威尼斯雙年展現場，它曾是無數觀眾拍照打卡的焦點；如今，它靜靜矗立在上海世博會博物館的北大廳，迎接著每一位來訪者。

一個“集”字，道盡匯聚與融合

展覽的主題只有一個字——“集”。

策展人、浙江大學藝術與考古學院教授王小松說：“‘集’字的甲骨文寫法，描繪了三只鳥棲居于一棵樹上。集，就是鳥的匯集。”在他看來，這個漢字恰好詮釋了展覽的核心：不同人種、不同信仰、不同身份、不同文化在此匯聚，如同百鳥歸林。

第60屆威尼斯雙年展的主題是“處處都是外人”。中國國家館的展覽則從“匯聚、交流、融合”的視角回應這一命題，傳遞“海納百川”“和合共生”“美美與共”的中國智慧。

整個展覽分為“集”與“傳”兩大板塊，像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古與今、中與西、傳統與當代，在此相遇。

“集”：漂泊海外的國寶，以數字方式“回家”

走進“集”板塊，迎面是一面巨大的數字屏。屏幕上，唐韓干《照夜白圖》、五代董源《溪岸圖》、宋郭熙《樹色平遠圖》、元倪瓚《虞山林壑圖》、明董其昌《江山秋霽圖》、清吳歷《墨井草堂消夏圖》……一幅幅中國繪畫史上的經典之作，以數據可視化的方式緩緩展開。

這些作品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收藏于海外的博物館。

“中國歷代繪畫大系”項目歷時20年，從全球收集了12405件/套中國古代繪畫珍品的數字圖像和檔案，其中3000余件/套的實體分藏于海外各文博機構。此次展覽從中甄選100件海外藏品的文獻檔案，挖掘每一幅畫作“何時、何地、通過何種渠道”流散海外的故事。

展廳里的25個展柜，陳列著海外收藏畫作的已出版頁面，以及美術史家、原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亞洲部主任方聞親手制作的古畫檢索卡片。方聞曾說：“中國的藝術史該回家了。”這些文獻檔案，正是“回家”的第一步。

“傳”：七位當代藝術家，與古人“以藝會友”

如果說“集”是歷史的匯聚，那么“傳”便是血脈的延續。

展覽邀請了七位中國當代藝術家——朱金石、車建全、焦興濤、汪正虹、王紹強、施慧、邱振中——分別從建筑、山水、人物、花鳥、筆法、法書、造園這七個中國傳統繪畫的角度切入，創作全新的藝術作品。

車建全帶來影像裝置《亭》。十塊連續屏幕并置，呈現他從2003年起持續20年對同一座亭子的追蹤拍攝。這座位于廬山人工湖中的亭子，實則是對1922年舉辦首屆國際佛教大會的“大林寺”的紀念——1961年因水庫修建，千年古寺被拆毀，原址永沉湖底。鏡頭下，亭子在云霧中時隱時現，像極了山水畫中“計白當黑”的霧氣美學。

汪正虹的作品《百鳥圖跡》則更為靈動。她以五代畫家黃筌《寫生珍禽圖》中的禽鳥形象為原型，創作了上萬只可佩戴的微型金屬胸針。在威尼斯雙年展現場，藝術家與佩戴鳥形的行為者用身體模仿鳥的千姿百態，以游走的方式穿梭在不同場景中。

焦興濤的《魂·韻》系列以工業廢鐵為媒介，塑造中國傳統雕塑與繪畫中的肢體姿態。生銹的鐵皮既是工業化進程的物質遺存，也成為傳統肢體美學在現代性語境中的異質載體。

施慧的《“書非書”系列作品：沉思》以宣紙、紙漿為材料，用纖維編織的方式塑造當代繪畫裝置，靈感源自《讀碑窠石圖》中“讀碑”這一中國傳統文化史的經典主題。

邱振中的雕塑《狀態》系列將書法的抽象元素——線——融入三維空間，讓墨跡在空氣中生長。王紹強的《淬厲新之》則由105件正方形水墨模塊拼合而成，將宋代山水畫的經典圖式解構成可自由組合的視覺單元。

一次特殊的“回家”：從世博到威雙，再回世博

展覽選擇在世博會博物館收官，并非偶然。

從1855年巴黎世博會首次設立藝術宮以來，藝術就成為世博會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威尼斯國際藝術雙年展的“國家館”模式，最初的靈感恰恰來自世博會。因此，第60屆威尼斯雙年展中國國家館作品展以世博會博物館作為國內巡展的收官之站，堪稱一場跨越百年的“回家”。

“這個展覽其實以‘中國歷代繪畫大系’作為根脈。”策展人王小松說。“大系”歷時20年，將散落全球的中國繪畫精品以數字化的方式匯聚于此——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次“回家”。

展覽將持續至5月31日，免費向公眾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