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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父母有錢不掏,小叔賣羊供我,現在我年入600萬小叔來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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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99年夏天,我考上清華,我爸媽捏著三萬塊果園占地款死活不掏五千學費,逼我去南方進廠。

窮得叮當響的小叔踹開院門,把自家的羊全賤賣了供我上京。

二十多年后,我年入六百萬。

一輩子沒求過人的小叔,為了堂弟的高利貸白著頭發來找我借錢。

我爸媽居然尾隨過來,在辦公室撒潑打滾死活不讓借,還當場抖出當年那群羊的驚人隱情。

我看著小叔那雙發抖的手,做出了一個決定……



八月的太陽是個大火爐。黃土路被烤得冒白煙。路邊的野草全是灰撲撲的,葉子卷成了細條。

郵遞員蹬著綠色的二八大杠進村。車轱轆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幾條土狗跟在車轱轆后面狂吠。郵遞員停在林大民家的土墻外頭,單腳撐著地,扯著干啞的嗓子喊林躍的名字。

信封是紅色的。硬邦邦。右上角印著清華大學四個黑字。

林大民蹲在院子的陰涼地里。背靠著掉土渣的墻根。手里捏著一桿發黑的旱煙袋。

煙葉子是用廢報紙卷的,火柴一劃,刺啦一聲。

他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煙味又苦又嗆。

他撩起眼皮掃了一眼那個紅信封,沒吭聲。

嗓子眼呼嚕響了一陣,一口黃褐色的濃痰吐在腳邊的干泥地上。土面瞬間結成一個泥疙瘩。

王翠芬盤腿坐在堂屋的土炕上。炕席中間破了個大洞,露出底下的麥秸稈。

屋里悶熱,連一絲風都沒有。

王翠芬手里死死攥著個紅色的塑料包。那是裝化肥的袋子剪下來的。塑料包里卷著一本中國農業銀行的存折。

村里的果園剛被鎮上占了修路。按人頭補的錢。林家一共發下來三萬塊。

王翠芬把那個紅塑料包疊了又疊。她解開碎花短袖的扣子,露出里面發黃的貼身內衣。

拿出一個別針,把塑料包死死別在內衣最里層。金屬別針扣上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林躍拿著那封錄取通知書站在院子中間。

大太陽直愣愣地曬在頭頂。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流進后背的衣服里。白色的跨欄背心濕透了,緊緊貼在脊背上。

“學費加住宿費,要五千四。”林躍看著墻根底下的林大民。嘴唇干得起皮。

林大民磕了磕煙袋鍋子。鞋底在泥地上重重地蹭了兩下。“沒錢。”

“果園的錢昨天剛發下來。三萬。”林躍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黃土踩得撲哧響。

堂屋的門簾子猛地被掀開。王翠芬光著腳沖了出來。

她一只手死死捂著胸口那個鼓囊囊的地方,另一只手的手指頭快要戳到林躍的鼻尖上。

“那是你弟林超的錢!你個黑心肝的少惦記!”

王翠芬的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鍋底。“林超明年十六了。過兩年就得蓋房說媳婦。村里現在蓋個磚房要多少錢你不知道?三萬塊錢連買磚買瓦都不夠!”

“我考上的是清華。”林躍的手指把紅信封捏出了褶皺。紙張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清華頂個屁用。大學生現在滿地跑,讀出書來也是去城里給人打工當孫子。”

林大民扶著墻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黃土。

“隔壁村的王二狗在東莞進電子廠,每個月往家里寄八百。你明天就去鎮上買車票,跟王二狗走。每個月寄八百回來。林超相中了一輛嘉陵摩托車,吵著要買。”

林躍不說話。他就那么定定地看著這對男女。兩張臉上全是深溝淺壑的皺紋,眼皮耷拉著,透著一股算計到骨頭縫里的精光。

“把錢給我拿出來。五千四。多一分我不要。”林躍盯著王翠芬胸口那塊布料。

林大民眼睛一瞪。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掄起胳膊,結結實實一巴掌扇在林躍臉上。

聲音極響。蓋過了院外樹上的知了叫。

林躍本就曬得發暈,這一巴掌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昨天半夜剛下過一場雷陣雨,院子角落里的水坑還沒干。林躍重重地摔在渾濁的泥水里。紅色的錄取通知書脫手飛出,吧唧一聲掉進泥坑正中間。

黑色的泥水瞬間漫過紅色的紙面。四個黑字糊了。

“老子生你養你,你還想翻天!”

林大民指著泥水里的林躍破口大罵。“明天一早就去東莞!不去老子打斷你的狗腿,把你拴在豬圈里!”

王翠芬在一旁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讀書讀得心都野了。就知道摳家里的錢。林超才是家里的根,你早晚是要分出去的。”

林躍趴在泥水里。衣服褲子全臟了。他伸出沾滿泥巴的手,去抓那張泡軟的通知書。

水已經滲透了紙纖維。他手指頭摳進爛泥里,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他盯著水坑里自己扭曲的倒影,手背上青筋暴起,準備把這破紙撕個粉碎,隨便找個鐵軌一頭撞死算了。



院子外面的兩扇大木門發出一聲駭人的巨響。

門栓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木頭茬子飛到了院子里。

林大山一腳踹開了大門。

林大山身上有一股極其濃烈的羊膻味和草料味。

他穿了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洞汗衫。

腳上是一雙沾滿羊糞蛋的綠膠鞋。他身后跟著鄰村專門收牲口的老孫。老孫手里攥著一根趕羊的皮鞭。

林大山大步流星地蹚過泥水坑。粗壯的胳膊一把揪住林躍的后衣領,硬生生把他從泥地里提了起來。林大山的手像砂紙一樣粗糙,骨節粗大。

“林大民,你他娘的連畜生都不如。”林大山指著親哥的鼻子。大嗓門震得土墻上的灰直往下掉。“這孩子考的是清華!全縣頭一個!”

林大民往后退了一步,梗著脖子反駁。“老二,你少狗拿耗子。我管教我親兒子。家里沒閑錢供他去城里快活。”

“清華!那是祖墳冒青煙的事!”林大山眼珠子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你不供!老子供!”

林大山猛地轉過頭,看著身后的老孫。

“老孫,我家羊圈里那四十只母羊,全是準備秋天配種的好羊!平常市價你該給多少你心里清楚。”

林大山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在抖。“今天一口價,六千塊。現錢。你現在、立刻、馬上把羊全給我趕走。一根羊毛都不留。”

老孫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餓狼看見了肉。四十只配種母羊,要是拉到縣城牲口市上,最少能賣八九千。這買賣賺大了。

“大山,這可是你親口說的。鄉里鄉親的,事后你可別說我老孫坑你。”

老孫把皮鞭往胳肢窩里一夾。

從腰帶上解下一個被汗水浸得發黑的皮包。拉開生銹的拉鏈。里面是一沓沓散亂的鈔票。十塊的,五十的,一百的。

老孫往大拇指上吐了口黏糊糊的唾沫,開始一張一張地數錢。

鈔票摩擦的聲音在悶熱的院子里刺耳極了。這些錢全是牲口市上流通的,帶著濃重的汗酸味、羊血味和泥土的腥氣。很多鈔票都揉成了團。

六千塊。老孫數了三遍。一分不少。交到了林大山手里。

林大山抓過那把厚厚的、臟兮兮的錢。雙手用力把錢捏緊。



他轉過身,粗暴地扯開林躍濕透的背心領口,把那六千塊錢死死塞進林躍貼近胸口的皮肉里。

錢角刮在林躍的胸膛上,有些疼。

“去北京。”林大山死死盯著林躍的眼睛。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考上清華,是給你自己掙命。以后混不出個人樣,別踏進這個村子一步。”

林躍抱著那堆散發著惡臭的錢。錢上帶著林大山手心里的滾燙體溫。

他沒有哭。他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滿是爛泥的水坑里。沖著林大山,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腦門重重地磕在泥漿上,發出沉悶的撲通聲。爛泥糊滿了他的整張臉。

他沒看林大民和王翠芬哪怕半眼。他站起身,把通知書和錢死死捂在懷里,像個瘋子一樣沖出了院子。

那天晚上,林躍連夜扒上了去北京的綠皮火車。硬座車廂里擠滿了人,過道里全是編織袋和尿素袋。

空氣里彌漫著汗臭味、腳臭味和劣質煙草味。林躍躲在兩節車廂連接處的廁所門邊。

他把那六千塊錢一張張鋪平,用一根破針線,死死縫在了自己的內褲夾層里。三天三夜的火車,他眼睛都沒敢閉一下。

二十五年過去了。

北京。國貿三環。五十八層的高級寫字樓。

中央空調的冷風順著通風口無聲地吹出來。

溫度永遠恒定在二十四度。落地窗擦得沒有一絲指紋。往下看,長安街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爬行的鋼鐵蜈蚣。

林躍坐在寬大的全真皮辦公椅上。他今年四十三歲。國內頂尖互聯網金融公司的執行副總裁。年薪六百五十萬。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定制西裝。

腳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一塵不染,鞋面泛著冷硬的光澤。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冷漠。像一口古井。

這二十五年,他像一條從泥沼里爬出來的野狗。

在清華的四年,他靠著發傳單、去工地扛水泥、給各種難纏的小孩當家教,硬生生熬了過來。畢業后殺進金融圈,踩著無數人的肩膀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再也沒回過那個黃土飛揚的村子。

每個月的一號,他的私人助理會準時通過網銀,往林大民的郵政儲蓄卡里匯款。

不多不少,三百二十塊。那是他們老家當地法律規定的最低贍養費標準。除了這三百二十塊,多一分錢都沒有。

三年前的秋天,林大民、王翠芬帶著林超來過一次北京。

林超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在鎮上跟著一群混混瞎混,后來染上了賭博。

在地下賭場欠了十幾萬。討債的堵了門。一家三口打聽到林躍在北京的公司,連夜坐高鐵趕來。

他們在大堂里撒潑。

林超指著前臺的鼻子罵,說自己是林躍的親弟弟,讓林躍馬上打五十萬下來,順便再給他買輛豐田霸道開開。王翠芬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哭號。

林躍當時坐在監控屏幕前,看著屏幕里那三張貪婪的臉。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按下了安保部的專線電話。

一分鐘后,八個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安保人員下樓。沒廢一句話。

兩個人架一個,把林大民、王翠芬和林超直接抬了起來。

在大堂幾十個白領的注視下,像扔三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一樣,直接扔出了寫字樓外的旋轉門。

林超試圖揮拳頭,被保安隊長一腳踹在肚子上,疼得在馬路牙子上打了十分鐘的滾。

從那以后,那三個人再也沒敢踏進北京半步。

但林躍沒忘過小叔。

林躍發跡之后,回老家縣城給林大山買過一套帶電梯的三居室。房產證寫的是林大山的名字。他又辦了一張存了五十萬的銀行卡,托人送回村里。

不到半個月,房產證和銀行卡原封不動地被寄回了北京的公司。包裹里還塞了一張皺巴巴的信紙。

上面是林大山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房子退了,錢自己留著。當年賣羊是為了供個清華大學生,不是為了給自己買個搖錢樹。好好干你的事,別掛念。”

林大山骨子里極度要強。他一輩子在土里刨食,窮死也不要嗟來之食。

林躍沒辦法。他只能每個季度往村里寄幾罐上好的西湖龍井,冬天寄兩件防風保暖的厚羽絨服。

林大山只肯收這些。村里人說,林大山每天用掉漆的搪瓷大茶缸子泡那些幾千塊一斤的龍井茶,羽絨服他舍不得穿,下雪天趕羊的時候才套在最外面。

林躍很多次在深夜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霓虹燈,都會想起當年那個散發著羊膻味的懷抱,和那沓混著泥土腥氣的零錢。那是他這輩子唯一的軟肋。

十二月。北京刮起了刺骨的白毛風。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臟抹布。

林大山來了。

沒有提前打任何電話。總經辦的前臺女孩打內線電話進來的時候,聲音有些發緊。“林總,一樓大堂有位大爺。穿得挺……挺樸素的。沒預約,非說姓林,是您長輩。”

林躍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褐色的液體濺在了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他沒等小姑娘說完,直接摔了電話,沖出辦公室。

一樓大堂人來人往。全都是穿著光鮮亮麗的都市白領,噴著昂貴的香水。

林大山坐在大堂最邊緣的休息區。那個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他只敢坐半邊屁股。他的后背佝僂著,像一張拉滿的舊弓。

他穿了一件領口起球的黑色舊夾克,里面是發黃的高領毛衣。他的頭發全白了,亂蓬蓬的像一團枯草。腳上是一雙沾滿黃泥巴的老頭鞋。鞋底磨平了。

他雙手死死夾在大腿中間,眼神局促地盯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看著大理石上映出自己寒酸的倒影。

“小叔。”林躍快步走過去。聲音有些啞。

林大山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瞬間布滿了血絲。他急忙站起來,兩只手在粗糙的褲腿上用力搓了幾下。“躍啊。你忙不?”

“走,上樓說。”林躍一把扶住林大山的胳膊。那條胳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坐著專屬電梯到了五十八層。走過長長的走廊。林大山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腳步發飄,深一腳淺一腳的。他不敢抬頭看兩邊那些透明玻璃辦公室里的人。

進了總裁辦公室。林躍把門反鎖。

林大山在真皮沙發上坐下。依然只坐半個屁股。

他拉開夾克的拉鏈,手伸進貼身的內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紅色塑料包。跟1999年王翠芬用來裝錢的那個塑料包材質一模一樣。邊角都磨破了。

林大山一層一層地把塑料包解開。里面是一張皺巴巴的信紙。紙片邊緣已經發黃。上面用黑水筆寫著幾行字。右下角,端端正正地按著一個刺眼的紅印泥手印。

“林浩出事了。”林大山的聲音干澀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林浩是林大山的獨生子。老實巴交的一個人,隨他爹。前幾年在縣城盤了個店面做建材生意。

上個月被合伙人做局,騙著簽了陰陽合同。一車貨全砸在手里。合伙人卷款跑路了。林浩為了墊資,借了地下錢莊的高利貸。

利滾利,像滾雪球一樣。兩個月的時間,窟窿變成了兩百萬。

“天天往大門上潑紅漆。狗血澆在窗戶上。”

林大山盯著茶幾上的玻璃杯,不敢看林躍。“一幫戴著金鏈子的人,半夜翻墻進院子。把刀架在林浩脖子上。說三天見不到錢,就砍了林浩的兩條腿,去黑市上賣器官抵債。”

林大山雙手絞在一起。骨節發白。

“小叔實在沒辦法了。我把農村的老宅子托人賣了,又東拼西湊,湊了十五萬。還差不少。”

林大山用兩根粗糙的手指,捏著那張按著紅手印的信紙。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推向茶幾對面。推到林躍的面前。

那是一張欠條。

“躍啊。小叔一輩子沒張口求過人。今天,小叔拉下這張老臉求你。借給我三十萬。”

林大山的眼眶徹底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這三十萬,我跟林浩去工地搬磚,去下井挖煤。我們爺倆慢慢還。這欠條你收好。要是小叔死了沒還清,林浩接著還。”

林躍看著那張滿是汗漬的欠條。那個紅色的手印像一塊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一輩子寧折不彎的小叔。為了兒子,把僅剩的骨氣踩在腳底下,跨越一千多公里,坐著最便宜的綠皮慢車,來北京給他打欠條。

三十萬。在這個辦公室里,連一個項目零頭都不算。但對小叔來說,這是他要把老骨頭熬干的債。

林躍覺得胸口像被大石塊壓住。他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準備把那張欠條直接撕碎,再給助理打電話劃賬。

辦公室厚重的紅木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喧鬧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門鎖被外面的硬物猛烈撞擊。大門被人硬生生地撞開了。前臺的小姑娘和助理急得滿頭大汗,在后面拼命拉扯,但根本攔不住。

林大民和王翠芬像兩頭餓瘋了的野豬,沖進了辦公室。

王翠芬一沖進門,根本不管屋里的陳設,直接一屁股重重地坐在那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兩只手開始瘋狂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沒天理啦!老天爺瞎了眼啦!家里進了吸血鬼啦!”王翠芬扯著破鑼嗓子嚎叫。聲音極具穿透力,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嗡嗡作響。“快來看看啊!親叔叔來吸親侄子的血啦!”

林大民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他穿著一件劣質的化纖西服,袖子上全是褶子。

他在辦公室里轉悠了兩圈,東摸摸桌上的水晶擺件,西看看墻上的字畫。最后,他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沙發邊緣的林大山。

林大山徹底懵了。他張著嘴,滿臉驚愕。他怎么也沒想到,親哥和嫂子會像幽靈一樣出現在這里。

事實是,林大民和王翠芬一直在村里死死盯著林大山的一舉一動。林浩欠下兩百萬高利貸的事,在十里八鄉早就傳開了。

林大山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借錢賣房,昨天又背著蛇皮袋偷偷上了去縣城火車站的中巴車。林大民用腳指頭猜也知道他要干什么。

這老東西要去北京找那個財神爺要錢!

林大民和王翠芬立刻炸了鍋。在他們看來,林躍賺的每一分錢,那都是林家的錢,是留給小兒子林超的錢。

一分錢都不能流到外人田里。他們連夜買了站票,死死跟在林大山的車次后面。一路尾隨到了這棟寫字樓。

“老二。你那張老臉是不打算要了是吧?”

林大民伸出一根指頭,差一點戳到林大山的鼻尖上。“你那個廢物兒子被人騙了,活該他倒霉!你跑北京來干什么?林躍的錢是大風刮來的?你個老不要臉的!”

林大山本來就局促。被親哥當面辱罵,臉騰地一下漲成了紫紅色。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茶幾上的信紙。“我是來借錢的!我打了欠條!按了手印的!我賣血也會還!”

“還?你拿什么還?”

王翠芬從地毯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茶幾邊。指著那張欠條冷笑連連。“幾十萬的窟窿!你個老不死的就算是賣心肝脾肺腎,你能賣出三十萬?你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林躍一直坐在辦公椅上沒動。他冷冷地看著這對男女表演。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聽筒。“安保部。馬上帶八個人上來。帶上防暴鋼叉。”

林大民聽見林躍打電話,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三年前被扔出大街的記憶讓他后背發涼。

他知道保安一上來,他們今天就得再次滾蛋。他必須趕在保安上來之前,把今天這件事徹底釘死。把林大山的后路全部切斷。

林大民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頭。他兩只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林躍。

“林躍!你今天敢借給他一分錢試試看!”林大民突然爆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聲音大到破音。

林躍放下聽筒。十指交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目光冷冽得像刀子。

林大民豁出去了。他指著林大山的鼻子,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興奮和瘋狂而扭曲變形。

“你個白眼狼!你是不是一直覺得,1999年他林大山把自家的四十只羊賣了供你上大學,他是你的大恩人?你是不是覺得欠他一條命?”

林大山渾身猛地一震。他死死盯著林大民,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

“你放屁!你胡咧咧什么!”林大山的聲音在顫抖。

“我放屁?”林大民咬牙切齒地冷笑。“當年咱爹死的時候,后院羊圈里留下了三只剛下過崽的老母羊!分家的時候,村支書作證,那三只老母羊是明明白白分給我林大民的!”

林大民唾沫橫飛,越說越激動。“是你林大山說你家院子大,你要幫我代養!那三只老母羊后來下了小羊羔,小羊羔又生小羊羔!幾年下來才滾成了四十只羊!歸根結底,那些羊的根子,那一整個羊群的血脈,全是我林大民的財產!你林大山不過是個放羊的雇工!”

王翠芬在一旁瘋狂點頭,像搗蒜一樣附和。“對!就是這么個理!那羊本來就是我們大民的!當年賣羊換來的那六千塊錢,也是我們家的錢!”

林大民猛地轉過身,雙手猛拍了一下林躍的紅木辦公桌。

“你聽明白沒有林躍!”林大民的眼睛亮得嚇人。“當年供你上清華的錢,根子上是我林大民出的!他林大山賣的是我的羊!他憑什么來找你借錢邀功?”

“現在你有錢了。林超在澳門賭錢,被人設套坑了三百萬!人家黑社會現在天天在村里堵門,要把林超剁碎了喂狗!你馬上給林超的卡里轉三百萬過去!這是你欠老子的!這是你還當年那四十只羊的錢!”

寬大的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呼呼聲。

林大山頹然地跌坐回沙發上。全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干了。

林大民說的那三只老母羊,確實是當年老父親留下的。

也確實是分給大民的。可是當年大民嫌臟嫌臭根本不管,羊快餓死了,林大山才牽回自家院子里喂草料。

這一喂就是好幾年,后來繁衍出了一大群。農村人誰也沒去算過這筆陳芝麻爛谷子的糊涂賬。他早把那些羊當成自己的命根子了。

可是現在,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北京大廈里。這本糊涂賬被親大哥翻出來,變成了刺穿他心臟的尖刀。

林大山一輩子最要面子,最講究一個理字。現在被林大民這番無恥到極點的歪理一擠兌,他覺得胸口像塞滿了一團帶刺的破棉花,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的自尊心、他當年為了侄子砸鍋賣鐵的一腔熱血,被徹底剝奪了正當性,被踩進了最骯臟的泥里。

原來自己當年傾家蕩產供出來的大學生,在親哥眼里,全是用別人的財產在慷慨他人之慨。

林大山慘笑了一聲。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伸出劇烈發抖的雙手。把茶幾上那張按著紅手印的欠條拿了起來。對折,再對折。重新塞回貼身的內衣口袋里。

他沒臉借錢了。

如果當年換學費的錢,根子上真有一半是大哥的羊換來的。他林大山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對著林躍擺出一副恩人的姿態?他有什么臉面拿這筆錢去救自己的兒子?

沒臉了。這輩子都沒臉了。

林大山佝僂著背。肩膀塌陷了下去。整個人像一瞬間老了十歲,變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慢慢轉過身,拖著灌鉛一樣的雙腿,往辦公室大門的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他腳底沾著的黃泥巴,在地毯上踩出一個個刺眼的印子。

林大民和王翠芬對視了一眼。兩人的臉上同時浮現出極度得逞的狂喜。他們成功了!

他們用一套完美無瑕的農村繼承邏輯,徹底拿捏住了這筆舊賬的源頭。只要把林大山當年出資的合法性抹除,林大山的恩情就成了狗屁。林躍的道德制高點就不復存在。

只要林躍還顧及血緣,只要他還承認那是老頭子留下的羊,他就必須認他們這對父母。

林超那三百萬的賭債,不僅有救了,以后這個年薪六百萬的提款機,也徹底歸他們所有了。

大門近在咫尺。

林大山絕望地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尖已經碰到了黃銅質地的門把手。金屬冰涼的觸感傳到手心,像一塊冰坨子。

林躍死死握住小叔的手,一字一句地吐出9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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