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年二月底的那天,島內鬧出個大笑話,藍營這回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正趕上那個特殊的紀念日,十來個自稱某個獨派團體的人,連招呼都不打,直接沖進大溪慈湖的陵區。
這幫家伙手里拎著紅油漆,奔著老蔣的靈柩就去了,一通猛潑。
猩紅的液體順著棺材板往下滴拉,地毯染得紅彤彤一片,就連跟前的遺照和老物件也全都遭了殃。
有人得問了,守衛都干嘛去了?
那天值班的安保人員就半打,剛好六個。
可對面呼啦啦涌進來二十多口子,又是動手又是幫忙的,這幾支槍哪里攔得住?
出了這檔子事,另一派的人氣壞了,立馬跑去砸場子,連帶著日方駐臺的辦事處也挨了潑。
可偏偏官司打到法院,桃園那邊的公訴人拿毀壞公物說事,結果到了二審,高院給出的判罰簡直讓人跌破眼鏡:關個三十來天頂天了,還給個兩年緩期執行。
人家給的借口特冠冕堂皇,說是為了“宣示政治訴求”。
這么一通折騰,陵區大門緊閉,足足打掃了一百多天。
等再次開門迎客,大伙兒發現,院墻上的鐵柵欄拔高了一截,大門上的鎖頭也換了更結實的。
打那往后,除了遇到極個別的日子,老百姓想靠近放棺材的那個院子,門都沒有。
昔日的一把手,閉眼之后沒法入土為安不說,連口棺材都得用鐵欄桿圈起來,生怕再被人潑臟水。
這事說破大天去,也是荒謬得沒邊兒了。
究竟是怎么搞成這副慘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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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啊,還得翻舊賬,倒回好幾十年前,看看那對蔣家父子倆到底拍板定了個啥。
一九七五年的清明節深夜,差十分鐘不到十二點,老蔣躺在士林官邸的床上咽了氣。
臨走前,老頭子嘴唇直哆嗦,嘟嘟囔囔不知在念叨啥。
當兒子的趕緊把耳朵貼過去,聽明白之后,立馬滿口答應:將來的某一天,絕對把老爺子送回浙江奉化老家。
得了這句準話,老人這才算徹底撒手人寰。
說白了,就在他走前的一個月,老頭早就把秦孝儀叫到跟前,口述了一份交代。
那上頭的詞兒寫得挺大,滿篇都是啥恢復版圖之類的口號,那會兒他手抖得連名字都沒法簽。
后來那份文書,是讓宋美齡帶頭,找了嚴家淦等七個黨內大佬按手印作證的,這架勢擺明了就是照抄當年孫文留下的那套路子。
哪怕表面上的口號喊得震天響,老爺子肚子里最牽掛的,始終是生他養他的那片水土。
打從四九年過海逃到島上,明面上成天嚷嚷著打回去,可誰都知道,他這口活氣兒是再也踏不上溪口的石板路了。
老家那頭睡著他親娘王采玉,以前在對岸那會兒,他就算手頭的事堆成山,逢年過節也必須擠出空當回鄉磕頭。
到了島上過不去海了,他干脆挑中桃園大溪,弄了個慈湖別墅。
那地方的山水走向,全依著溪口的模樣來,連湖畔的坡地都恨不得一比一復刻。
到了歲數大的時候,老頭氣管不好,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垮。
他私下里拉著張群交底,翻來覆去就一句話:等我閉了眼,得把我挪回老娘墳跟前。
眼瞅著回老家沒戲,這白事該咋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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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當家的人一合計,定了個調子:先臨時放著。
棺材就擱在慈湖,照著浙江老家的風俗辦,弄了個“浮厝”的名堂。
啥意思呢?
就是棺底不能沾著地氣。
屋子里掛滿了溪口舊景的相片,蓋上青天白日旗。
就這么一直擺著,眼巴巴盼著哪天能挪回對岸去。
到了八八年一月中旬,蔣經國在臺北的榮總醫院也走到了頭。
這兒子生前留下的心思跟老爹一模一樣:盼著能埋在生母毛福梅的墳旁(那是三十八年年底被炸死的,墳同樣在老家)。
這么一來,當兒子的后事也照葫蘆畫瓢,選了不落地的老規矩,棺槨就停在離慈湖沒多遠的大溪頭寮。
大紅木匣架在石臺上,四周擺滿了老人生前用慣的零碎。
爺倆心里的算盤敲得啪啪作響:不肯進土穴,是因為腳底下這塊地不是根。
懸空架起來,既是舍不得老家,也是為了端住面子。
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這倆懸在半空的木匣子,這一懸,大半個世紀就溜走了。
說實話,這漫長的年頭里,也不是一點盼頭都沒有。
對岸那邊,早就主動遞過好幾回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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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九年那會兒,大陸特意掏了腰包,把蔣氏故居好好修整了一番。
這修房子的手藝堪稱絕活:花草樹木全留著原樣,舊木頭窗框打磨锃亮,老照片重新鑲了邊,桌椅板凳擦得不留一絲灰,就連壓箱底的信件都弄了防潮處理。
這哪里是修個老房子那么簡單,它跟那篇轟動一時的對臺告白書一呼一應,明擺著是釋放善意的強烈信號。
過了兩年,到了八一年,大陸這邊又把老蔣原配和他娘的墓地給整修翻新了。
等到了八二年七月底,這層窗戶紙算是徹底捅破了。
廖承志專門登了報,寫了封信隔空喊話,明著勸蔣家當家人把老爺子的尸骨弄回故土。
連地方都替他們想好了,不管是回奉化,還是去南京,哪怕挑廬山都沒問題,權當是全了兒女的孝道。
后來遇上好政策,溪口老宅直接掛上了國家級文保的牌子。
連帶著重慶和廬山那些跟他們沾邊的地方,也都煥然一新。
等到了二零零二年,島內過來的考察團甚至拿到了準信:只要后人點個頭,一切手續走綠燈(雖說想擠進南京紫金山確實有點費勁)。
臺階都給墊到腳后跟了。
對岸算是把情分做到了極致,怎么這棺材還是挪不走?
原因明擺著,無論是藍營那幫人,還是自家人內部,這本賬全給算亂套了。
在所有子孫當中,數老三蔣孝勇最想把這事兒給了結。
九六年大夏天,這位已經被查出食道癌末期的漢子,頂著一口氣,拉著老婆方智怡,帶上三個兒子,繞道香港,裝成觀光客回了老家。
一家子誰也沒驚動,掏了三十塊錢買門票進園子,還操著寧波土話跟帶團的導游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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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到老宅子里,蔣孝勇瞅見那七九年修過的大屋,墻皮哪怕有點脫落,可老舊的桌椅還在原地,連他爺爺當年翻破頁的書都好端端地擱在那兒。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邁上那好幾百級臺階,一口氣爬到王采玉和毛福梅的墳頭前磕頭。
跪在牌位底下的那會兒,他嘴里不停地嘀咕:重孫子帶著家眷回來看你們了。
剛飛回臺北,他也不顧身子骨快散架了,立馬叫來一幫記者,當場把話給挑明了。
他對著話筒大聲嚷嚷:遷墳說到底是我們家自己的私事,別總往局勢上扯。
大伙都是認一個中國,流的都是華夏的血。
接著,他撂下一句分量極重的話:“回大陸下葬,總強過在這邊被人挫骨揚灰。”
這話扎心得很,可實際上,他早就看穿了島內風向大變了。
誰知道,喊完話后他拼了命地想促成這事,折騰到最后還是白忙活一場。
到了那年年底十二月,他在北京看完病退回榮總醫院,終究是閉著眼帶著遺憾走了。
要說攔著棺木過海的,主要是兩道大坎。
頭一個攔路虎,就是當時的李氏主政班底。
那會兒,蔣緯國跑到黨內高層會議上,白紙黑字遞交了遷墳的提議。
可結果咋樣?
連個水花都沒見著,直接被扔進了抽屜。
老太太宋美齡眼瞅著事情要黃,只能放低身段妥協,提議說實在不行,先在島內找塊地埋了,等將來兩岸一家親了再往對岸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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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這么個退而求其次的法子,因為姓李的那幫手下跳出來攪局,到頭來也是胎死腹中。
還有個麻煩,出在他們自家屋檐下。
三少爺和二老爺的意見硬得很:非得弄回老家不可。
可偏偏蔣孝嚴跳出來唱反調:非說必須先在島上落地為安。
后來,老三媳婦方智怡年年往奉化跑,逢人就說老祖宗墳前才是兩位老人的最后歸處,甚至還想出一招“兩地安葬”的法子——就是弄一張老家祖地相片,擺到慈湖的供桌上。
連黨內都有人出面牽線,在五指山那邊砸錢修了座專用的陵區。
坑都挖好鋪好磚了,可這家人非要較勁,說非等到大一統那天不可。
自家親戚吵得臉紅脖子粗,得,這下子修好的園子到現在還在那兒荒著。
時間軸撥到現在,頂著這脈血統的蔣萬安也隔三差五站出來喊話,盼著長輩們能早點落葬。
可他心里也跟明鏡似的,這活兒得全家老小點頭才行。
再說了,他這身份在島上本來就容易落人口實,這下子挪墳的破事,折騰到現在連半點影子都沒見著。
往回翻舊賬,七五年和八八年拍板定下的那兩場“懸棺”鬧劇,說白了,就是非得把一個死人的后事,跟驚天動地的政治大局死死綁在一塊。
這對父子活著的時候呼風喚雨,錯以為只要木匣子不沾地,就能攥住反打的念想,保住回鄉的后路。
可偏偏他們沒算準,大人物一旦撒手人寰,手底下的班底散攤子不說,兜兜轉轉連護住自己棺材板的本事都得丟個精光。
小輩們各自撥弄著自家的算盤珠子,搞政治的那幫人變著法兒地打牌。
折騰到最后,當年那個發號施令的最高統治者,如今也只能憋屈地窩在挨過油漆的木頭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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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還被鐵柵欄鎖得死死的,進也不是,退也沒轍,誰也掐不準,到底哪天才能真正挨著那口熱乎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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