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文學獎《人世間》：真正能打動人心的，不是權力，而是真情

01

1972年11月中旬，周志剛從四川調到貴州。他有種喜從天降的感覺，因為與女兒周蓉離得近了。

他已經有5年沒見過女兒了，他對女兒的態度從最初的憤怒逐漸變為思念。

郭誠到貴州后，被分到了周志剛的班里。這個班全是東北軍團的老建筑工人，幾乎都是目不識丁、沉默寡言的倔脾氣，但是經驗豐富。

郭誠很快嘗到了孤獨的滋味。班長周志剛看在眼里，主動與他聊天，為他補鞋，編草席送給他，有空還陪他下棋。

元旦聯歡會前，周志剛給郭誠放了兩天假，讓他代表班里出個節目，朗誦自己寫的詩。

郭誠深情并茂地朗誦了一首長詩《工友》，許多工人聽得熱淚盈眶，郭誠一夜成名。

隨后，新領導找到周志剛了解郭誠的表現，周志剛趁機將郭誠好好夸了一番。

新領導打算將郭誠調到《工地快報》當記者，但還需要觀察考驗一個時期。

周志剛按照領導要求，對談話內容嚴格保密，但是郭誠還是聽到了風聲。

幾天后，郭誠問周志剛：“班長，我早就看出你有解不開的心事了，我能幫上什么忙嗎？”

周志剛讓他以后別問了。

一個星期天，周志剛求郭誠代筆給大兒子周秉義寫封信，想要女兒周蓉的地址。

郭誠嬉皮笑臉地說：“我寫東西都不是無償的，我不是貪小便宜，而是圖享受一份飄飄然的好感覺。”

周志剛掏出一包“大前門”煙塞進他兜里。

郭誠卻得寸進尺地說：“別人一包就行，你得兩包。因為你是連續多年的各級勞模，又是班長，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求我寫封家信，居然給我兩包煙，那我說起來什么感覺？你要是也只給我一包，說起來不就稀松平常了？”

周志剛只好無奈地又去買了一包煙，然后講了女兒的事情。

兩小時后，郭誠拿來一封四頁紙的長信。他們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郭誠為周志剛念信，等他念完，看見周志剛淚流滿面。

02

周秉義收到信，和冬梅趕到縣城去發了兩封加急電報。春節前，周志剛收到電報，決定去看女兒。

郭誠對此特別上心，他在正月初二那天為班長聯系好了一名運生產物資的卡車司機。

結果初二那天工地出了特殊狀況，全班干到很晚才解決了，周志剛和郭誠還都受了點表皮傷。

值班領導來視察，郭誠生怕領導怪罪周志剛，搶著說，不是班長獨斷專行造成的，是大家一致的決定。

第二天，周志剛起來晚了，沒有趕上車，郭誠非送他一段。

周志剛背了一只沉甸甸的大竹簍，是他提前準備的二十斤面粉、五斤臘肉，還有幾塊肥皂、一包蠟燭、一雙新膠鞋。

郭誠硬是從他身上取下了竹簍，幫他背著。路上還問能不能和他一起去，周志剛沒同意。

突然雷聲大作，下起了大雨，周志剛不讓他再送了。郭誠怕面粉被淋濕，脫下自己的帆布工作服將竹簍罩嚴。

他還預先問過許多人，為周志剛畫了一張路線圖，圖上連在什么地方會看到一棵什么樣的大樹都標明了。

周志剛繼續冒雨前行，心里卻熱乎乎的。

他知道郭誠剛剛離了婚，他的妻子忍受不了遙遙無期的兩地分居，與其他男人好上了。

03

郭誠是個很有才華的青年，但是他不屑于對領導溜須拍馬，因此被發配到了更艱苦的貴州。

來到貴州，班長周志剛主動關心他，包容他，給他提供施展才華的機會，因此郭誠備受感動，將周志剛視為朋友，死心塌地地投桃報李。

他自己從不怕被領導冤枉，但是他擔心周志剛受到領導的責備。

他關心周志剛的心事，幫他代筆寫家信。他幫忙聯系司機，為他畫路線圖，還背著行李為他送行。

他剛剛經歷過婚姻破裂的痛苦，卻一心一意地關心著周志剛，如同親人一般。

郭誠恃才傲物，寧愿被排擠被打壓，也不愿奴顏媚骨。他骨子里有一種清高，從不在權力面前低頭。

可是周志剛的真誠，感化了這棵桀驁不馴的心，他渴望的只不過是一份來自他人的真正尊重。

權力的威力，有時只能讓人表面上被迫屈服，但內心不一定認同。

就像有些領導在位時，身邊圍滿了巴結討好的人，但是一旦下位，他立刻感受到了門前冷落鞍馬稀的落寞。

真情的感化，則是心靈的喚醒與共鳴，是精神的契合與平等，是人心換人心。

真正能打動人心的，不是權力，而是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