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驗收那天,表姑夫指著我做了整整一年的方案,數了二十三處"問題"。
我站在那間快要完工的客廳里,一句話沒說,把每一條都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把一份正式報價單發了過去——設計費、修改費、溝通成本,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折后總價十四萬八。
附了一行字:"親戚歸親戚,專業的事從來都有價格。"
他們到現在,沒有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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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謝晚舟,做室內設計第八年了。
不是那種接單接到手軟的大設計師,也不是剛出道的新人,屬于行業里不上不下的那一檔——有自己穩定的客戶圈子,口碑還不錯,每年的項目不多,但每個都做得認真。
我媽那邊的親戚,我叫表姑的那個女人,姓錢,嫁給了一個做建材生意的男人,我叫他表姑夫,姓吳,吳國平。
這兩個人,是我這輩子最后悔認識的人。
不,不對,我不后悔認識他們,我后悔的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始終以為他們是好人。
事情從兩年前的那個春節飯桌說起。
那年我回老家過年,吃完年夜飯,表姑拉著我的手,說她和吳國平在城里買了一套新房,一百三十平,準備好好裝一裝,問我愿不愿意幫忙出個方案。
"你是專業的嘛,"她笑著說,"就是出個主意,給我們把把關,不用你親自盯著,意思意思就行。"
我當時應該聽出來"意思意思"這四個字的分量。
但我沒有。
我以為她說的是,幫忙看看,提提建議,花不了多少時間。
"行,反正是自家親戚,"我說,"你們把戶型圖發我,我回頭給你們想想。"
表姑臉上的笑容立刻換了一種,變得更寬、更熱,她拍了拍我的手,說:"晚舟啊,還是你懂事,你表姑夫說了,等裝好了請你來吃飯,好好謝謝你。"
我笑了笑,沒多想。
戶型圖是春節后第三天發過來的,附帶一大段微信語音,表姑說了將近二十分鐘,把他們對新家的所有想法全部講了一遍——客廳要大氣,要有檔次,要看起來像樣;主臥要溫馨,要有衣帽間;次臥要能變成書房;廚房要島臺;衛生間要干濕分離;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要求,全屋預算控制在三十萬以內。
我把那段語音翻來覆去聽了三遍,把需求整理成文字,發回去讓她確認。
她確認了。
我開始畫圖。
那時候我以為這只是一個順手幫忙的小事,最多出一套平面布局方案,給他們參考參考,具體落地還是得找施工隊和專業設計公司跟進。
但我錯誤地低估了表姑的理解。
第一套方案出來,我發過去,兩天后表姑回復說,客廳感覺還不夠大氣,能不能改一下;主臥的衣帽間位置不對,她想要靠近窗戶那邊;廚房的島臺朝向不合適,改成橫的。
我改了,重新發過去。
第二稿回來,她說次臥改成書房的方案不好用,想要兩張床,說以后小孩來了可以住;還有衛生間的干濕分離,她在網上看了一個案例,想要那種風格,發了張圖片過來。
我又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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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稿一稿,我沒有數,但后來整理文件夾的時候,光平面布局方案就存了十七個版本。
問題不只是改稿。
改稿到第五稿的時候,表姑開始把吳國平拉進微信群。吳國平這個人說話很直接,直接到有些時候你覺得他是在刁難你,但他自己大概意識不到這一點。他第一次在群里開口,是這么說的:
"晚舟,你這個客廳的沙發背景墻,能不能做成弧形的,我朋友家里有一個,特別氣派。"
我解釋說,這套戶型的結構不太適合做弧形背景墻,原因是承重墻的位置和開間尺寸的限制,如果非要做,要做結構改動,費用和施工難度都會上去。
吳國平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條:"那就想辦法解決嘛,你是專業的。"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算了一遍結構,找到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做了一個局部弧線造型,用裝飾手法實現他想要的視覺效果,同時不影響結構安全。
他看了說:差不多,先這樣。
先這樣。
這三個字,是我接下來整整一年里聽到最多的三個字。
每一次我以為方案定了,每一次他們都能再找出一個"先這樣",然后在下一次溝通的時候帶著新的"想法"再回來。
材料選型開始的時候,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表姑買了七八本裝修雜志,還在各種平臺上收藏了幾百張圖,全部發進群里,說讓我"參考一下"。那些圖風格各異,有北歐的、新中式的、美式的、現代輕奢的,每一張都很好看,但湊在一起就是一個災難——沒有任何一個統一的方向。
我在那個群里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把四種風格的核心差異解釋了一遍,請他們選定一個主風格,再在這個框架內做細化。
表姑回:你是專業的,你來定。
我定了,選了現代輕奢,整體方向做了一個完整的風格說明,包括色調、材質、光線邏輯,發過去。
三天后,表姑發來一張圖,是一個很典型的新中式風格客廳,說:我還是更喜歡這種,能不能往這個方向改改?
我重新來過。
那段時間,我有一個固定客戶的項目也在推進,兩邊同步,我每天睡得很晚。
有一天凌晨十二點多,我剛把一個正式客戶的施工圖改完,準備關電腦,吳國平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晚舟,明天有沒有空,來現場看看,我們想確認一下隔墻的位置。"
第二天是工作日,我有自己的安排。
但我還是去了。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覺得,都這么久了,都做了這么多了,再多跑一趟也沒什么。
我去現場看了隔墻,給了意見,在工地站了將近兩個小時,然后回去繼續我自己的工作。
表姑沒有說謝謝,但她在群里發了一個笑臉。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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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改了多少稿我已經記不清了,材料選型確認了三次推翻了三次,現場跑了不下十趟,每一次溝通都要花上半天甚至一天的時間。
期間有一次,我一個正在進行中的付費項目因為我精力分散,把一個尺寸標注搞錯了,被客戶發現,雙方溝通了很久才處理好,我那段時間壓力大得睡不著覺。
我有想過停下來,有想過跟表姑說,我最近真的太忙了,這個事能不能找個專業公司來接手。
但每次我這個念頭冒出來,我媽就會打電話來,說表姑昨天還提起我,說我多懂事,說我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