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事不過三？意大利在自我感動中跌破下限

體壇周報全媒體駐意大利記者 沈天浩

事不過三？

只是說說而已。波黑隊為意大利營造的地獄主場，連同波黑球迷們的歌聲、看臺前方的鐵絲網、場邊20層居民樓里的紅色燈光、簡陋的更衣室和浴室里的黑色塑料桶，成了意大利足球名副其實的地獄。兩隊點球大戰之后不久，日歷就翻到了4月份的那一頁，可藍衣軍團的出局不只是一個愚人節玩笑，而是意大利足球正身處的丑陋真實。瑞典、北馬其頓、波黑；米蘭、巴勒莫、澤尼察。意大利隊連續第三次無緣世界杯，城市越來越小，對手越來越弱，過程一次比一次狼狽。

跌破下限

無緣2018年世界杯時，意大利在小組賽中輸給了強大的西班牙，又在附加賽不幸抽到了最難對付的瑞典；4年之后以歐洲冠軍身份再次出征，盡管折戟得有些出人意料，曼奇尼的球隊其實只是栽在若日尼奧的兩記點球。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意大利隊在歐國聯四分之一決賽輸給德國，緊接著跌進挪威所在的小組，首戰就在奧斯陸0比3慘敗，兩回合被挪威打了個1比7，凈勝球最終差了對手21個。附加賽，意大利隊的簽運已經足夠理想（唯一可以抱怨的就是決賽踢客場），結果面對國際足聯排名第70的北愛爾蘭和第67的波黑，仍是渾渾噩噩。還有什么可說的？

波黑是個什么樣的對手？過去3年間，他們在國際賽事中只戰勝過6個對手：列支敦士登、冰島、馬耳他、塞浦路斯、羅馬尼亞和圣馬力諾。由于本場比賽的“正式結果”是一場平局，意大利從統計層面沒有加入上述隊伍的陣列，但這足以說明波黑的技術實力相對有限。結果如何？意大利人當然可以怪巴斯托尼的冒失、主裁蒂爾潘的判罰和波黑的主場條件，但事實是即便在上半場人數均等的那40分鐘，他們也并未展現出壓過對手的表現。

莫伊塞·基恩首開紀錄的進球，來自對手的送禮。效力于圣保利的門將瓦西里出球失誤，直接將皮球送到巴雷拉的腳下，國米中場隨后馬上橫敲左側，基恩在禁區外彎弓搭箭，轟出質量極高的射門。在這樣一個黑暗的夜晚，莫伊塞·基恩是僅有的亮點，他連續6場國家隊比賽破門（總共打入8球），而在意大利國家隊的116年歷史上，在他之前也只有3名球員解鎖過這一成就：1928年的巴隆切里、1969年的吉吉·里瓦、1977年的貝特加。

失去中堅

基恩歡快的舞步，讓意大利人一度輕松了一些。從任何意義上，這都是一個夢幻開局，意大利隊此后只需要控制局面，盡可能不要讓波黑得到機會。可加圖索的球隊顯然沒法控場，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比賽節奏飛快，主隊屢次通過反擊和角球得到機會，蘇尼奇的射門被唐納魯馬拒絕，德米羅維奇的頭槌又劃門而出。轉折點出現在第41分鐘：唐納魯馬開門球出現失誤，梅米奇截球后行進，有些著急的巴斯托尼忙中出錯：他的鏟搶沒有碰到皮球，而是將波黑中場放倒。國米中衛頹然坐在地上，蒂爾潘直接亮出紅牌。

對于26歲的巴斯托尼來說，這是他成年隊生涯第一次直接染紅，來得真不是時候。加圖索馬上用加蒂換下了雷特吉，意大利人則祈禱波黑至少不要在上半場結束前就扳平比分（他們確實有過機會），并且清楚接下來的45分鐘將會是一場漫長的精神酷刑。帕萊斯特拉在中場休息后上陣，換下波利塔諾，波黑則用塔希羅維奇對位替下蘇尼奇，又大膽地用天才邊鋒阿拉伊貝戈維奇換下左后衛科拉希納茨。下半場剛剛開始，德米羅維奇就在禁區內與曼奇尼對抗后倒地，讓意大利人驚出一身冷汗。

意大利隊在不久后贏得一次邊線球，國家電視臺的解說將其稱之為“難得的喘息之機”，

即便比賽距離終場還差一半時間（事實上，還要算上后面的加時賽）。附加賽半決賽，意大利隊和對手北愛爾蘭在“轉會市場網”的身價對比是8億對上8000萬，加圖索的球隊雖然狀態不佳，至少還有著“強隊”之姿；本場比賽，波黑隊大名單的身價總和則是1.2億，只有意大利的15%，可他們牢牢占據著比賽的主動權。主客隊在上半場的射門比是13比2，而這一數據最終來到30比9。難道穿藍色球衣的，才是意大利隊？

缺乏思路

出球失誤間接導致丟球的唐納魯馬，在下半場用兩次神撲完成了自救：先是塔希羅維奇的右腳射門，再是德米羅維奇的頭球攻勢，都被意大利門將靠神速反應撲出。他還在第79分鐘撲出了哲科的射門，奈何塔巴科維奇隨后的補射近在咫尺，波黑隊扳平比分。綽號“德國人”的塔巴科維奇，是在進球的幾分鐘前才替補巴希奇登場的，同樣在德甲有著豐富經驗的名宿主帥巴巴雷茨，在場上大膽地排出了3中鋒+2邊鋒的進攻陣，自然也是看準了意大利隊在少一人作戰后的驚懼和畏縮。

意大利隊在其間也得到過機會。莫伊塞·基恩利用巴希奇的橫傳失誤，得球后上演高速奔襲，卻在直面瓦西里時放了高射炮，錯過了致敬2012年巴洛特利的機會；皮奧接到帕萊斯特拉的傳球同樣射門打高，迪馬爾科的近距離左腳低射則偏出球門。90分鐘的比賽即將結束，意大利隊顯然已經接受了進入加時賽的結果，甚至慶幸還有機會將比賽拖入點球大戰。加時賽上半場結束前，帕萊斯特拉在高速行進中被穆哈雷莫維奇放倒，可蒂爾潘只對薩索洛中衛出示了一張黃牌，讓意大利人相當憤怒。未能回到人數均等的意大利隊，也就此失去了在點球決勝前贏取晉級門票的機會。

帕萊斯特拉用75分鐘的時間證明，自己本來配得上一件主力背心，一如皮奧·埃斯波西托或許本來也該獲得首發機會。加圖索的諸多人員布置和戰術設計，都留下了疑點：這支國家隊的進攻思路，是否過于單調？面對波黑持續的邊路沖擊，迪馬爾科和波利塔諾是不是糟糕的兩翼組合？少一人作戰之后，繼續踢351（而不是更常規的441）真的明智嗎？

沒有僥幸

來到12碼決勝，意大利隊從起初就運氣不佳：唐納魯馬連續兩次輸掉了猜硬幣，這與2021年對陣西班牙的歐洲杯半決賽正好相反。點球互射在波黑最狂熱的看臺下方進行，且主隊率先主罰。加圖索有些出人意料地選擇讓皮奧擔當重任，國米前鋒第一個為本隊走到點球點前，可他射出的皮球飛向天空。

意大利人的最后一絲希望也落空了。坐擁當世最強撲點門神的他們，本來想著至少能夠以最狼狽、但最刺激的方式驚險晉級，可唐納魯馬本役的身體狀態不佳（他開出的很多門球都沒法過半場），判斷方向的直覺也不夠準確。波黑隊最終4罰全中，即便40歲的哲科在最后時刻在與弗拉泰西的對抗中受傷，只能坐在板凳上當看客。

克里斯坦特的橫梁讓意大利陷入絕望，巴伊拉克塔雷維奇則打入致勝球。波黑隊和意大利隊一樣，迄今為止最后一次參與世界杯正賽，都是在2014年，連戰績都是相同的1勝2負。區別在于：這次在美加墨，他們不是看客。多倫多數量眾多的意大利裔移民，沒機會用助威和旗幟讓藍衣軍團在面對加拿大時“反客為主”了。足協主席格拉維納，在賽后發布廳里進行了一番發言，開頭一句便是：“現在大家的情緒狀態非常明顯，尤其是考慮到這場失利的方式。但請允許我先向這些球員表示祝賀——這幾個月里，他們取得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成長。”

在這樣的自我感動中，你可能會在恍惚中以為意大利隊經歷了一場丑陋的比賽，樣貌疲憊不堪，卻攥著通往美加墨的門票。格拉維納明確表示拒絕辭職，并表示希望加圖索和領隊布馮都能留下。可這不會是故事的終章，清算即將開始，一切都處于不確定性之中。球員中唯一接受采訪的，則是老將斯皮納佐拉：“這對所有人來說都很痛苦。孩子們又將看不到一屆有意大利參加的世界杯，真的太難受了。”可這樣繼續下去，孩子們還在乎嗎？又一次重建在即，你還愿意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