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我的1962
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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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中印戰爭
1、召喚
七月的一天,我正在教室復習高考,伴隨不寧的思緒,時感不我。文雄北大“未名湖”,土木理工“清華園”?!怎么琢磨都“不入虎穴、焉得其子”,不一而足。復習就要分科,是考文還是考理,就要分開,復習也要分班,不再混為一體,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猶豫不決之際,聽到了傳喚聲:“劉明剛班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吳昌順是我的班主任,年輕、瀟灑、英俊,比我大六歲,(是首批留蘇預備班的留校生,后為17年的北京男5中校長,北京政協委員和全國政協委員,9年免費義務教育法案的提案人),老練成熟,他是教文學的,熠熠才華常顯示在課堂的教學之中,高爾基的《海燕》,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班主任的激情感染著教室中的每個學生。他給我們的理想插上了翅膀,同樣傳染給我們激情,他后來成了“五中”校長,北京第一批“特級”教師。他告訴我學校的推薦:讓我去西藏當兵,當然也有學習,簡稱為“學兵”。你可以自己決定,也可和父母商訂,給你一星期的時間,回復我“yes”或者是“no”。特別強調,任何決定都不影響你們的前程!同時告訴我,班上還有另外兩位:劉念遠、丁家俊。劉念遠比較特殊,他的父親是谷牧(國家經計委主任、國務院第3辦公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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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全國政協委員,17年北京五中校長,首個全國特級語文教師 ,9年免費義務教育提案人,作者的高中班主任吳昌順
一個星期后,這次“推薦”的全貌浮出了水面。北京東、西城,兩區全包圓,名額共一百人。除個別家長憂慮外,大部分家長都投了贊成票。他們那一代經歷了戰爭和苦難,他們都很敏感,他們知道當時的形勢,火藥味已彌漫媒體,各報紙的報端,經驗告訴他們,戰爭的來臨,那是早晚的事!這一百個學子,背景各異,并不相同:有高干家庭,有平民百姓,有來自皇族,愛新覺羅的后裔,共和國的責任不分彼此,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責無旁貸。這是他們對共和國的共同點——忠誠,最為亮眼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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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中國人民志愿軍駐丹東風城部隊為作者做的木制槍執行任務
說到當兵,你相信嗎?我曾與戰爭為伍!抗美援朝那一年。我雖然年齡小,沒有武器,志愿軍叔叔阿姨,給我“造”了一只卡賓槍,它是木制的,但卻是我心中的一支鋼槍!我時在丹東(安東)鳳城,那是我的出生地。父在北京,我和長輩留守,守衛著家鄉故土,面對著戰場。當年志愿軍,一個團部政治處,就駐扎在我家。離志愿軍跨境入朝作戰的丹東(安東)鴨綠江大橋,只有二百里。一次團部司機叔叔帶我去執行任務,事先沒有請示,經受顛簸之苦返程,看到的是邵主任那張臉,像是擰了水。司機叔叔挨了批評,保證以后絕不再犯,方才罷休。夜晚的空戰激烈,火車不敢猛跑馳奔,更不敢轟鳴出聲,幾十萬剛穿上志愿軍服的娃娃兵啊,回想起來年齡不就是十八歲的我嗎?!他們經過我鳳城家門口,翰墨小學西邊的西大河(二道河子)的鐵橋,為了保家衛國,為了國際主義,那是射出的箭啊,直到撤軍,能有幾多回頭!古詩云:“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群書”,六二年,正是我年華青澀。因為學識太淺,不敢說舞文弄墨。博覽群書也言之過早。自五三年在沈陽悼念斯大林逝世后,我不但知道有個蘇聯,而且開始吸吮蜜汁,品嘗中蘇友好蜜月的甘甜。不管懂與不懂,大量的蘇聯文學作品,古老俄羅斯文學的“陳釀”,從果戈里、普希金、契訶夫、托爾斯泰、萊蒙托夫、涅克拉索夫、陀思餒耶夫斯基、車爾尼雪夫斯基、到高爾基——無產階級文學巨匠。《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童年》《我的大學》,近代作家法捷耶夫的《青年近衛軍》,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鋼鐵是怎樣練成》、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一個人的遭遇》……《卓亞和舒拉》等對民族主義、愛國主義、革命英雄主義的宣揚。這些作品,在二、三十年代,甚至在戰爭的歲月,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都是上品、陽春白雪、一冊難求。但在此時,在新生的共和國,這些剛從半封建半殖民地脫胎而出,有著反帝反封建傳統,在從第二次世界大戰、抗擊日本法西斯東方戰場走來,新生共和國和她勤勞勇敢的人民,這股巨大的異國文化洪流,和中華傳統文化綁在一起,無疑潤育著人民,帶來巨大的能量。我正是在這一時期,涉獵一番古今中外經典名著,飽讀些“雜書”。特別在我們那一代,一提到蘇聯,就想到毛澤東,聽父輩們講,一九四九年,剛建國二個月,他開始了平生第一次出國,北上莫斯科的途中,在東北雪白血紅的大地上在沈陽停留,一路之上他風塵仆仆,但始終念念不忘、運籌帷幄,揮西北、西南兩軍攀千仞高山,踏萬里冰河,使西藏——他的心蒂,國家社稷五色土圣壇中的白色——西藏這片白雪皚皚高山之巔的雪域,萬里之遙的沃土,得以解放,釋懷他心中的愿景。這就是烙印,鐫刻在我青少年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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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和他寫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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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羅斯古典文學作家列夫-托爾斯泰和他寫的《戰爭與和平和平》
2、成人禮
至今,我記得很清楚,七月十三日那一天,在出發之前,北京海運倉,北京軍區招待所,張國華司令員,為我們這些新兵講話。這是一場成人禮,禮物是每人一套綠色的軍裝,帽徽是紅五星,那意義非凡。讓烈士的鮮血,永遠不忘。他講到了西藏,過去現在和未來,鼓勵我們即將出征的戰士,不要害怕。有黨和人民,有民族兄弟在西藏,有十八軍的老戰士,有“農奴”早已翻身解放。西藏還很落后,需要我們注入營養,和藏族人民一起,建設、保衛新西藏。張司令有病,顯得面容虛胖,他對西藏的貢獻、黨性得到毛主席的贊賞。這個井岡山的號手,王佐手下的干將,來自井崗北麓,趟過大江大浪,百萬大軍少有,文武兼備之儒將。為革命舍生亡死,小女逝去在進軍西藏的路上,千辛萬苦為解放西藏,西藏人民將“佛光將軍”的美譽冠在他的頭上。井岡山戰友,還有譚冠三這位年長的老將,他成熟、老練坐鎮拉薩反擊叛亂,銳減囂張。勉勵我們學習先賢,共同長期建設保衛新西藏!對此,我后來有詩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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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1962年,張國華司令員在北京軍區海運倉招待所接見剛穿上軍裝的我們這批北京兵,作重要講話。
西藏軍區司令員,張國華至知命年。
風流倜儻白袍將,縱橫捭闔隙病養。
六月以來中南海,每有要事找其商。
中印邊界風云幻,戰爭和平走兩端。
百名學生應召去,時已束發業成年。
咎由自取前程奔,吉兇難測志甚堅。
司令國華酷愛我,聞訊趕來晤會面。
從此麾下走南北,西藏大軍站頭排。
成人禮的另一幕,發生在七月十三日,北京火車站。火車冒著縷縷青煙,升火待發。這是一次特意的安排,是蘭州不是西藏。在蘭州“小憩”,做適應的鍛煉、接受高原缺氧的挑戰。站臺上擠滿了送行的人群,百名學子的親人也都早已到齊,父輩們似乎堅定,沒有眼淚,母親們則依依不舍、“兒行千里母擔憂”滿眼淚痕。劉念遠的父親谷牧也偕全家光臨,沒人認識顯得從容。時間到了,火車長鳴,讓送行人遠離站臺,讓火車遠行。路上念遠告我,谷牧對兒的囑咐:“一定好好鍛煉,不負國家的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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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 ,谷牧到北京火車站歡送離京赴藏的學兵
西行的列車,滿載著西去的旅客快速向西奔。百名學子都靜默著,都好像在做夢,因為互不認識,彼此也感好奇。短短個把月,一股神奇的力量把他們變成了另類。
七月十五日到達蘭州,那里沒有戰事,地處西北高原,氣候算是典型的大陸性,強烈的日照,氣候的干燥,貧瘠的土地,造就了那里戴著羊肚毛巾的西北壯漢。雄偉的皋蘭山,穿城而過的黃河大鐵橋,橋下黃水怒吼,夾雜厚重的泥沙奔騰,沖刷蕩滌馬步芳、馬步青、馬鴻逵,馬氏家族的貪婪、殘暴!皋蘭山的雄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不由自主想起叱咤西北、橫刀立馬,指揮蘭州戰役中的,唯我彭大將軍的西北野戰軍彭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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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軍區1962年在北京招收部分學兵,后排右二為作者,前排右二為谷牧長子劉念遠。
(未完待續)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罡文:原名,劉明剛。1962年7月入伍。10月參加中印邊界反擊作戰第二戰役(西山口—邦迪拉戰役)中的邦迪拉攻堅戰,獲集體一等功。戰后入軍校學習,68年畢業后,分別在昌都軍分區司令部、11師32團司令部、西藏自治區、西藏軍區邊防領導小組辦公室任參謀。1978年離隊返京,分別在國家林業部、外經貿部及所屬公司單位外事部門工作,主管中國世界銀行貸款項目的對外簽約、管理工作等。現已退休。有著作《律海同傳》《天途》等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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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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