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蘇里號簽字時，日本真的是無條件投降嗎？被掩蓋的天皇免責真相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裕仁通過廣播宣讀了《終戰詔書》，也就是后來人們常說的玉音放送。

　　從那天起，中國所有的報紙、廣播都在傳遞一個聲音：日本無條件投降了。

　　但實際上，裕仁天皇在詔書里從頭到尾沒有用投降這個詞，更沒提無條件三個字。

　　他用的表述是：朕已命帝國政府通告美、英、中、蘇四國，接受其聯合公告。

　　這個聯合公告，就是1945年7月26日發布的《波茨坦公告》。

　　問題就出在公告身上。1943年《開羅宣言》確實明確寫了三大盟國將繼續作戰，以獲得日本無條件之投降。

　　但到了1945年7月，《波茨坦公告》的措辭變了。公告第5條說以下為吾人之條件，吾人決不更改，亦無其它另一方式。猶豫遷延，更為吾人所不容許。

　　緊接著第13條說吾人通告日本政府立即宣布所有日本武裝部隊無條件投降。

　　注意看，這里無條件投降的對象變成了日本武裝部隊，而不是日本這個國家。

　　公告沒有要求日本政府解散，沒有要求廢除天皇制，甚至沒有否認日本政府的合法性。

　　日本外相東鄉茂德看完公告后在日記里寫了一句話：由于公告寫道‘以下為吾人之條件’，因此十分顯然，盟國并沒有要求日本無條件投降。

　　日本抓住了這個措辭上的縫隙。

　　1945年7月30日，日本首相鈴木貫太郎在記者會上公開表示政府并不認為公告有什么價值，因此予以黙殺。

　　黙殺這個詞在日語里的意思是置之不理，但盟國這邊直接理解成了日本拒絕接受公告。

　　于是美國等不了。1945年8月6日上午8點15分，B-29轟炸機在廣島上空投下原子彈，代號小男孩，瞬間奪走14萬人的生命。

　　兩天后蘇聯對日宣戰。

　　8月9日上午，美國在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代號胖子，又死了7萬人。

　　同一天，日本最高戰爭指導會議緊急開會。會議吵成一團，陸軍參謀本部堅持要提四個條件：護持國體、自主撤兵和復員、自主處罰戰犯、對占領不予保障。

　　首相鈴木貫太郎和外相東鄉茂德只堅持一個條件：護持國體，也就是保留天皇制。

　　六個人投票，三對三，僵住了。

　　鈴木貫太郎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把問題交給天皇。

　　裕仁天皇在防空洞里聽完匯報，說了一句話：僅以確認皇室和天皇統治大權為條件，接受波茨坦公告。

　　這是所謂的第一次圣斷。

　　東鄉茂德當天就向美、英、蘇、中四國發出電報，明確寫著：帝國政府注意到公告所列舉的條款中，不包含變更天皇統治國家之大權的要求。基于這一理解，帝國政府接受上述公告。

　　換句話說，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是有前提的。前提是天皇制必須保留。

　　8月11日，美國國務卿貝爾納斯代表四國回復了一份電報，電報里最關鍵的是兩個字：subject to。

　　原文是自降伏之時起，天皇及日本國政府統治國家之權限，將subject to為了實施降伏條款而采取必要措施的盟軍最高司令官。

　　subject to這個詞如何翻譯成中文有了異議。外務省翻成受限于，陸軍省翻成隸屬于。

　　陸軍強硬派炸了鍋，說這不是受限于，是隸屬于，天皇以后得聽麥克阿瑟的。又吵起來了。

　　8月13日，最高戰爭指導會議再次投票，又是三對三。

　　鈴木貫太郎再次把問題交給天皇。裕仁天皇第二次做出決定：接受波茨坦公告。

　　8月15日中午，裕仁的錄音通過廣播傳遍日本。

　　詔書里他把自己包裝成和平的推動者，把戰爭責任推給內閣，把戰敗說成是謀圖保全日本國體。

　　1945年9月2日，東京灣密蘇里號戰艦上，日本政府代表重光葵和武裝部隊代表梅津美治郎簽署投降書。

　　投降書開頭寫的是：我們茲宣布日本帝國大本營及在日本控制下駐扎各地的日本武裝部隊，向同盟國無條件投降。

　　注意，又是武裝部隊無條件投降，而不是日本無條件投降。

　　戰后最關鍵的博弈開始了。盟國要不要追究天皇裕仁的戰爭責任？要不要廢除天皇制？

　　1945年9月12日，美國政府擬定了一份內部文件《關于日本天皇及天皇制的處理》，里面寫得很清楚：由盟國強制性地將天皇作為戰犯進行審判，將引起全體日本人的反感，擾亂占領軍的各項工作。

　　這句話的意思是，美國從一開始就知道天皇有戰爭責任，但為了便于占領和統治，決定放他一馬。

　　東京審判在1946年5月3日開庭，28名甲級戰犯被推上被告席，東條英機、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賢二這些人被判死刑，但天皇裕仁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審判結束后，審判長衛勃在會見記者時被問到為什么天皇免于審判，他的回答是：使天皇免于受到審判，毫無疑問完全是基于對盟國最有利的考慮而作出的決定。

　　首席檢察官基南說：使天皇免受審判是盟國的政治決定。

　　政治決定這四個字，把一切都說明白了。不是天皇沒罪，是美國人覺得留著他更有用。

　　戰后，日本國內一度出現要求天皇退位的呼聲。裕仁本人也動過退位的念頭。

　　1948年7月，宮內府長官田島道治在日記里，說，天皇曾私下跟他提過退位的事。但麥克阿瑟不同意，理由是如果天皇退位，日本社會會陷入動蕩，不利于美國控制。

　　裕仁于是打消了念頭，還特意讓田島道治寫信感謝麥克阿瑟。

　　就這樣，一個應該被追究戰爭責任的人，繼續坐在天皇的位子上，直到1989年去世。天皇制也被完整保留下來，成為戰后日本政治體制的核心。

　　實際上日本從來不是無條件投降。美國從一開始就接受了日本以保留天皇制為前提接受波茨坦公告，甚至可以說，波茨坦公告本身就已經為保留天皇制預留了空間。

　　美國用兩顆原子彈逼日本投降，但投降的條件是美國人自己默許的。戰后不審判天皇、不廢除天皇制，也是美國人自己的決定。

　　為什么我們一直被告知日本是無條件投降？這個說法當然有它的道理。

　　從宣傳的角度講，無條件投降更能體現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徹底勝利，更能讓中國人覺得日本人徹底認輸了。

　　但從歷史的角度看，這個表述模糊了一個關鍵問題：戰后的日本，核心的戰爭責任者沒有被清算，天皇制這個戰爭機器得以完整保留，日本人對戰爭的認識從一開始就被帶偏了。

　　日本人到今天都不覺得自己輸得徹底，因為他們確實不是無條件投降。他們保住了天皇，保住了國體，保住了政治制度的連續性。

　　戰后幾十年，日本右翼一直拿著有條件投降這個事實做文章，說我們不是被徹底打垮的，我們是跟盟國談好了條件才結束戰爭的。

　　1945年8月15日那天，裕仁天皇在廣播里念詔書的時候，日本老百姓跪在地上聽。

　　很多人聽不太懂那些文縐縐的話，但有一句話他們聽明白了：戰爭結束了，天皇還在。

　　對于普通日本人來說，這就夠了。對于美國來說，這也夠了。對于當時的中國來說，能贏就行，沒人在乎投降書上的字眼是不是無條件。

　　可我們要永遠記住一點：日本天皇逃脫了審判，天皇制被完整保留，戰爭責任被選擇性遺忘。

　　文獻來源： 　　1.徐勇，《日本無條件投降說辨析》，《抗日戰爭研究》，2015年第3期 　　2.張展，《波茨坦公告與日本投降中的天皇制問題》，《歷史研究》，2019年第4期 　　3.王建朗，《戰后對日處置與東京審判》，《近代史研究》，2017年第2期 　　4.日本外務省編，《日本外交文書》昭和20年相關卷宗 　　5.田島道治，《田島道治日記》，1948年7月-9月記錄 　　6.蘆田均，《蘆田均日記》，1948年9月記錄 　　7.國際檢察局，《東京審判庭審記錄》