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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歲的石倚潔依然記得23年前,第一次踏入上海歌劇院的場景,以及20歲的他忐忑的心情。
205房間老舊的木地板,落地窗還是原來的模樣,一架三角鋼琴靜靜矗立。就在這個房間,這架鋼琴前,他給男高音歌唱家魏松唱了一首莫扎特歌劇《魔笛》中的詠嘆調“多么美麗的肖像”。魏松聽完鼓勵他:“小石加油,好好唱歌,畢業后來上海歌劇院工作。”
那時候,石倚潔的夢想就是考入歌劇院合唱團,或者成為一名中小學音樂老師。他萬萬沒想到在海內外輾轉20多年后,回到家鄉,回到他曾經向往的地方,接過了上海歌劇院院長的擔子。“這是我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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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倚潔
石倚潔出生在上海市浦東新區張江鎮一個農村家庭。2002年,他高考落榜感到迷茫,正巧碰上老宅拆遷,面臨人生抉擇:要房還是要錢?要了房就在國內復讀,要了錢就出國留學。一番糾結后,石倚潔選擇了留學。“現在想想,那是一次非常冒險的風險投資。”
60萬元拆遷款,石倚潔只用了一半。留學四年,他一邊求學一邊打工,從不用說話的洗碗、掏陰溝做起,慢慢成了一個廚子。那段白天上課晚上打工的日子,成了他人生中最寶貴的財富。每天的通勤路有20多公里,他塞著耳機練歌,自行車輪飛速旋轉,路過的一片片農田成了他廣闊無邊的練歌房。
專業課年年第一的他,畢業后在學校的資助下前往奧地利格拉茨深造。格拉茨距離維也納160公里,他住進了一棟山上的老宅,經歷了一年封閉式魔鬼訓練,四五位老師輪番教他語言、唱功、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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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歌劇院
周圍就這么一幢樓,連個鄰居也沒有,超市在山下,步行要20分鐘。他沒有手機,更沒有網絡,想家的時候只能跑去山下的電話亭。正是這份寂寞,讓他得以沉下心來打磨技藝。
一個人在山上待久了,石倚潔很想下山看看,想知道自己究竟唱得怎么樣。2007年,剛下山,石倚潔就石破天驚般地橫掃四大國際比賽,一舉成名,踏上歌劇舞臺。
然而,鮮花與掌聲背后,也有許多因為膚色和身材被質疑的時刻。
有一次在法國馬賽歌劇院演《唐克雷迪》音樂會版,有人如此評論他:“一個非常瘦小的東方人,弱不禁風,好像連譜子都拿不動,也就三個蘋果高,讓人驚嘆的是,他往那兒一站,嘴巴就開始放煙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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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場》對話石倚潔
國人最早認識石倚潔,是通過互聯網。2010年,他在倫敦舉辦了自己的獨唱音樂會,主辦方挑了幾段視頻放在網絡上,被有心人傳回國內。大家這才發現:原來國外有這么一個中國人唱得這么好!他就這么成了“網紅”。
2016年,在舊金山演歌劇《紅樓夢》,石倚潔在一家中餐廳后廚門口唱了一首《我愛你中國》。沒有專業的麥克風,沒有華麗的舞臺,還有端菜的大姐在身邊來回穿梭……可就是這樣一段粗糙的視頻,在微信群聊里被瘋狂轉發,他妻子的親戚甚至在自己的小區業主群里刷到了。
這個視頻為什么會“火”?石倚潔分析,也許是因為五個字——高手在民間。“大家以為我是民間愛好者,能唱得好,給大家一種反差感。如果知道我是職業歌唱演員,可能就會以專業水準去審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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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場》對話石倚潔
當學生問他如何才能成名,石倚潔回答:你可以有這個夢想,但是不要有太大的功利心,不然就無法享受學習和鍛煉的樂趣。回顧走過的路,他從未給自己設定高遠目標,只走好眼前的每一步。但走著走著,回頭一看,發現原來跨過了很多座山。
如今,回到故鄉的石倚潔正在適應著充滿挑戰的新角色:“為上海歌劇院的400多位藝術家服務,為音樂服務。”他喜歡騎共享單車上下班,工作之余依然渴望去菜市場買菜,給家人燒一頓飯,過有煙火氣的生活。“這是上海男人不變的特質!”
每次出現在舞臺,觀眾總期待石倚潔重現《軍中女郎》里“19個High C”的華麗高音,但他更想追求的,是唱出人們“心中所有,口中所無”:“聽到這些歌詞,這個旋律,能夠撥動你內心中埋藏在深處的那根弦。就像突然吃到奶奶做的紅燒獅子頭或肉餅蒸蛋,它讓你回到小時候,仿佛聞到上海梅雨天的氣味。突然之間,許多已經忘卻的事,復又重現。”
原標題:《《候場》對話石倚潔:那些跨過的山》
欄目主編:施晨露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吳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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